柳常念這一夜睡得極不好，總是在噩夢裏掙紮著醒不來，醒來了還是心有餘悸。
    他拉開厚重的墨綠色的天鵝絨窗簾，當光把室內照得亮堂他心裏才好受了點。從窗子望出去可以看見遠處黛綠的青山，還有點點船帆像是一幅精致的油畫。
    “先生，您起了嗎？”敲門聲把他的思緒從外麵的景物拉回來。
    “嗯。”他應了一聲，打開門年輕的女仆跟他道了聲早安，熟練的幫他整理房間。他收拾妥當也下了樓。
    “起了，晚起的習慣可不好。”宋良江一身傳統的長袍馬褂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的藤椅上看報紙，聽見他的腳步聲便抬頭看他，桌上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嗯。”柳常念懶懶的應了他，坐到他的對麵。
    “蘇菲。”宋良江叫道。
    “宋先生什麼事？”蘇菲畢恭畢敬的走過來。
    “叫廚房把早點拿過來。”
    “是的，先生。”
    柳常念無聊的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桃樹的枝椏，這是他去年種的現在還十分瘦弱，他記得以前宋良江住的院子裏有一顆極大的桃樹，約兩三個人粗壯，到了春天粉色的桃花隨風飄落像是下了一場粉紅色的雨。
    “想什麼，呆頭呆腦的。”
    “你昨夜住得還習慣？”柳常念還未忘了主客間的應有的禮數，他理應問候一聲。
    “嗯，布置得與以前一樣，很有親切感。”
    柳常念是特意按著宋良江以前的臥室的擺設布置，不論他到哪裏總會自然而然的替他預留一間房。
    早餐端上來了，就是清粥小菜，柳常念胃不好吃這些東西養胃。但是一看見牛奶柳常念就皺眉了，他喝不慣這玩意兒。
    “怎麼了，還是不喝牛奶？”
    “沒有，就是不大喝。”柳常念不情不願的說，就算不願意宋良江也肯定要他喝。
    柳常念不急不緩的吃著，宋良江原本是看報紙的，現在就幹脆盯著他看了。
    “我臉上有東西。”柳常念狐疑道，宋良江的視線讓他臉發燙，好在他不像以前一樣容易臉紅了，要不然又要在他麵前出醜了。
    “香港這邊的公司怎麼樣了？”
    宋良江轉移了話題。
    “還不錯，有皮特黃這麼能幹的助手，我就相當於提前退休了。”柳常念看似開玩笑，實際上是在表達對宋良江派過來的人的不滿，這個皮特黃有時候太過於妄自專斷了，柳常念承認他的確是很有能力的人，但有些事他不能直接略過他直接向宋良江請示，或是自作主張吧。
    “我會跟他說說的，或許他讓你這個老板太清閑了。”宋良江笑道。
    宋良江站起來，柳常念的目光隨著他移動，看他走到鋼琴前，打開它用手輕輕的彈奏，鋼琴發出清脆的音響，他滿意的笑了笑。撩開衣擺坐到凳子上，手指在黑白鍵上歡快的跳動，輕快悠揚的曲子從指間瀉出。
    柳常念看著他的動作，他看過各型各色的人彈奏過鋼琴，可沒有一個會像宋良江一樣令他著迷，他的一舉一動都吸引著柳常念的目光。
    “這聲音真棒。”宋良江讚道。
    “原本是這間屋子的女主人留下來的。”柳常念說道，他雖不會彈鋼琴但會讓琴行的人過來調音，這琴他是特意為宋良江留下的，為的就是有一天宋良江能親手為他彈奏。
    宋良江專心的彈奏起來，這是《藍色的多瑙河》，他第一次聽宋良江彈鋼琴聽的就是這首曲子。他能想象他未來的妻子這樣幸運的站在他的身邊，那場景應該是一幅很美好的畫。
    “先生，剛才劉公館的人打了電話過來說劉少爺今天出海想請您一起。”
    “跟他們說我身體不舒服。”
    “是。”
    柳常念對他們的聚會不感興趣，尤其是他不想見劉家大少爺，他對這個人厭煩得很，偏偏每次像個狗皮膏藥一樣向他貼過來。
    “去玩是好事，怎麼不去。”宋良江停了下來。
    “暈船暈得厲害。”柳常念胡亂扯了個借口。
    “那陪我去騎馬吧。”
    “怎麼忽然起了這個興致。”柳常念眉眼含笑的望著他，尤其是那雙丹鳳眼，眼角朝他斜過來，風流多情。
    “一直想著，還怕你沒空呢。”宋良江走近他，低下頭與他對視。
    “我上樓換身衣服。”周圍縈繞著宋良江的氣息，柳常念心跳得極快。
    宋良江最喜他這一身扮相，柳常念穿上這馬褲馬靴，顯得身姿挺拔，俊逸非凡。他從來都覺得柳常念生得漂亮，這會子就是越發的精致好看了。
    “我們來比比。”宋良江的坐騎是一匹健壯高大的黑馬，好不威風，他人在馬上生出幾分沙場秋點兵的氣勢來。
    “比便比。”柳常念爽快答應，實際上他的騎術並不好。
    柳常念隻管催促馬兒向前衝，不自覺的雙腿夾緊了馬背，弄得那原本溫順的馬煩躁了起來。
    “常念。”宋良江急道，看到他在馬背上搖搖欲墜的樣子他心裏就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食。
    柳常念亦是臉色發白，心中不由得發慌，他感覺他就要墜下去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宋良江急得想跳馬，幸而馬師即使趕來幫他控製住了。
    柳常念靠宋良江扶著才能下馬，仍是驚魂甫定。
    “你幹什麼呢，隻管往前衝難道就沒察覺異樣，要是真從馬背上落下來。”宋良江臉色十分難看，他現在真想狠狠地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柳常念，當自己真的是專業人士啊，這麼不小心，他是又氣又心疼。
    “宋先生，實在對不起，柳先生您沒事吧。”馬場的人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兩位都是不好惹的主。
    “我沒事，這不管你們的事。”
    柳常念擺擺手。
    “良江，我想回去了。”
    “嗯。”宋良江也沒了什麼興致。
    “先生，剛才真是好險。”
    “福叔，剛才的事莫提了。”宋良江現在不想聽任何關於柳常念剛才差點要墜馬的話。
    宋良江一路都沒和他說過一句話，宋良江在氣頭上的時候柳常念也不敢招惹他。隻是他覺得宋良江這氣生得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