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哆嗦著將衣襟內包好藏著的火折子取出，輕輕一吹。
    火光忽的一閃過後，張臥玄放大的麵癱臉足足占了視野的一大半，昏黃暗淡的光下，哥哥的臉還是一貫麵癱，一貫令人安心。
    是哥哥啊——
    哥哥沒事啊。
    小鮫人大舒一口氣，打算繼續爬，還沒等轉過頭，突然他的麵部表情變得十分扭曲。
    是哥哥啊——！
    你突然撲上來幹什麼啊！！！！
    “寶貝。”見他回頭，趴在他背上的張臥玄露出被火光照映得陰慘慘的一個笑，慢慢退後，退走之前，還俯身在他屁股上親了一下。
    變態！！！！
    色狼！！！淫/魔！！！登徒子！！！！
    小鮫人簡直要瘋掉了，雖然他已經很習慣自家哥哥時不時犯一回病，也非常習慣他動不動就做出些出人意料的舉動來，但是這一次著實嚇到了小小的人魚。同為海中的生物，自從看了書裏說的禁婆後，這都快變成了小鮫人的童年夢魘——除魚鉤外第二害怕的東西。
    而且哥哥不僅嚇唬他，還親了他的屁股……
    化形過後已經了解了那些腿和洞洞之間的事情的小鮫人臉紅紅的，和這個變態哥哥呆在一起最可怕了，安心個鬼啊！！！！
    這個大壞蛋！！！小鮫人決定再也不跟他說話了！！！一輩子！！！
    真的。
    他自顧自往上爬，張臥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小鮫人加快了動作，他也隻好快快跟上，一邊爬一邊還囑咐小寶貝別走那麼快，小心腳下東西紮到。
    在這兩人你追我趕之下，很快就爬到了出口。小鮫人當先從盜洞裏鑽出來，氣呼呼地讓到一邊，張臥玄不明就裏地靠近打算抱起他，被小鮫人一陣拳打腳踢就是不讓他近身，張臥玄更無奈了——自家的鮫人莫名其妙就開始任性鬧脾氣，是不是到了青春期呀？
    哥哥要抱小怪獸，小怪獸不讓他抱，最後兩人達成協議：在逃離這個古怪的古墓之前，盟軍間求同存異，相互合作，就先不要內亂了。
    張臥玄摸摸終於勉強肯讓他碰的小寶貝的頭發，借著寶寶的火折子，成功點燃墓室一角的長明燈。
    燈火在燈盞上躍動，昏黃的光將墓室照亮。相對於先前遇到的那些古怪建築而言，這間墓室則為典型的前室結構，左右兩邊各有一個耳室，其中各種陪葬品琳琅滿目，青瓷穀倉、青銅器、木器等等等等，都十足的精美漂亮，唯一奇特的就是在這不算太大的前室中央，居然擺放著一隻棺木。
    本應放在後室的棺木被擺放在前室本就不合常理，更出人意料的是這隻棺木的棺蓋已經被啟開，一半搭在棺木上，另一半抵在地上。
    “哥……”小鮫人一時不慎脫口而出，馬上哼了一聲，改口道：“喂！你、你！那裏麵，有、有什麼唔！”
    “哥哥去看看。寶貝在原地等，不要亂動。”張臥玄不以為意，抽出長劍握在手中就要過去，在古墓裏逗留的時間越長，張臥玄散發出去神識就越發受到抵觸，到現在那一團可憐的神識掃視到的已經不比目力所及的範圍大多少了。為了搞清楚這間墓室是否有危險，又是否有能讓他們離開的關鍵，張臥玄隻好親身湊過去查看。
    為了表達自己的憤怒加上表明立場，小鮫人也打算和他幹一樣的事情。他蹦蹦跳跳越過張臥玄，獨自趕了兩步跑到前麵，哥哥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一把摟住他的腰，甚至用力過大，把小鮫人整個提了起來。
    “又不聽話。”張臥玄用臉磨蹭著小魚的臉，“再不聽話哥哥要揍你了。”
    小鮫人被他摩擦的臉頰發熱，想起從小到大張臥玄做的一係列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鼻子一酸，眼睛就紅了：“哥哥，唔——，一直欺負我，大壞蛋！”
    張臥玄麵對這種他自認為莫須有的指責非常無奈，但是看見小鮫人咬著嘴唇要哭不哭的樣子還是感到心裏一悸，有點疼。
    “沒有，哥哥沒有欺負你。”他試圖解釋，並作出讓步：“那哥哥先過去，寶寶跟在後麵，沒有危險再看。”
    小鮫人表示這還勉強能接受，他也要冒險的，才不要整天跟在別人後麵。
    張臥玄當先走向棺材，半搭在棺木上的蓋板因為走動引發的細微震動轟然落地，濺起一室灰塵。
    他不顧散逸的粉塵，站在棺材旁邊仔細看了看內部，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小鮫人捂著自己的嘴巴，噴嚏要打不打的非常難受，他為了轉移注意力，拍拍張臥玄示意他往旁邊挪開，張臥玄紋絲不動，還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小鮫人表示他也要看，張臥玄糾結了一會，忽然雙腿岔開，擺出一個跨立的姿勢，讓他從下麵鑽過去看。
    ……
    幹什麼！幹什麼！小鮫人氣憤地推了他一把，臉都紅了。他已經不是那個會相信哥哥舔舔什麼鬼的蠢貨了！他已經十歲了！連腿都有了！不要再想騙他。
    這麼害羞的事情，怎麼能做得出來嘛！！！
    張臥玄舔舔嘴唇，感到十分遺憾，隻好聽話地給小鮫人讓出位子。
    灰塵大半已經沉降下來，小鮫人被哥哥拉著手臂，盡可能地湊上去往裏麵看，棺材裏裝著一具幹巴巴的死屍，幹屍已經非常幹了，牙都暴露在外麵，嘴巴是歪的。它縮手縮腳地擠在棺材一旁，剩下的孔隙足夠小鮫人躺進去，小鮫人湊得很近，幹屍還是委屈地躺在裏麵，一點沒有要屍變的意象。
    看起來很恐怖，其實也就這樣！仔細一看僵屍幹枯的臉上還長著白色的絨毛，就像蒲公英似的，小鮫人不由得發散思維，想著如果將僵屍臉上的毛吹走許願，願望是不是也會實現呢？
    小鮫人臉越湊越近，他幾乎想上手摸一下僵屍的觸感了。就在這時，一向文靜的僵屍脖子一動，頭歪向他這邊。
    “！！”小鮫人嚇了一跳，整條魚蹦起來猛地向後一縮。
    張臥玄連忙把吃了一驚的小鮫人摟住，兩人一起瞪著僵屍，隻見從僵屍的脖子後麵鑽出來一隻老鼠，老鼠翹起前肢窸窸窣窣摩挲了一陣，順著牆根溜走了。
    小鮫人不打算再去看僵屍了，他默默地退到旁邊，等著激烈的心跳平複回來。
    兩人探查過一遍，並沒有發現機關，再加上出現了亂竄的老鼠，無論是哥哥還是小鮫人都認為出去的關鍵不在這間墓室裏的幹巴僵屍身上，兩人遂相攜往更深處走。
    張臥玄將角落裏立著一隻長明燈的燈盞折了下來，好好一個捧燈侍女的手臂被他硬生生掰斷。舉著裝了古代殘留下來的不知道是什麼油的燈盞，哥哥握著小鮫人的手，兩人再強調了一遍先暫時放下仇怨，共同對付這個古怪的古墓的宗旨，並嚴格保證執行。
    否則還未傷敵自己就先開始鬧分裂，一人一魚自相殘殺最後死在別人家墓裏，聽起來就有點蠢蠢的。
    前室的出口是一條甬道，因為沒有相關的知識，他們並不清楚這條甬道是通向中室及後室棺槨的還是通向墓門的道路，從兩側格局及裝飾推測，張臥玄認為通向古墓內部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兩人悶頭走，一路上都沒有遇見機關，不多時，另一間墓室的門出現在他們麵前，墓門被前一撥土夫子炸開一個容人通過的小洞，張臥玄和小鮫人接連爬進去，舉起燈定睛一瞧——
    嗬，幹貨換成了鮮貨。
    破開古墓的幾個盜墓賊最後果然沒有從這詭異的境地中逃出生天，而是死在中室裏，死狀委實有點淒慘怪異。
    其中一個左半邊的身體皮肉光亮栩栩如生，而右半邊的身體卻已經化為白骨，屍體的左右手交握在一起，看上去好像在進行什麼邪教儀式。
    另一個被插死在石質蓮花上，幾乎全身化成膠質，黏液順著墓室一角十分精致的蓮花雕塑流下，半爛的頭則被插在蓮花的一朵花苞上。
    室內陪葬品流光溢彩，除了壓在屍體下的白玉盤和精美的石塑蓮花，還有滿室堆積如山的金器、銀器和珠寶玉石，瓷器青銅器及玉器也是各式各樣應有盡有，讓人挑花了眼。
    中室內壁上有大約隻夠伸進一隻手的孔洞，孔洞與外界聯通，中室似乎與外界水麵平齊或是略高於水麵，水流偶爾能從外界滴漏進來，青銅器殘片應當是從這些孔洞遺落出去的。
    洞壁極為堅硬，輕易難以破壞，張臥玄取出折成魚形的符紙從孔洞中放出，紙魚艱難地擺動了幾下就溶化在了水中，最後傳送回來的畫麵顯示的仍然是上空那一片青灰古怪的波浪。
    在室內明顯可以看出實際上水麵僅與中室齊平，但一旦踏出古墓進入水中，就好像永遠無法到達水麵的樣子。
    小鮫人趴在洞口看了一小會那隻溶化掉的可憐的魚，等它完全在水中消散了身影，才惋惜地跑回去找張臥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