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獨步明玉 青山總負白頭約,踏遍天涯人獨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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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獨步明玉青山總負白頭約,踏遍天涯人獨缺。
一隻帶著些涼意的手,微微拂落在我的臉頰上。
是誰?我睜開眼睛。卻見一人坐在床邊,背靠著窗子,窗外投射進來一些疏朗明澈的天光,床邊坐著的人的身影整個都暈在光裏,好像就要融到陽光裏去了,連臉也看不分明,隻是來人如水沁涼的長發流瀉下來,有些落在我的臉上,癢癢的。
雖然看不清模樣,可我卻下意識地喚道:“師父!是你。”帶著些由衷的敬意和久別重逢的歡喜,竟然是師父·······師父的身上,似乎總有些溫雅的書墨香氣。
“阿尋。”這聲音也是疏朗而溫雅的,他收回撫在我臉頰上的手,“阿尋,一生不離無名島,長留師父身側可好?”
我心中一陣悲愴,急忙想要答應,可身體和靈魂卻好像分離開來了,隻聽自己略還顯些青澀的聲音說道“師父,阿尋自然是要出去闖蕩江湖一番,好叫世人見識見識師父教出的徒弟是如何的厲害啊,否則不是白費了師父大人那許多的心血麼``````師父大人,等我遊曆了一遍名山大川,會一會那些傳說中了不得的名士高人,成了白頭老翁,再回來陪在師父身邊,也不遲啊``````那時我搜刮些這天下的珍奇異寶來獻給師父大人,便再也不離開師父您了!我發誓!”少年的聲音也是朗潤的,帶著少年的意氣風發和滿滿的躍躍欲試。
一聲歎息,帶著些無奈何寵溺,“等你成了白頭翁,師父豈不是成了塚中枯骨?”
“怎麼可能,師父這麼年輕,身體又是如此健朗,一定活得比我長久。”那個年少的“我”說得信誓旦旦。
“阿尋的嘴自然是最甜的,隻是師父不想活得比阿尋長久,那樣恐怕會很寂寞吧,”頓了頓,在陽光中看不清麵目聲音溫雅的男子又說道:“師父不想阿尋離開師父身邊,師父身邊不能沒有阿尋陪伴,也不願孤身一人。”
“師父還有阿七啊。”
“阿七是你的,師父隻有阿尋。阿尋可知道,師父找你找了多少年······”那個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不可聞。
心中覺得十分酸楚,好像要落下淚來。
那個逆著陽光的身影站了起來,看不見的柔軟的目光似乎還停駐在我身上,隻是慢慢轉身,最終和溫煦的天光融合在一起了。
“師父!”驚叫一聲,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似乎片片羽化而去的身影,卻攪碎了一室明淨天光。
“夢見師父了麼·······”一聲歎息。
我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入眼的是藍色的床帳,上麵還繡著一幅童子嬉遊圖,還是自己少時的樣式,材質卻是新的。
原來方才隻是一個夢·······臉上冰涼,枕上也有些涼意。
隻是夢中場景竟然如此熟悉,仿佛早已深藏在記憶深處了。
“原來獨步尋,也是會流淚的啊。”隻見阿七坐在床沿,眼下有些青影,眼中帶著倦意,那雙時時蘊含春意的桃花眼,也不那麼生動了,然而語氣卻不怎麼好,依舊夾針帶刺,“隻是沒想到獨步尋竟然如此柔弱,泡個溫泉也能染疾。”話中特意加重了“柔弱”二字,免不了又是一聲嗤笑。
隻記得昨日泡著溫泉,卻忍不住身上疲乏,好像昏昏然睡去了,那時似乎阿七也進入了溫泉之內,恍恍惚惚間似乎聽見他說了些什麼,隻是具體是什麼,又記不分明了。
我心下困惑,麵上隻是微微一笑,轉而想到阿七向來如此,嘴上從來不肯吃虧,但看似尖銳刻薄,其實隻不過是嘴硬心軟,便柔下聲音,低聲說道:“阿七,多謝你照顧了。”隻是喉嚨似乎冒火,感覺十分幹澀,連嘴唇也開裂了,便下意識地舔了舔唇。
阿七卻是別開了目光。猶豫了一瞬,起身到了一杯水,遞給我,又坐到床畔來了。
“哼,獨步尋,你以為我想照顧你麼?”阿七語氣不善,一係列動作也談不上一絲輕柔,隻是麵上卻泛了紅,那紅暈像飛霞一般染上了如脂如玉的麵頰,仿佛春色襲人。
果然是少年心性。
我自然不管他說什麼,隻是心下卻覺得十分寬慰,“原來阿七,也是會臉紅的啊。”我有心調笑他,學著他方才的口吻,卻是啞著聲音說道,卻見這會兒阿七不僅麵上飛霞,連兩隻耳朵都成了粉嫩顏色,仿佛十分意外,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竟然十分可愛。
見他這樣,我隻又說道:“阿七待我自是極好的,隻是不知為何嘴上總是不肯吃虧。”我仰著臉,凝視著阿七。
然而阿七卻愣了愣,麵色有些古怪,忽而輕笑一聲:“師兄這一雙眼睛······”說著竟伸手覆在我的眼睛上,我心下疑惑,麵上卻不動聲色,我雖然是是他師兄,但是這些年來阿七從來直呼我姓名,隻是這幾日,不知何故卻一再喚我做師兄,有時還真有一種受寵若驚之感,但是他心中究竟如何想法,數日來待我時常顯出的古怪,實話說我也並不真正關心,隻要他治好了我身上奇毒,他依舊是傳言中東海之上飄渺難尋的無名島之島主,而我,便還是從前那個獨步尋。
想到此處,我心下釋然,不禁眨了眨眼睛,阿七卻像燙到了般急忙撤下手,隻是嘴上依舊不饒人,撇著嘴,惡聲惡氣道,“這雙眼睛,似乎可以蠱惑人心呢。”說罷卻是笑吟吟,一霎時如桃花亂顫,春滿枝頭。
為了早日恢複功力,雖然阿七似乎每日都在藥廬中忙碌,但我也未曾閑著,阿七說過這毒聞所未聞,取了我的血,說經過觀察發現血液中所殘留的毒中有一些十分獨特的成分,為了解毒還需要再搜尋一些資料,我索性自己便也埋頭尋找島上的醫藥典籍,希望能在書中有所線索。
島上藏書大多收集在北側的掬星閣,閣中書櫃全用百年樟木製成,自然清香,防蟲防蛀。然而這許多樟木,如同島上所有木製建築,都是經過許多年,漂洋過海從陸上一點點運過來的。
這一日,如往常一般翻看掬星閣中所藏藥典,卻偶然發現一些十分古舊的藥典醫書中鐫寫著“獨步明玉”這個名字,雖然閣中的藏書都被仆人們小心看護,但紙張依舊泛黃破損,有些章節都已經遺失了,隻是相比其它藥典,這一係列的典籍卻極是精微深奧,而且有些看起來不像中原所有的醫法,還記錄了一些隻在傳說中聽聞據說生長在異域,或者已經在百年前就滅絕的藥材。
獨步明玉······我在心中搜索著這個名字,恍然覺得十分熟悉,仿佛一位女子的麵貌近在眼前,隻是記憶中似乎遍布塵埃,又想不起來曾經在哪裏見過。
從師父口中所得的記憶裏,獨步一氏中並無這個人,心下有些好奇,但也許是獨步一氏中某一個女子,後來自願離島而被抹除存在痕跡的人吧。
這樣想著,心下稍安。然而翻書的手一頓,一張被夾在書中十分脆薄的紙張在方才書頁翻動間翩然滑落地麵,似乎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催促我將之揀起,伸手觸碰到時,紙張已經出現數道裂痕,我小心翼翼地將之放在掌心,卻見紙上隻是寥寥數字:珠兒所發熱症,尋常草藥無醫,需昧心草及千揚花。筆跡娟麗清秀,顯似女兒家所寫。
珠兒,珠兒,珠兒······我如魔怔一般地念著這個名字,心中一動,有一種莫名熟悉感洶湧而至,似乎一層遮掩在心間的幕布即將被揭下,卻在這時突然感到一陣耳暈目眩,頭疼欲裂。
待稍稍平息之後,那種熟悉感就消失得了無蹤跡了,好像方才一切都是一場幻覺,我搖搖頭,不知自己剛才怎麼了,目光落在書頁上,見之上寫著千揚花,千揚花······好熟悉的草藥名字,剛才在哪處見過?張開右手掌,卻見掌中的薄紙不知何時捏碎了,隨著我的靠近凝視,在呼吸間,如輕薄的瓊花般片片飛遠。
一縷陽光從閣中所開設的小窗中透射進來,紙片仿佛陽光下的雪花被融成粉末,最終漸漸消失不見,方才一幕,如夢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