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會有人問起這樣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不愛我了呢？
    換個角度想，也許站在你麵前的人，心裏說不定在作祟。
    沒辦法窺探到他究竟在計劃著什麼，但總能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來那麼一絲譏諷的味道吧？
    至少你能明白，這種話說出來估計自己都不信，因為正如每個人正常的生理反應。好比你在瞄到超市的貨架上高出預期二倍的價格時，還是會對售貨員禮貌地回應一句可以便宜點麼，是一個意思。
    然而陳歌就不行，當他跟夏生和楊凡講述他日記本裏翻來覆去的分手宣言時。
    楊凡隻給了他一個明確的答案。
    “洗幹淨了再跳河。”
    “你不覺得我剛剛的比喻很鮮明麼？”陳歌憤憤地看著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的楊凡。
    結果他隻是悠悠地甩給他一條毛巾，雲淡風輕地說一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買東西從來不看價。”
    真是日了狗了。陳歌當時的白眼估計都能翻給上帝看了。
    他們所在的城市，聲譽不是很好，卻出人意料的受歡迎。他們都把這裏當做信仰一般的聖地。然而在陳歌看來，隻是他畫盤中的一色顏料罷了。作為普通的插畫師，卻擁有改變自己不喜歡的權利。如果他看膩了哪一處的風景，直接把深的淺的混在一起，變成另外一種顏色。
    對於夏生來說，生活和本身的社會沒有任何聯係，因為他根本不清楚社會這個詞的含義。能讓他滿足的，隻是一頂能遮住他小平頭的棒球帽；或者是跑到楊凡的酒窖裏，偷偷盜走一瓶上好的玫瑰酒，然後和橋下賣唱的中年大叔對飲無極限。
    楊凡看待這座城市的角度，和其他人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他眼中的城景，幾乎是空的。也不難理解，就拿他這個人的性格來說，從內到外的差距可以跟中藥西藥相提並論。當熟悉了一個人，比如陳歌和夏生，他會本著隻要不死在我手中就是好的理論，掏心掏肺地對你，甚至超越道德來說，掏心掏肺隻不過是包養的體現，但前提是，他得熟悉你。
    三年的高中加上四年大學，七年犯癢的時候他們確實大吵過，但楊凡毅然決然地要把何家的插畫板從十七樓的陽台扔下去時，世界瞬間就平靜了下來。後來每次在楊凡喝醉的時候，陳歌都會往他的養生茶中加點洗潔精，三滴不過，不顯顏色味道還剛好，以至於夏生有次打完球抄起來喝的時候，皺著眉頭跟楊凡念道。
    “這玩意兒是不是壞了啊？怎麼有股……”夏生又細細品味了一下。“洗碗槽的味道。”
    “你懂什麼。”楊凡看著手中的巴黎日報，把杯子轉了一圈，剛好躲過夏生喝過的地方，放在嘴邊吹一吹，然後一杯下肚。“這是養生茶。”
    陪襯著窗外的縷縷陽光，楊凡坐在搖椅上慢慢搖，那一刻，夏生覺得楊凡超神了。
    陳歌抱著厚實的畫板，窩在沙發的一角，略長的劉海把他的眼眉蓋住，看起來像是一隻受傷的兔子。
    把線纏了幾圈放在內兜裏，再把耳機繞到頭頂。“你幹嘛每次失戀都這樣，不是應該習以為常了麼？”
    “這次我問的還是同樣的問題，他還是沒回答出來。”陳歌慢悠悠地吐出兩句話。
    夏生撇撇嘴角，一邊揪著運動服上的線頭，一邊回應。“以後別問這麼白癡的問題了，分都分了，誰還會浪費口舌給你解釋啊。”
    “那總要有個解釋啊。”陳歌不屈不撓的。“我對他還是有感情的。“
    這時候，楊凡剛剛衝好澡出來，濕著頭發，露出胸膛的他就像是中世紀歐洲油畫中經常出現的……別誤會，不是騎士，也不是婦孺。而是站在花田中的少年，柔和地，仿佛對著聚焦的鏡頭微笑著。可他本人，卻一點也不柔和。
    “你前任是不是發現你智商有缺陷，所以才和你分手的？”楊凡擦著頭發，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何家。
    陳歌若不是已經經受了他將近十年的狂轟濫炸，估計現在已經一口老血噴灑在天安門前了。“他沒有告訴我分手的原因。”
    “要我我也和你分。”楊凡的臉上唯一的一絲笑意，貌似還是取笑何家得來的。“一個連波爾圖和白蘭地都分不出來的人，對我來說真的毫無吸引力。你覺得呢？”
    他目光一揮，轉移到正在門口穿鞋的夏生那裏。夏生想了想，笑著說。“其實我也分不出來。”
    “……”楊凡隱忍了一下。“你怎麼不用跑步機？”
    ”用不習慣那玩意兒。“夏生擺擺手。”我一個小時之後就回來，麼麼噠，等我啊親人們。”
    在他門關上的那一刹那，楊凡那句“我早回家了”才從嘴裏說出來。
    “在想什麼？”楊凡看陳歌一直在發愣，忍不住問他一句。
    “我在數我交過多少男朋友，多少在和我上床之前就分手了，多少是上完床之後才分的。”
    “那你還用數麼？”楊凡一個小眼神直接擊中陳歌柔軟的內心。“數出來還浪費手指頭呢。“
    陳歌一頭栽進靠墊中。”真的誒……我都交過八個男朋友了，但是一次都沒做過。“
    “二十六歲的處男，還不算老。“楊凡抽出包裏的電腦，開始處理公司的郵件。
    “從現在開始，我要保持單身了，堅決不再找男朋友了。”陳歌一臉堅定地說。
    “你兩個月之前也這麼說過。”楊凡毫不猶豫地揭穿他。
    “這次不一樣了，我肯定，我向毛爺爺發誓。”
    “他老人家安息的好好地，別你這麼一發誓，他再一個精神抖擻活過來。”楊凡靜靜盯著眼前的藍光屏幕。
    “那我不就變成人類發展史上的偉人了麼？”
    看陳歌這麼有力氣和他絆嘴，想必也是好的差不多了。楊凡把電腦合上，裝進包裏。
    “我走了啊。”
    “你等會兒……”陳歌挽留道。
    “怎麼？還想讓我陪你？”楊凡已經起身。
    “不是……把你包裏那袋樂事薯片留下，你打開的時候我瞧見了。”
    兩分鍾後，楊凡重重摔上門走了出去，留陳歌一個人美滋滋地吃著薯片。
    等夏生回來的時候，陳歌已經睡著了，蜷縮在沙發上，頭發亂的不成樣子，還有他手中那袋未完待續的薯片。看著他這副模樣，夏生搖搖頭，無奈地笑笑，走過去把他抱進臥室。
    “你回來啦……”一放到床上，陳歌就醒了，揉著惺忪的雙眼。
    “你繼續睡唄。”
    歎了口氣，陳歌把臉轉過去。“睡不著。”
    “還想不開呐？”夏生拉開被窩鑽了進去，因為頭發還沒幹，直接靠在床頭上麵的牆壁上。“我今晚陪你，想說啥都成。“
    “真的？”陳歌受寵若驚，趕忙伸手從床底下掏出兩瓶嶗山來，遞給夏生一瓶。
    “還私藏著？”
    “你又不是不知道楊凡，他要是看到我喝這種十塊錢，而且還是啤酒的時候，估計會把我拉上斷頭台吧。”
    夏生一邊喝著一邊搖了搖頭。“他會直接撕碎你。”
    “你說我怎麼那麼命苦啊，明明也扶過老人過馬路，教孤兒院的孩子畫過畫，還不說幾次拾金不昧的經曆。”回想起這些，陳歌就更心痛了。“為什麼我就不能擁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了？”
    夏生看著他那張氣急敗壞的臉，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還笑！你現在和楊凡有什麼區別！惡魔！禽獸！”陳歌扭曲的一張臉終究還是被鈴聲打斷了。
    “我警告你，你別趁我不在的時候說我壞話。”電話那邊，是楊凡的聲音。
    陳歌內心一緊，你怎麼知道我說你壞話了啊，你丫難不成有順風耳麼？但還是得心虛地說。“我沒有啊。”
    “沒有最好。”
    還沒等陳歌接下一句，楊凡那邊直接就掛斷了。
    “……什麼事兒啊。”陳歌看著手機，久久不能回神。
    “我覺得，你要不然去外麵找一份工作吧。“夏生最終還是給出了這個建議。“你之前的工作也就是一直窩在家裏畫畫，並沒有什麼機會接觸外麵的人，可能你接觸多了，就能處理好人際關係了。”
    “可是我找什麼工作啊？”陳歌覺得夏生這個點子不錯，但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
    “你就找和你畫畫相關的工作啊，比如去一家雜誌社什麼的……”夏生說著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得，恍然大悟。“眼前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後門能走麼？”
    說完，兩人會心一笑，夜晚似乎也沒有那麼涼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