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韶將他抱回屋子裏，也不再去書房，隻和李延昭抱著他去了內室，吩咐絳袖上了一碟子點心，“若是喜歡錦鯉等會兒我便讓人給你裝一對回去，放在缸子裏，可不許再探出欄杆玩水了。”
    雲成淺笑嘻嘻地應了，伸手便要抓纏絲瑪瑙碟子裏的桂花糕吃，被雲韶一下打掉了手，“你才碰了那水，手隻怕髒了，讓丫頭打水來洗一下再吃。”
    李延昭笑道：“淺兒看起來很是喜歡你，有事兒沒事都愛往韶華苑這兒跑。”
    小丫頭打了水浸了花瓣與雲成淺淨手，聽得李延昭如此說，便笑道：“五哥待我極好，我自然喜歡與他在一處玩兒。”
    李延昭伸手揉揉小童發頂，隻覺他生的粉嫩可愛，眉目之間和雲韶有幾分相似，況且天性開朗，心中不由多添了幾分喜愛，“長大了還不知道是怎樣的風流公子呢！”
    雲韶整了整雲成淺身上有些淩亂的衣襟，聞言眉峰一挑，道：“但願莫要如你一般，驢目不識佳人，反倒流連在那些下作的地方，白白惹惱了溫厚良人。”
    稚兒懵懂，深表疑惑：“五哥，什麼是下作的地方？延昭哥哥的眼睛好漂亮，就跟那杏兒似的，怎麼會是驢目呢？”
    雲韶點了點雲成淺的額頭，笑道：“你平日裏嬌生慣養，莫說是親眼見過了，就是那圖冊上想來也甚少看過，如何知道你延昭哥哥的眼睛與驢不相似呢？”
    李延昭失笑：“你又懂什麼？空口白牙地在這兒騙人。”
    這廂劉府內正在用午飯，眾賓在花園的院子裏擺了許多桌子，秦寰虛言自己還有些許事情要處理，告辭出來直奔演兵場，很不厚道地留下了長袖善舞的蘇昭然應付眾人。
    陽光溫和，銀槍寒芒，士兵們身上的鎧甲更是閃爍著眾人的眼睛，秦寰脫下了繁複的華裳，換上了一襲白色勁裝，在練武台上和一個穿著甲胄的黑臉士兵打的有來有去。
    黑臉士兵原是山溝溝裏的一個農夫，諢名王剛，天生力大如牛，又有緣拜在高人門下學習，便有了高人一等的武藝，最後實在沒飯吃了，占山為王，成了草寇。
    秦寰第一次帶兵打仗便剿了王剛，念在其沒有傷及百姓，況且又有一身好武功，為人也算憨厚，便把他招入帳下，現如今便是秦寰身邊的右將軍。
    兩人你來我往，招招狠厲，王剛得了空便道：“王爺今日怎的火氣這樣大，不像是與我切磋武藝，反倒是像與我拚命呢！我王剛何時得罪了王爺？”
    秦寰笑道：“與你比武我自然要使出全力，要不被打的滿地找牙，我這個王爺日後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一場比武下來，兩人都是酣暢淋漓，出了一身的汗，微胖的太監多祿拿著精致繡花帕子給秦寰擦汗，笑道：“王爺神勇，無人能敵。”
    秦寰身邊的謀士公儀修搖著燙金折扇，捋著那胡子，道：“王爺，太子殿下遣人來說，如今太平盛世，若王爺再聲勢浩大地弄什麼練兵，隻怕赤月騎就算精銳，也沒了用處。”
    “媽了個巴子的！”王剛似乎十分氣憤，“南邊的金狄，西戎的匈奴，北邊的突厥哪個不是虎視眈眈，太子殿下竟還說太平盛世？分明就是想打壓咱們王爺。”
    秦寰沉吟半晌，眸中卻難掩失望：“太子素來多疑，誰也不肯全信的，卻不曾想如今我這同胞兄弟都被忌憚到了如此地步，隻怕日後會讓真正的忠臣寒心啊！竹須，可有什麼法子？”
    公儀修蹙眉道：“如今之際隻有一個法子能讓太子不再疑心，王爺的王妃須得盡早定下人選，唯有此人才能讓太子不再疑心。”
    此人不論是誰，隻要是他的王妃，隻要出身不高，他那位多疑的兄長便會放下忌憚，可是誰又能擔保他對此全無怨言，自此之後依舊忠心呢？
    秦寰望著遠處梧桐，心中不免落寞，有些疲倦地道：“本王已經選好了王妃，便是新科進士家中嫡子，好賴也是新科進士，比起小門小戶要好上許多，隻是不免丟人了。”
    公儀修心疼自家王爺忠心耿耿卻卻仍舊讓太子忌憚，不由出言安慰：“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新科進士前程似錦，縱便王爺紆尊降貴娶了男子，隻怕也不會有人多舌。”
    梧桐樹葉隨風飛落，秦寰生出些許悲涼，“罷罷罷，隻是我也不是怎樣的聖人，他這樣對我，我怎能不生出怨恨？日後他可別怪我為他掙那個位子掙得不甘不願。”
    公儀修大驚，忙道：“王爺這是氣糊塗了嗎？這樣的話也是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說的？幸而隻有赤月十六騎並王將軍在這兒，要不然不知又要生出什麼事端。”
    秦寰麵色冷厲：“本王素來不喜歡玩權弄術，更不愛拘著自己小心謹慎，如若不然，隻怕如今便也要爭奪皇位了。竹須，你太謹慎了，我學不來。”
    王剛爽朗道：“王爺和末將一個脾氣！慣不會汲汲營營算計別人。”
    公儀修不免感歎這漢子的魯莽無知，再怎樣也是在皇宮長大的，從小浸淫在那些陰謀詭計之中，王爺如今隻是不愛算計，算計起來估摸著王剛連渣都不剩了。
    秦寰自然明白公儀修心中所想，扔了長槍與副將，便徑自到裏間去休息了，靠在闊大的交椅上閉目養神。
    王剛撓著頭，問道：“軍師，可是俺有什麼話說的不妥當惹惱了王爺？王爺怎麼看起來很不開心的樣子。”
    公儀修氣道：“真真是個糙漢！慣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王爺想必是在思慮接下來的打算，你當他的度量有多小，為你無心的一句話生氣。”
    王剛嬉皮笑臉的，絲毫不懼軍師的怒氣：“那俺便放心了，要不然回家那婆娘又得念叨我不知恩圖報，給王爺添堵。”
    公儀修氣得甩袖而去，進門找王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