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董存潤下了飛機倒還真的帶著老四往碼頭去了。
    “老四啊，你看哪艘船比較符合董爺我的氣質啊？”董存潤這次出行明麵上隻帶了老四一人，隻是暗裏有多少“碉堡”的兄弟，就不得而知了。
    老四看著眼前幾艘在岸邊左右飄搖的小木船，心裏叫苦：這叫他如何回答啊！那邊兒什麼氣勢渾宏、奢侈豪華的遊輪沒有，可偏偏這小祖宗拐到這麼個犄角旮旯裏來問他，這幾艘破木船哪個符合他的氣質。
    “董爺啊，您就別拿老四開涮了！這，這木船在海邊兒溜達溜達還行，那要是出了海……”
    “哎！我看這艘不錯！從這成色和腐蝕程度來看，有些年頭了啊！說不好是搜大有來曆的漁船！”
    董存潤直接無視老四擔憂的回答，直直地朝一艘腐蝕不堪，又小又破的小漁船走去。
    “哎喲我的小祖宗喲！您這是要弄啥嘞！”情急之下老四連口音都給嚇出來了。
    董存潤蹲在岸邊，左右看了看，大聲喊道：“請問這是誰家的船？”
    S市的碼頭很大，東北方停靠的是出洋的商船，東南方停靠的是載人出行的遊輪，西邊是一些靠海居住的漁民，他們大多是世代呆在海邊靠海謀生的。碼頭的生意也大多是這些熟知這片深海的漁民後代經營，S市自那場浩劫之後雖然給這些臨海而居的人們不小的打擊，但是在政府有意的扶持下，現在也漸漸恢複曾經繁盛的樣子。
    董存潤既沒有去東北方看商船，也沒有去東南麵坐遊輪，更沒有去西邊體會風土人情。他領著老四去了北麵。
    北麵在這繁盛熱鬧的碼頭顯得十分的格格不入，其他幾個方向的人聲鼎沸，似乎一傳到這北麵就被無形的屏障隔去了。北麵的民居在熱鬧非凡的碼頭竟有一種荒涼的感覺。碼頭上的其他人也像是故意忽略這裏一樣，北麵的人看上去也並不歡迎從其他方向來的人。
    老四是猜不出董存潤打的什麼主意，自打他們從碼頭中央走到這裏來，遇到的人麵上都冷冷的，不像在碼頭中央的時候，有很多當地漁民熱情的跟他們打招呼。見他們在岸邊圍著這幾條破船晃悠，有幾個年輕人甚至用帶著敵意的眼神死命地盯著他們。
    董存潤大聲喊了一聲，周圍的人則是裝作沒聽見也沒看見，冷著臉走開。之前帶著敵意盯著他們的人一聽董存潤這一嗓子，也是立馬扭頭就跑。
    “嘖，老四啊！”
    “董爺？”
    “今天董爺帥不帥啊？”
    “啊？”老四一下子被問蒙了，對上董存潤看似無辜的眼神，立馬回過神兒來，“帥啊！您哪天不帥啊！帥死了！”
    “那為什麼剛才那些人看了我就跑，我一說話這碼頭就剩下了咱倆？”
    老四這才四下一看，嘿，周圍竟然空蕩蕩的了。
    “呃，他們，他們估計是怕被您給帥死！為了保命，就趕緊跑了！”
    “老四啊，你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練就的是爐火純青啊！不過，爺我聽著舒坦！”董存潤笑著拍了拍老四的肩頭，轉身朝碼頭中央走。
    老四暗自擦擦額頭的冷汗，雖然不解，但還是跟著董存潤走了。
    等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北麵，剛才瞬間消失的人們才慢慢從四下的角落裏走出來。
    “爺爺，剛才那兩個人……”
    被眾人簇擁的老人，看著董存潤兩人消失的方向，沒有說話。頭發花白，滿臉皺紋，佝僂著身子的老人，看似混沌的雙眼，卻閃著精光。
    從碼頭出來後，董存潤讓老四去定好的酒店候著，他要自己一個人在市裏逛逛。
    “董爺啊，這S市不比咱Z市！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你一個人出門在外……”
    “老四，這話你從剛才就一直在說，董爺我這耳朵都快叫你給說出繭了！給我閉嘴趕緊滾回酒店去！”
    “是是是！老四不說了！老四這就走！”被董存潤熊了一頓的老四立馬點頭稱是，攔了車就走。
    坐上車的老四還是忍不住為董存潤擔心，董存潤哪是個安分的主啊？
    周彤的母親生她的時候就難產去世，父親也因在工地出意外而去世，老四在家中排行老四，是最小的，與幾個哥哥相差的歲數也大。周彤的父親是老二，他這個二哥自小疼他，周彤父親出事之後，家裏竟沒有一個人願意出手幫助還在上高中的周彤。老四小時候不學好，跟一群混混染了一身的惡習，在周家老家也不找人待見，索性自己跑去Z市混去了。一聽說自己二哥出了事，老四回了趟老家，把家裏人罵了一頓，帶著周彤去了Z市，當自己親生閨女養。
    盡管周老四良心未泯，但是人的劣根性卻很難根除。和周彤一起生活，老四就要承擔起周彤的生活費以及學費。獨自一人在外混了這麼久，老四卻連個養活自己的本事都沒有。想靠賭博謀生，他也沒那個技術，欠了一屁股債不說，出老千還被人發現，當下就叫人打的半死不活。不但沒有讓周彤過上好日子，還把人姑娘拉下了水。周彤小小年紀卻在父親離世後看盡了世間百態，她心知這個舅舅雖然人混了點，但是心地卻是不壞。
    周彤輟學打工，養活舅舅和自己。老四覺得對不起周彤，逼著自己戒賭，去工地打工，減輕周彤的負擔。而周彤也是在那段打工的日子裏，認識了董存潤。老四和侄女相依為命，他知道侄女的男朋友是個有本事的，也為她高興。隻是後來發現他那“侄女婿”是和平路董家的少爺，老四就開始擔心侄女別被牽連上什麼事。
    怕什麼來什麼，當老四看到自己侄女的屍體，如果那還能叫“屍體”的話，他唯唯諾諾了小半輩子，第一次有了殺人的勇氣。老四知道害死侄女的並非董存潤，但是要不是他，侄女也不會慘死喪命。他拿著一把水果刀，怒氣衝衝地要去殺董存潤，卻連人家臉都沒見著就被人打了回來。
    董存潤後來回憶起那日的老四，他說那是他見過的，老四最爺們兒最血性的一次。
    董存潤沒有跟計較老四，他把老四扣住，先解決了自家的事。董存潤一直是瞧不上老四的，也跟周彤提過，跟她那個不成器的舅舅斷絕來往，隻是被周彤嚴詞拒絕了，她說舅舅是她現在唯一的親人。也許是出於對周彤的愧疚，也許是老四的“刺殺行動”令他刮目相看，董存潤把老四留在了自己身邊。
    如果說老四最初是被趕鴨子上架，那麼跟在董存潤什麼這麼多年了，他也是心服口服了。在見識了董存潤的手段之後，老四才驚恐的發現自己當初想憑著那麼一把水果刀殺人的念頭有多麼可笑了。雖然最初他對董存潤還帶著記恨，麵上虛偽的奉承，雖然沒有做出什麼出賣董存潤的事，但是背地裏也巴不得誰給他收拾一頓。不過日子久了，他也漸漸釋懷了，知道董存潤也是不容易。嘴上的奉承沒有變，心卻是誠了。
    老四知道自己沒本事，所以他就變著法的把自己變成一個會說好聽話兒的小跟班，在董存潤心煩的時候哄他、逗他，董存潤故意給他臉子看他也笑著去接茬，麵對董家對手的威逼利誘，老四也毫不動搖。其實和董存潤接觸多了，老四就發現，其實這個讓道上人忌憚三分的董爺，私下裏也有孩子氣的一麵。董存潤自己都沒發現，他在老四麵前卸下了一身偽裝，這可不僅僅是出於愧疚。
    老四隨著年歲的增長，打心裏把董存潤看做是自己的侄女婿，不過麵上他可不敢說。由此一來，哄著這位爺高興的同時，也不免是為他操碎了心。就算知道自己天天瞎操心也不會幫上什麼忙，但是老四還是忍不住在董存潤耳邊叮囑叮囑在叮囑。自己的侄女已經去了，那麼侄女生前愛著的人，不敢說護他，可但凡有人想要對他家董爺不利，他老四就算是死也要在死前狠狠咬他一口，讓他在跟董存潤爭權奪利的路上，走不順暢！
    董存潤有句話說的不對，這麼多年過去了，老四的腦子和膽子，都長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