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發生了什麼？…”回到家洗完澡後的嚴絮渾身累得像散了架似的，脖子上搭著條毛巾，還沒吹幹的頭發濕漉漉地往下滴水，把睡衣領口弄濕了一小片。
    他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隨意轉了個台，耳邊傳來的是晚間新聞的主播聲音，身前的玻璃桌上放著一杯剛剛叮熱的牛奶，杯口上緩緩飄出的熱氣給這個清冷寬闊的客廳帶來了一絲溫暖。
    自己從來沒有如此落魄過，除了因為周信逸的事。玻璃桌上反映出的白色燈光刺痛了嚴絮的雙眼，他靠在沙發上，閉起眼睛，耳邊不停地回響著沈毅那句意味不明的“晚安”。
    沈總是發現自己欺騙他了嗎？莫展非和他說了什麼？莫非自己喜歡男人的事也被他發現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把嚴絮嚇得有些心慌。盡管知道了沈毅並不是那種排斥同性戀的人，但自己就是不想把自己是gay的事告訴他。
    嚴絮歎了口氣，腦袋裏的事情像漿糊一樣混在一起，全部都亂了，讓他自己也變得有點奇怪。這種莫名的憂慮感讓嚴絮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剛開始喜歡周信逸的自己。那時的自己也是這樣想東想西，再加上那個時候自己還是個懵懵懂懂剛上大學的少年，整天看到周信逸就臉紅心跳，怎麼也掩蓋不住，沒過多久就被人發現了自己的心意。
    那麼現在呢？為什麼自己的心情會那麼捉摸不透。盡管自己確實對他有好感，但是那不代表就是喜歡，況且像沈總那樣的人，並不是自己能高攀得起的。
    嚴絮微微睜開眼，坐直身子，伸手拿起已經有點變涼的牛奶抿了一口，看著光潔的玻璃杯發呆。
    “算了算了…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嚴絮把喝完的杯子放下，抬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時鍾，分針指向“一”這個數字，一點了。
    沈毅回到房內，步履蹣跚地從床上拿起幾件衣服和毛巾就往浴室走，整個人的情緒看上去很不穩定。
    涼得徹骨的冷水從頭淋到腳，即使是四月份，但對於c市的氣候來說還是有點冷的。
    仿佛隻有用冷水才能把悶在胸腔中的那團火氣熄滅，隻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清醒起來，不要再亂想下去。
    沈毅握緊拳頭，雙肩輕微地發
    抖，氣息也漸漸加重，濕透的頭發一點點地往下滴水，水珠順著他俊美的五官慢慢劃過臉頰，滴落在浴室的地板上。
    “……啊？額…我親戚的兒子。”
    “信逸…”
    “沈總，這是你今天的日程，下午…”
    ……
    嚴絮說過的每一句話都不停地出現在沈毅的腦海裏，擾亂了他的思緒。心髒加速地跳動，嚴絮的樣子不斷地在沈毅眼前閃過。
    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那麼喜歡他了嗎？沈毅仰起頭，閉上眼睛，任由冷水打在他臉上，心裏的火氣依然沒有熄滅。
    為什麼他要欺騙我？不管是景律還是周信逸的事都一直瞞著不肯說。他害怕我介入他的生活嗎？還是說這些日子來我們相處時所產生的感情都隻是因為工作關係？
    “…你到底要我怎麼辦？你不準我了解你的一切，那我又如何讓你忘記以前的那個人然後喜歡上我？”沈毅輕笑一聲，心髒像是被人用力抓住般的絞痛，一種失落與絕望的感覺從心底生出，衝擊著沈毅的神經。
    片刻後，他抽出掛在玻璃門把手上的浴巾圍住腰部，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出浴室。
    雖說感情都是培養出來的，但沒想到過程是如此困難。日久生情之類的，真的能信嗎？
    早上八點三十。
    “沈總，早！”利用了一晚上調整情緒的嚴絮決定要做一個乖乖的小助理來彌補自己不知道怎麼犯下的過錯。所以他一大早就起床做好早餐把自己收拾得幹幹淨淨地然後開著沈毅的車“唰”地一下飛奔到沈毅家樓下。
    春光滿麵的嚴絮接過沈毅手中的公文包，遞上自己做的三文治和買來的咖啡：“沈總…雖然我不知道你昨晚為什麼不高興但是如果我有錯的地方你可以告訴我我會改的。”
    “沒事，這種東西以後再說。我昨晚認真想了想，這事得慢慢來。”
    “啊？”嚴絮看著沈毅一臉認真地說著自己完全聽不懂的話，有點懵了。
    “好了上車吧。”沈毅揉了揉眼前的人柔軟的頭發，接過他手中的早餐後便低身坐入車中。
    “…沈總您這話什麼意思啊？”完全不明所以的嚴絮隻能哭喪著臉跟著坐入車中，坐在駕駛座上握緊方向盤追問正在享受早餐的沈毅。
    “開車。”
    “不不不您剛說的是什麼…”
    “遲到扣工資。”
    “……好的我們這就走。”
    看著嚴絮緊張的神情，沈毅微微勾起了唇角，臉上的表情變得從容輕鬆。
    自己又何必跟一個笨蛋較勁？既然是屬於他的，那他又何必緊張。周信逸已是過眼雲煙，景律不過是人生中的過客，那他又為什麼要著急地想要拔苗助長？
    自己昨晚的擔心，貌似有點多慮了。對於嚴絮來說，細水長流的感情更加適合。
    沈毅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心裏的那股悶氣也像空了底的紙杯一般消失了。他抿住唇笑了笑，開始注意窗外飛快閃過的景象。
    “對了，今天會有人過來幫你，那你以後就不用那麼忙了。”
    “啊？誰？”
    “我以前秘書，趙景軒。”
    “哎？”
    十分鍾後，車子慢慢地開入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嚴絮解開安全帶，懷著忐忑地心情下了車後便跟在沈毅身後步入電梯。
    臥槽臥槽臥槽！突然冒出個秘書來什麼鬼？！沈總以前根本沒跟我提到過！嚴絮舉起顫抖的右手按下了“12”這個數字。看著數字鍵亮起的黃燈，嚴絮更加不淡定了。
    “你怎麼了？”本來在看文件的沈毅注意到嚴絮奇怪的樣子，開口問道。
    “沒，沒事。”嚴絮覺得今天公司的電梯上升得非常快，紅色的數字不停地變換形狀，從“1”到“12”用了不過一分鍾不到。“沈總你說要不要修一修這個電梯，太快了…”
    “快嗎？跟平時一樣的速度而已。”沈毅合上文件夾，看著身旁緊張的人微微揚起唇角。
    “阿軒人挺好，他可以幫你。之前是請婚假了，我沒跟你說。”
    “好好好好…”已經站在辦公室前的沈毅轉頭對身旁的嚴絮說完便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秘書主要是在總裁辦公室的外麵工作。一張辦公桌放在總裁辦公室門前的旁邊，對麵是待客用的沙發，辦公桌旁則是一麵落地玻璃窗，平時也會把絲質窗簾拉起來，方便工作。
    本來還期望能直接從落地玻璃窗看見趙景軒的嚴絮發現自己根本沒那麼好運，窗簾被拉起來了，要進去才能看到人。
    沈總會不會把我調到其他部門去？原來我是個替補的嗎？現在真正的秘書回來了會不會把我攆走…QAQ
    嚴絮從剛開始就一直思考這些問題，這個腦袋都變得暈乎乎的。
    自己還那麼作死地昨晚惹老板不高興了！雖然不知道怎麼惹到的但到了現在這個階段怎麼能隨隨便便就被人搶飯碗！
    嚴絮握緊拳頭，在心底發誓決定誓死保護自己的貼身助理之位。他跟隨著沈毅進入辦公室，抬頭一瞄，便看見一個溫文儒雅的青年站在自己和沈毅麵前，表情恭敬語氣柔和地開口道：“沈總，今天是我恢複上班的第一天，不知道你有沒有…這位是…是嚴先生嗎？”
    嚴絮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點名的事，顧著思考眼前這人給自己的第一印象：人不錯，長得挺帥的，看上去很溫柔，嗯，可以好好相處，隻要不搶自己飯碗…
    沈毅撇了眼站在身旁發呆的嚴絮，開口替他回答趙景軒的問題：“嗯，他是嚴絮。阿軒，你以後要多幫幫他。”
    “知道了，沈總。”趙景軒轉頭對嚴絮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我叫你小絮吧，那以後就請多指教了。”
    嚴絮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接上話：“是是是，會的會的。”
    “等等我處理完這些資料會出去辦事。阿軒你跟我一起去，嚴絮就在這裏。這次和陳總的合作需要以前那份文件你知道放到哪了吧。還有你最近怎樣了，還好嗎？待會一起去聊聊…”沈毅的語氣逐漸放柔，與以往有著不一樣的輕鬆。
    “嗯，待會再說吧…”
    嚴絮看著走進總裁辦公室的兩人，心裏很不是滋味。
    原來沈總不止對自己那麼好，他對以前的秘書也一樣的態度。現在這樣算是不需要自己這個助理了嗎？說不定遲一些真會被調到其他部門…
    嚴絮坐在辦公椅上默默地垂著頭，盯著手上的圓珠筆發呆。
    盡管沈總對自己說了沒事慢慢來什麼一堆聽不懂的東西，但自己心裏還是很在意，像被人挖了個坑又填不了的感覺。
    原來不被他注意是如此難受的事。曾經一直以為自己對於他來說可能會是特別的一個，還為此開心了很久。
    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那不僅僅是對自己才會表現出來的特殊的感情，可能和他熟悉的人都能看到那張淡漠的臉上所出現的不一樣的微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