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錢胥子加入軍隊到現在，也算平安無事。
    初時，軍中的士兵見他滿身書生氣而且又知道他在帝都中不過是個開紅樓館的館主，還有些看不起他；但錢胥子也不理會反倒是為軍中出了不少力，不管是行軍路線還是水源方位都能很清楚部署周全，這讓眾人不由對他另眼相看，相處下來頗為和睦。何況他又是個能言善道慣會收買人心的，用三個月的時間足夠和軍中將士們打成一片兄弟相稱，連顧閆都要被比下去了。
    再說這小二，混熟了以後便成了軍營裏大家的心上寶，連做飯的夥夫也對它格外厚待，總是為它多蒸上一塊肉盛來，讓錢胥子都有些嫉妒。
    但凡事總不會盡善盡美，行軍這一路吃得苦可是錢胥子無法言說的。倒也不是沒有這樣長途行行的經曆，隻是軍中軍規法度森嚴，光是每日早起操練兵法這點就已經夠讓人受的了！
    錢胥子坐在火盆邊，一邊跺著腳同時嘴裏還念念有詞的：“凍死了、凍死了、凍死了•••”
    顧閆插話：“念叨什麼呢，你這不是還活著嗎？”
    “快凍死了不行啊，這天啊•••你說這北方是不是很委屈啊？”
    “什麼？”顧閆還沒明白他的意思。
    “這都不懂！要是沒有竇娥的冤情，這大夏季怎麼會飄雪呢？”
    顧閆被這話逗樂，笑了笑：“兩地的風情自然不一樣。現在知道叫苦了？當初不是你死活要跟來嘛。這賬內已經算不錯了，外麵的風雪可是還沒停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繼續前進•••你要是後悔了，要不就回去？”
    “誰說我反悔了！我隻是感歎一下天氣都不行嗎••••••”錢胥子說著便往外走去，剛掀起賬簾，便有雪花迎風飄了進來，晶瑩成片得粘在了他的外袍上。
    這紛揚的雪花飛得毫無章法，一會兒隨風向左一會兒又好像往右，間或風大了，雪片便聚齊在一起旋轉，極目望去隻是白花花的一片刺得晃眼。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好像頂著風，但外麵還有不少士兵守崗站立，也有不少將士還在風雪中操練。行軍速度雖然被影響了，但絲毫未聽見抱怨和不滿，可見顧閆整肅軍隊有方。
    風雪把天地連成一線，似要把這大地全都裹入一色銀白中。
    錢胥子壓根沒有勇氣走出去，就衝著外麵望了那麼幾眼，把小二喚了回來。小二倒是乖覺，進賬前抖了抖全身的毛，把雪片都抖落幹淨了才跑了進去。錢胥子搓了搓手，跟著也返身回座。
    “外麵的風雪還這麼大？”顧閆問他。
    “是啊。”錢胥子點了點頭。
    顧閆皺起眉，繼續專注於沙盤圖：“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前行，一直停滯不前可不行••••••”錢胥子倒是坦然：“你急也沒用，橫豎這雪來得快去得也快，就是雪地難行費些時間。”
    “我就是在擔心這一點，而且北國遲遲沒有動作也有點讓人不安啊。”
    “呦，什麼時候咱們的大將軍這麼小心翼翼起來了•••”錢胥子故意調侃。
    “不知前方凶險，寧可小心點，這都是經驗之談。”
    “我有個主意！”
    “噢？說來聽聽。”
    “你派個腳力穩健為人機靈的探子去前方先打探一下，要是軍中有會易容化妝或者善於潛伏的高手就更好了，讓他想辦法混入敵方軍營與我們裏應外合豈不好？”
    “這話還用你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這是行軍打仗最基本的。我還以為你能有多好的主意呢，早就有人去了。隻是現在風雪交加路途難行，一時間情報也難以傳回。”
    錢胥子聽到他這麼說，心裏有點不舒服：“哼，我自然是隻會紙上談兵，也是沒有打仗經驗，怎麼比得上您呢！我要是殺人呐，第一個就把你的頭先削下來再說！”
    顧閆聽慣了他這樣的話，早就無所謂了，終究是他讓錢胥子生氣的隻能哄轉他：“好好好，是我的不對。大軍師出的主意，我哪敢反駁？你這‘紙上談兵’可是大有學問的，我應該虛心求教才對，是不是？”
    “那是自然！你爺爺就說你太不虛心，你看，要是早點這樣，你小時候的功課也不至於那麼差了。”
    “你現在倒是拿我祖父壓我？”
    “誰叫你小時候不學無術，他老人家恨鐵不成鋼，自然偏向我了！”
    “行行行，你說得對好吧。那•••現下無事，沙盤行軍一場，讓我再見識見識軍師的手段吧。”顧閆說著，推過了沙盤，將插在北峰上的那麵旗子往後一側。
    “我不玩•••我還有事。”錢胥子才不會說是因為玩不過他才不玩呢，為了讓自己顯得真的是有‘正事’要忙的樣子，他拿了一個大大的皮壺便走出了營帳。
    小二才剛剛把自己烤暖，看到主人走了出去也急忙跟出來了。
    顧閆跟出來，看到錢胥子在營帳外找了塊幹淨的地方就開始挖雪往皮壺裏灌，小二還在一旁幫著他刨雪。
    “你這是幹什麼？是要化雪煮水嗎？”
    錢胥子回答道：“別的本事沒有，但是‘怎麼用雪做出烈酒’這種本事，我稱第二就沒人敢為冠。這麼冷的天，烈酒也好暖身啊，回頭分給兄弟們吧，否則不用等兩軍交戰人都凍壞了•••”
    顧閆沒有接話，他第一次發覺，其實身邊一直有一個最適合陪他戰場行軍之人，他從來就不是孤身一人啊••••••
    良久，顧閆說了句：“謝謝。”
    錢胥子一怔：“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啊•••”
    “我說•••”顧閆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錢胥子接了下句：“對了，這些酒啊，還有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行軍費等回去以後再給我吧，到時候讓謙明算算賬。還有，你的那件狐毛大氅看起來倒是不錯，不如先給我吧。”
    “你•••不會一開始就打好這些主意了吧•••”
    “我剛剛才想到的，不是你說要謝我的嘛。”
    “•••現在不想謝了•••”顧閆說著，轉身回營。
    

    作者閑話：

    生是標準的南方人，這幾天下雪確實是凍死了，充分體驗了一回大風大雪的感覺。出門上班的時候，才發現撐傘根本沒用，那個雪就是四處亂飄啊···真是北方靠暖氣，南方靠身體！天氣預報說馬上就要慢慢回溫了，但願吧，不過又期望過年能下點雪這樣一家人團聚在一起吃團圓飯一定很有氣氛。來不及回去過年的也放寬心吧，來年總會更好，相信遠方的家人也會理解大家上班的辛苦，也都能開開心心過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