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做著奇怪的夢，手背上一陣刺痛，鄭禮揚緩緩睜開了眼，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腦海中還是老師的樣子，心裏突然感覺空蕩蕩的。
    旁邊站著一個穿著製服的小護士，正幫他輸液，聽到動靜，忙回過頭：“您醒了？”
    鄭禮揚睜著一對迷蒙的雙眼，四處看了看，潔白的病房內充斥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卻沒見於鶴的身影。
    “誰送我過來的。”鄭禮揚沙啞著問道。
    “一個男生，剛剛還在這兒，這會不知道哪裏去了，可能走了。”
    鄭禮揚沒再說話，靜靜地躺著。
    他走了吧，可能，而且，不會再回來了。
    有人敲了敲門，明知道不可能是他，鄭禮揚的心裏還是在一瞬間懸了起來。
    陳伯恩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大捧花束，還提著水果。
    “鄭先生，您醒了啊。”陳伯恩把花放在床頭，搬了張椅子坐在一邊：“對了，於鶴已經走了，他讓我跟您說一聲。”
    “嗯。”
    陳伯恩有些尷尬，看著鄭禮揚把頭偏向一邊，拿起一隻蘋果削給他：“醫生說您現在已經退燒了，再觀察一下沒什麼其它的問題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嗯。”
    “馬上就要過年了呢，您打算怎麼過？”陳伯恩嚐試著轉移話題。
    鄭禮揚沒說話，仿佛陷入了沉思，他伸手找手機，陳伯恩忙從桌子上拿下來遞給他，鄭禮揚給盧征打了個電話，說於鶴已經回去了，讓他在那邊幫自己好好照顧他。
    盧征嘿嘿一笑：“行，我知道了，您放心吧鄭總，對了，我還沒跟您說，我現在正和謙哥醫院裏那個女……”話沒說完，鄭禮揚一下子掛斷電話，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你現在在哪裏打工？”鄭禮揚突然話頭直指陳伯恩，把他嚇一跳。
    “在，在唐南灣那裏的KTV，做服務生。”
    鄭禮揚垂了眼簾：“很辛苦吧。”
    陳伯恩甜甜一笑：“還好，昨晚還有個大姐特大方，一伸手就給了我五百塊錢的小費，我得賣出去十瓶芝華士才有這麼多提成呢，嘿嘿。”
    “你打算以後怎麼辦。”
    陳伯恩思忖了一會兒，輕聲道：“我想攢錢，然後再回去上學。”說著，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以前上學的時候特混，一點也不知道珍惜，現在進入社會了，才知道，還是學校裏好啊，而且我要文憑沒文憑，好公司都不肯用我。”說著，他眼巴巴地瞅著鄭禮揚，希望下一步他能說出什麼“來我公司工作”之類的話。
    鄭禮揚點點頭：“那你努力吧。”說罷，他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陳伯恩愣了愣，然後撇撇嘴，幫他蓋好被子，心道：“也就我這麼關心你了，一點也不知道感恩。”
    他剛才見到於鶴，就在鄭禮揚睜眼的前一分鍾，於鶴匆匆交代了幾句就跑掉了，並且好像還說了一句“以後不去那裏住了”，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看到鄭禮揚這表現，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想想於鶴也真傻，放著好日子不過就知道瞎折騰，說句不好聽的，鄭禮揚能看上他都是他八輩祖宗修來的福氣，自己還不知道珍惜，這種人真是迂腐的沒救。
    寒假的來臨也就意味著新年的即將到來，江靖堯的媽媽細數著他離開的日子，給他打過很多電話，開始因為於鶴的事情兩人也是很尷尬，但是後來終究是敵不過想念之情，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畢竟江靖堯的爸媽也不是那種老封建，雖說自己的兒子做了這樣的事自己確實是難以接受，但畢竟就這麼一個孩子，還能把他攆出去不讓他進家門不成？更何況，自己兒子現在還在國外受苦，自己哪還有心情責怪他。
    江靖堯在日本呆了幾天，除了飯菜不習慣其它的倒也沒什麼，他現在寄住在江局長的朋友家，他家有一姑娘，比江靖堯大了兩歲，學習服裝設計的，江靖堯的語言學校還沒開學，現在也是成天無所事事，在家裏閑不住就出去逛逛，雖然不懂日語，但是大街上的標牌大部分也是漢字，江靖堯又聰明，沒幾天就學會了些基本的對話。
    想給於鶴打電話，想到這幾天他可能有考試，就忍住了。
    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一個人孤零零的，爸爸的朋友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的，畢竟是寄人籬下，一起吃個飯都覺得尷尬，這種感覺，就像又回到了爺爺奶奶剛去世那陣兒，真想回去啊，但是想到鄭禮揚的那副嘴臉，隻好忍了。
    江靖堯偶爾也會在附近小學的籃球場上自己一個人打打籃球，籃球穿過籃筐落在地上的瞬間，江靖堯突然停住了動作，把手揣進兜裏坐在一邊的石凳上，望著地麵開始發愣，真想念他們，宿舍的屌絲們，一起打籃球的日子，這個時候，突然很想給宋然打個電話，半年沒有聯係她了，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可是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
    不，不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鄭禮揚，要不是因為他，自己也不會做出這種選擇。
    說起來也真是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