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十六 紅樓美人傾城舞,紅塵一醉複解憂。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6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一舞看罷,如曆滄海桑田,在場諸人皆是如癡如醉,良久方才回神,隻是回神了,也不由得顧自咂摸回味,半晌歎息。
方才那劍舞,美人皓腕輾轉處,縱橫開闔之間似有浩瀚星河鬥轉之意,身形騰挪中隱現洛書之象,劍法中奇偶相成,五行生變,又有河圖之形。
直令觀者如臨異域,看罷又起興歎之意。
那劍意正是取象與河洛劍。
而這劍法,亦是我曾經教授給她的,然而畢竟隻是劍舞,取河洛劍之意,不過十之一二。
說起來,這河洛劍乃為無名島第二代主人獨步塵心所創,這驚豔至極的劍法橫空出世,隻是他卻對此緘口不提,並且雖留下劍譜,卻告誡後人萬萬不可修練,師父謹遵先人之命,終其一生未曾看過河洛劍譜,卻是將劍譜授予我,讓我修習了河洛劍。
那時我不解其意,師父卻隻是歎息。
出於對這劍譜的好奇,我亦是十分用心地拿來練的,練了才發現,原來這河洛劍法雖然氣象萬千,卻沒有一點兒淩厲殺氣。
遙想當時年少,無名島上,桃花千樹,晨起海霧彌散,朦朦朧朧,自春及冬,三伏夏日,數九寒冬,我亦皆是勤練不休。
然而這看著驚豔實戰卻沒有一點兒優勢的河洛劍法,直如花拳繡腿,所以於我來說,卻也實在寡味,隻是那劍法也似曾相識一般,修習起來並非什麼難事,我因著心中淡淡的疑惑,倒是將之全數練了下來,想著世間隻有我一人會這劍法了,倒也十分不錯。
不,其實這河洛劍法,我並非當事修習第一人,有一個人也會``````不是麼?
因為後來,到得那座城之後,才發現事實並非如此,這劍法,卻是還有一人會的,那人所舞的劍,是誰人也比不上的······想到此處,心中驀然便湧上來一些深沉的悲意,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要去想了、不要去想·····為何還要去回溯過往?便是那座城,也一並封鎖在記憶裏吧······我這般勸慰自己。
忽而卻感覺到顧飛白的右手輕輕覆在了我的手上,手掌肌膚及其細膩,然而虎口處卻有明顯的劍繭,隻是又一陣些涼意襲上心頭·····
我朝他笑了笑,一手覆蓋上他的手背,輕柔地摩挲片刻,卻是將他的手輕輕移開了。
看台上還有一些餘性節目,隻是一些人對此興味索然,進了內院挑選合心意的女子,一些人則仍舊留在原位。
······
書畫當案,墨痕未凝。
三足獸爐之中一縷淡紫色的熏香嫋嫋升騰。
翠微樓頭牌清倌人玉挽月姑娘的綰月閣,不但沒有什麼風塵氣,反而倒像文人雅客的居所。
“獨步公子,這是的峨眉山萬年寺所產的竹葉青,味道尚還甘醇,還請公子不要嫌棄。”玉挽月為我沏上一杯茶,身姿娉婷,著一襲石榴裙,更襯其麗色,隻是臉上情緒恭謹有餘,親近不足。
我素來隻愛喝明後雨前的西湖龍井茶的——她與我相處多年,不會不知道,且她,從不會喚我獨步公子,如此恭敬,如此·····生疏,我看著茶盅之內盛著的滿滿的茶水,心下有一瞬的恍惚·····酒滿留客,茶滿逐人。
你這是要趕我走麼?
挽月·····
以前你從不會如此待我·····
與你不見的這短短半年光景,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竟是讓那些年綠衣捧硯、紅袖添香的情義,也全然無了一點痕跡。
原也是我做的不對的,畢竟這半年來,音訊全無。
此刻隻覺心間那早已麻痹的傷口處,痛得深切,不由得低斂了眉目,將眸中的黯色深藏。
“挽月·····我說過會贖你出了這翠微樓的。”我頓了頓,捏了手中的茶杯,心有不甘,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是啊,你曾經說過。”聲音有些寡淡意味,麵上也並無什麼波瀾,“不過那些都是陳年舊事了,我知道獨步公子是豁達人,不被前塵所糾葛。”
聽了她的話,我不禁微微地怔忪了,是了,當年的自己曾經說過的,卻也隻當做了一個當事人皆心知的,虛有其表的承諾,一個不怎麼好笑的玩笑,“挽月,我現在·····亦可以帶了你出去。”
聽罷,玉挽月卻是淡然一笑“能蒙獨步公子這樣愛憐,是挽月三生修來的福氣,隻是出去之後,又能怎樣?”然而語氣卻是稍稍冷凝了。
“我·····”心間莫名湧起一絲苦澀,突然之間像是失去了言語的能力,隻是還想說什麼。
“主人。”然而挽月一聲恭謹而戰兢的言語,卻令我猶如當頭棒喝,即使我隱約已能猜到,卻還是固執地抬頭去看。
隻見挽月盈盈拜服,而她所跪的對象,赫然是——
顧飛白·····
喉嚨堵塞,像是再難言語,那句剛想出口的話,也嚼碎了吞回了肚內,挽月,其實我想對你說的是——我終於明白了,要娶你為妻呢,弱水三千迷人眼,然而我隻要攜手你一人可好?便是放馬南山,泛舟五湖·····我是江湖中人,不像那些世家子弟在乎你曾經的身份。
然而此刻卻隻能搖了搖頭。
顧飛白從始至終都在這裏,這些天來,他便像是我的一個固執的影子,離我再遠,也不會超過十步開外,卻是怎麼扯也扯不掉,怎麼甩也甩不開。
此刻他亦是不知何時便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我身後,對著依舊跪在地上的玉挽月說道:“告訴他吧,我給你的東西。”聲音依舊魅惑,卻帶著極其冰冷的意味。
聽了他的話,玉挽月的麵色有些蒼白,身子亦是有些發抖,卻是斂了眉,咬著牙:“獨步公子,主人已經為挽月贖了身,現在、挽月已不是曾經的挽月,往日俱隨水東流轉,之後,萬請不見了吧。”
·····
不要見了·····
不要見了嗎?
腦中像是有一瞬間的空白,念叨回味著她的話,良久才明白那話中的意味。
歎息了一聲,既然你說不要見了。那就,不見了罷·····
心間驀然失了興味,隻覺得疲累以及。
原來如此啊·····
“好啊·····隻是你這閣內燃著的香,倒是與以往不同了。”我淡淡地說道,見她跪在地上的身體又是一顫。
然而我移開視線,不願再看她。
顧飛白,這些年來在我身邊的人,可還有幾個不是你的刻意安排?
······
清泠泠月華如流水,我躺在枕榻間,睜眼看著眼前這人的臉,眼睫纖長,眼尾長而微挑,豔麗得就像是那戲台上水袖婉轉的青衣,眉梢的一點朱砂痣,濃鬱豔麗地像是要滴落在枕上一般,睡著了的時候,少了一絲咄咄逼人的豔色,卻平添了一份清媚與纖弱。隻是他此刻擁著我的姿勢,卻實在令我感到桎梏不快。
此刻他的呼吸綿長而和緩,吐息間,是一縷若有似無的有若清韻蓮花的幽香。
幾日來他皆是睡得不穩,今日卻是沉酣了。
我不由得視線下移,見了他微微敞開的深衣交領,那裏露出了纖瘦的鎖骨與一小片皓白的肌膚,猶如最上等的白瓷,尤其是那一段頸項,纖長潔白地昭顯著可憐的脆弱。
像是魔怔了一般地,伸手置於他皙白纖細的脖子上,輕輕摩挲,像是無數個以往一般,愛撫著情人迷人的頸項,觸到他精致的喉結······
這幾日不知因何緣由,身上的內力竟有回升之勢,氣運丹田時越來越舒暢而非往日的滯澀·····興許這是那幅舟泊蓮花蕩之畫中內藏的蹊蹺,然而不管究竟如何,這真是喜出望外,原來宮謂常說的,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卻竟是真的麼?
隻是我想要的,還有一樣······
他睡得這樣沉,如此下去,是否就可以掐斷了這纖細脆弱的脖子,送他踏上黃泉呢?往生路上的曼珠沙華,應是如你一般,美得奪人心魄,恰是一路好風景,我這便送你上路吧·····
這樣想著,握住他脖子的手,驀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手卻是被狠狠滴握住了,握得像是要生生掐斷指骨般生疼,我立刻鬆了力道。
“阿尋,你在做什麼呢?”一聲幽幽略帶喑啞的低魅聲音,像是夜色一般掠過耳膜。
顧飛白醒了,眸中清泠泠的,沒有一點睡意,容色灼人,如斯昳麗,像是粼粼月華裏的一隻妖魅,烏沉的眸色裏像是燃起了一點幽幽的火。
我頓覺渾身發涼,他是否一直清醒著·····
隻是不動聲色,轉而將手移到了他的鬢邊,細細撫摩,“飛白,靈鏡湖的荷花早就開了罷?雖然到底不是西湖,然也不該負了這盛景韶光,不若我們明日便去泛舟賞蓮,還如以前一樣,如何?”爾後凝眸看他,淺笑著,應是眉目溫柔如水。
他亦是凝了眸看著我,隻是看了半晌,像是要從我的眼中找出什麼,一時無話,隻有彼此的呼吸交錯,呼吸間的溫度,卻是漸漸升起,他突然一個翻身,將我壓在了身下,爾後抬起另一隻手,像是要觸到我的臉,隻是忽而又放下了,卻是湊近我的唇畔,輕輕咬了我的唇,“好啊····”有些熱意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邊,一聲低吟,恍如夢囈。
我微微仰著頭,卻看見窗前佇立著誰人的影子,像是一道孤獨的月光。
······
宮謂常,你眼睜睜地看著我與他同進同出、同衾而眠,卻是在想著什麼呢?
不過,這於你而言亦不是第一回了,我嘲諷似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