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悅自己看得也是耳尖一熱，趕忙別開視線，頗不自然道“走……走吧！”
    林小六偷偷一樂，看著蘇悅一張不自在的臉心情極好，開玩笑擠兌道“世子爺，您不就為了來看看嘛，現在該看的看到了，怎麼反倒您自己先別扭上了”
    “小畜生”蘇悅橫過去一眼，不自覺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餘光看到對方一副忍笑的嘴臉，像極了待放的花蕾，隻待一聲令下就能給他炸開一個燦爛的笑，清冽的嗓音又笑罵了一句“膽敢欺師滅祖的嘲笑本世子，看回去怎麼收拾你！”話音未落，笑意卻僵在臉上，隔著幾重燈火，他看到了一個人，一個熟人！
    雖然隻是匆匆一個閃身就淹沒在了燈海裏，甚至都沒來的及看第二眼，他卻認得篤定，緊緊抿了唇，什麼也來不及多想，抬腳就向流觴河邊的那條街上衝。
    夜晚的流觴河是建鄴城中最繁華的地段，富家子弟多來此消遣度春宵，一散千金的銷金窟，本就容不得他大步狂奔，待跌跌撞撞到了身影出現的地方，到底也找不到那人，急忙轉身四下裏尋過，飄逸的發隨著身體的急轉被風揚起又落下，來來往往的陌生麵孔一一閃過眼前，卻都不是他剛剛看到的，蘇悅瞪圓的眼睛酸澀的眨了眨，雙手抱頭，插到發根狠狠抓著，絲絲疼痛沒能喚回他的理智，一瞬間的天旋地轉讓他不知身處何方，隻留心鼓一刻未停的敲著，仿佛要將他淹沒在寂靜人海……
    是他！
    蘇悅從不知道，自己對於那人已然有了如此深的執念，就像有人拿著鋒利的刀子細細刻到了他心底，以至於隻是匆匆一個背影，隻消驚鴻一瞥也能讓他幾近癲狂，所有的從容統統拋去，過往的二十年華，他唯獨在這人麵前失色。
    楚衎！心底一遍遍默念了那人名字，蘇悅定了定神，緊緊握上了袖口的細白十指，他竟敢來到建鄴，他就要他好看！如此一想，嘴角上揚勾出一個邪魅弧度，仿佛剛剛失魂的人不是他，又或者失去的魂魄重新回歸了這一軀殼，讓他靈動如常，滿意的伸出舌頭舔舔自己尖尖的牙齒。
    “世子！”林小六隔著人群喊蘇悅，呼出的熱氣氤氳成白霧凸凸從嘴巴裏冒著，就看到不遠處的人一身乳白色華服有些驚魂未定的站在人群裏，黑白明亮的眸子倒映著街邊火紅的燈影，隱藏跳動在瞳仁深處的不安，在聽到他聲音後，扭頭給他一個溫和的笑，笑的卻讓他心疼。
    林小六想，就衝這個笑，他也定當護著他家世子爺一世長安，就算搭上了他的小命，何況他的命不值錢。
    總之，這是個值得他跟隨的人。流觴河邊，尚且不懂何為忠孝的懵懂少年，許下生平第一個心願。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終於靠到了身邊，林小六緊張的問，聚光的眼睛立馬四處打量了，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沒事，回去吧”蘇悅收回視線又衝他一笑，聲音已然恢複平靜，含笑的眸子一如往常，卻隱隱帶了些狡黠，讓林小六忍不住抖了抖肩膀，暗忖，河邊風還真大。
    燈火絢爛的流觴河上依舊飄揚著少年溫潤勾人的歌聲，伴著低低箏鳴，猶如嗚咽，羞紅了一汪春水：
    蛾兒雪柳黃金縷，
    笑語盈盈暗香去。
    眾裏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
    備注：本章用詞選自《青玉案•元夕》作者：辛棄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