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甄妍在寢室瀏覽著網上的討論帖，抒發了感歎：“果然，人們的潛意識裏，那也不過是‘死了一個人’的事情。有人在唏噓的同時，也會拍手叫好，多扭曲。”
    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薛意也正在電腦上瀏覽，清晰地看見，一個匿名人的跟帖——甄妍不是和夏菱夢有過節嗎？說不定和她也有關係呢！
    薛意不知道甄妍是否看見了這句話，默默收起了電腦，穿好鞋子準備出門。
    “出去吃晚飯？”
    “嗯啊，去商業街吃。你晚上有課，需要我帶晚飯回來嗎？”
    “不用了。我準備吃泡麵。”
    薛意笑了笑，不再多問，提包出門。
    極善與極惡，從來都是並存的呢。
    當門被關上的一刻，甄妍亦緩緩合上了電腦，漸漸暗淡的目光中，漸漸流露出難以言語的不安與恐懼。
    薛意到達商業街的時候看了眼手表：5點10分，果然還是遲到了。約定的餐廳裏，熟悉的笑臉依舊沒有一絲不耐煩，保持著一貫的風度與禮貌。
    “我幫你點了紅茶。”
    “你確定？我在英國喝了一年的茶，現在回來還會想喝？”薛意放下了包，下意識掃視著周圍。在這個學生中出了名“貴”的餐廳裏，人跡稀少，卻十分適合夜陽這樣的人。
    夜陽挑了挑眉，“我記得你的胃不好。”
    薛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謝謝你為我著想。”刻意咬重了字音，拿起紅茶就大口喝下。
    “你說喝了一年的茶，難道沒有體會到一點飲茶的優雅？”夜陽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的樣子，眼裏既是無奈又是好奇。
    薛意皮笑肉不笑地點頭，“想說我粗魯可以直接說。”
    心眼卻是變多了。夜陽笑而不語，示意服務生過來，點菜。
    薛意一時語塞，無論是夜陽或是穎影。當一個人能夠將感情完全隱藏的時候，就是可怕的存在。可是，撇開這一切，夜陽依舊是一個令人感到安心的男生。
    安心麼？
    記憶忽然閃過了不久之前的一個片段，寢室裏四個人偶然談起了自己的理想型。
    “我對冷冰冰的男生沒興趣。”說這句話時，薛意的目光淡淡掃過一旁認真做題的甄妍，捕捉到那目光中的一絲變化。
    秦晴剛從浴室洗澡出來，一身絨毛兔睡衣，加上原本身量嬌小，看起來更像隻可愛的小粉兔，剛好聽見這令她感興趣的話題，立即蹦跳著上前發表意見：“冷冰冰是對其他女生，誰知道他在喜歡的女生麵前會是什麼樣子呢？其實吧，男生就是要對其他女生都冷冰冰，對女朋友溫柔就好了。”
    “這種生物早就絕種了。”甄妍推了推眼鏡，冷冷潑了秦晴一把冷水。
    秦晴斜睨她一眼，“妍妍，你也忒悲觀了！”轉而望向薛意，“薛意，那你到底喜歡什麼型的呢？”
    薛意忖思著，心中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樣子：“讓我感覺到安心的人。”
    穎影微微一愣，笑意不變，“你的要求聽起來不高，但似乎比妍妍還要悲觀。”
    感覺，是最不可靠的。這一刻的安心，誰又能保證永遠的安心，這一刻的相愛，誰又能保證永遠的相愛。人的感情永遠靠不住，哪來的安心？
    以前，她總和身邊的人開玩笑：夜陽是太陽，誰能完全擁有太陽呢？
    可是這些年，太陽，似乎連自己都無法溫暖。
    （十二）
    ——我嫉妒你，不是嫉妒你可以站在最高處，和我仰望的人並肩而行，隻是嫉妒你得到的一切，從來不費吹灰之力。你那樣讓人嫉妒，卻從不會讓人厭惡。
    距離案件發生，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仍然沒有任何線索。
    推理卻沒有證據支持，都不過是空談而已。
    然而，令薛意沒有想到的，甄妍會因為這個案子的受到莫須有的懷疑，最後還被取消了參加高峰論壇的資格。
    算不算飛來橫禍？
    “世事總不會盡如人意。”甄妍默默念著這句話，乎扯出一抹諷刺的笑意，可是，對她說這句話的人，事事卻似乎格外順利。
    通識課上課前五分鍾，坐在第一排的薛意，不動聲色地抄著筆記，戴著一副耳機，將身後的一切關於案情的討論隔絕。
    她不喜歡揣測，不喜歡想象，意外也好，謀殺也好。一句“死者已矣”難道還不夠停止這場不盡的風波嗎？“類似意外實則暗藏玄機”的各種說法，成了一種消遣的方式，挖掘出的真相總是滿目瘡痍。
    思路徒然打斷，猛然抬頭，發現林藍沫已經坐在了她邊上的位置，兩人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即繼續各自看各自的書。
    林藍沫和餘穎影給她的感覺不同，與餘穎影在一起，即使知道她並不是表麵看起來那樣和善，但至少會讓心漸漸安定下來。而林藍沫渾身散發著的是咄咄逼人的氣勢，坐在她身邊，是一種難以言語的不安與恐懼。
    當然，這個時候想移開位置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裏，思緒再一次被人打斷，又一個女生氣勢洶洶坐到了她身邊，拿過了她的手機就開始撥號碼，“喂，你繼續說，剛才手機沒電了，現在借了一個同學……”
    林藍沫抬起頭，清冷的眼眸中帶上了一絲冷冷的諷意，薛意知道，這不是對她，而是因為那個女生口中的話語，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旁邊的人聽得清清楚楚：“那個餘穎影不就是比我早了一年進學校，有什麼好拽的！一個數學係的，到底懂什麼寫作！敢斃掉我的稿子！那個鋼材砸中的就該是她！……”
    薛意用一種“敬畏”的目光看了那女生一眼，突然發現，原來生活中的衝突與巧合，帶給旁觀者的，確實是樂趣。
    那女生如同泄憤一般，越說越激動，她沒有注意到，當她大罵穎影的聲音越來越大，身後的人早已經從對案件的討論轉向對林藍沫表情的觀察。
    直到教授走進教室，對話才結束，將手機還給薛意，順便道了聲：“謝了。”
    薛意接過手機，含笑著搖頭，打量著身邊這個聲音格外洪亮的女生——五官長得算是清秀，卻被刻意描畫的彩妝而掩蓋，顯得驕矜做作。長靴短褲加一件米色外套，一身名牌卻顯然不懂得搭配。
    總而言之，一句話：她慘了。
    當著林藍沫罵餘穎影，就和對著林藍沫罵林藍沫，是一樣的情況。
    薛意想，無論餘穎影和林藍沫的友情，是真的“情比金堅”，還是參雜著利益與猜測，在學院大部分人眼中，她們就是最好的朋友，無論在背後怎麼詆毀，公開得罪餘穎影等於公開和林藍沫叫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