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扮演過星星仙子之後，小鮫人似乎迷上了角色扮演。但是以他的語言表達能力，對台詞的駕馭水平還有待提升。
    所以小人魚又開始熱衷於學說話了。
    已經九歲的小鮫人連話都說不好，平時的行為也有點蠢蠢的。據店鋪老板所言，這是幼年鮫人的共同屬性，並不是因為這隻鮫人特別蠢。
    從店裏賣出去的鮫人隻有在十歲泡過藥水化形之後，經鮫人祭祀啟發靈識，才能變得澄明聰慧，在很短暫的時間內就能學會應該學習的知識，過後也比普通人類要聰明些。這種屬性雖然聽上去好，其實搞不好還會帶來許多麻煩的。
    在漫長的，充滿了風雪的冬天過去，與春日交界之時，師父終於風塵仆仆地趕回來，因為這次出門有點久，張臥玄差點把他當成偷鮫人的賊擋在門外。
    不知是遷怒還是另有原因，師父一回來就把狠狠小鮫人罵了一頓，罵了一頓還不甘心，喝了兩杯水後又訓他。
    “你就是個拖油瓶，我當初怎麼就買了你呢！”師父一邊鬱悶地跳腳，一邊大呼失策。
    小鮫人不知道他在幹嘛，也手舞足蹈，跟著大喊：“瓶～瓶～”
    “說你呢，傻子”，師父戳了戳他的頭，寶寶抓著師父的手指頭重複了一遍：“你，你呢，傻子！”
    “嘿——你這蠢東西，我和你說你晚上別想吃飯了，身為一條魚遊泳也不會，一臉蠢相，你還能幹什麼你？”
    “幹什麼你？”小鮫人雖然不明白師父什麼意思，還是重複了一遍，臉上猶猶豫豫，看著師父的表情，又討好地笑了。
    這還是幾百年來頭一次有人當著傲嬌師父的麵和他嗆聲，師父一下就炸毛了，偏偏罵的人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罵人，還抬著頭一副‘我話說的很好求表揚’的樣子，簡直聰明伶俐又可愛。可師父怎麼看都覺得小鮫人臉上掛著隱約的嘲諷感。
    ——他花錢買了小鮫人還好吃好喝地供著，不相當花了錢買個人罵他，罵完還給請吃飯嗎
    師父大怒拂袖而去。
    張臥玄等到他背影消失，趕緊把門關好，一溜煙跑過去接替他的位置，繼續教寶寶說話：“叫哥哥。”
    “叫，哥哥～”小人魚正愛學說話，也不管人家說什麼都學的起勁。
    “沒有‘叫’”，張臥玄鍥而不舍，“乖，再說一次，說‘喜歡哥哥’。”
    “喜——歡——”哥哥指指自己。
    “不稀——飯——”小人魚搖頭。
    “喜——歡——”張臥玄重複道。
    “咕嘟咕嘟”這是小人魚在吐水泡。
    張臥玄教說話教出了樂趣，蹲在水桶邊上一本正經地教小鮫人說人話，至少表情不能更嚴肅了。
    “說‘哥哥抱’”
    “再說一次‘寶寶下麵好難受”
    “真乖，說‘哥哥快進來’”
    ……
    兩個蠢貨在水桶邊上玩這無聊的遊戲玩了好久，直到師父來催張臥玄去生火，才結束這場十分沒有意義的語言學習課。
    不要教小朋友說奇怪的東西啊。
    真是無藥可救。
    如果這世上有猥褻幼年鮫人罪，早就把你抓走了。
    師父這次回來更是隻呆了一晚，收拾好東西，很快就消失了。第二天張臥玄送早飯，發現師父房門上貼了一張紙條。
    “為師見西南星月隱曜，卻有一異光衝天，必有秘寶現世，此去歸期無定，汝學業已成，當可獨自下山曆練，世事不平，且多留心。
    又及：油瓶汝可帶上，若是不願，也可扔入後山碧波湖。
    再及：鮫人十年即化形，汝若要將養，可至雲山城內珍禽異獸鋪探聽，切記多備銀兩。
    為師去矣”
    張臥玄去老道士平常放錢的櫃子裏翻了一通，隻從縫隙裏摳出兩個銅板，估計還是師父眼神不好沒看到才落下的。他把銅板揣兜裏，連表情都沒變。反身又出了門。
    一人一魚麵對麵商量對策。
    十分鍾後，兩人分頭行動，張臥玄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一些箱子盒子就扔給小人魚仔細翻找。
    一陣忙碌後，找出了許多零零碎碎的小東西，比如小鮫人四歲時最喜歡的珠子啊，去年元宵買的荷花燈籠啊，過年沒有放完結果受潮了的鞭炮煙火呀，總的來說，就是些不值錢的東西。
    沒找過的箱子山慢慢變矮，翻過的越來越多，小鮫人抱著最後一個箱子的蓋子，振重地看向張臥玄。
    張臥玄朝他點了點頭。
    ——這可是希望最大的箱子！
    小鮫人學著市集上那些求神拜佛的老頭老太和中年婦女們，雙手合十閉目念念有詞，要不是自己沒有腿，小鮫人還想要跪下來做個全套呢！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
    三——
    二——
    一——
    噔噔噔噔！
    結果還是沒錢。
    小人魚想想市集上的臨春樓，又看看自己的尾巴，表情如壯士斷腕般淒涼。
    沒有錢就沒有好東西吃，沒有錢就沒有腿可以用。
    他認真地計算了一下，充分展示了一條魚良好的數學素養：去臨春樓吃一次飯要500錢，買齊幻化雙腿的道具要20金，就算哥哥一輩子都不吃東西，剩下來的錢也不夠嘛。
    怎麼辦呢？
    “哥哥，哥哥！”小鮫人思索了一陣，把轉身要再去翻一遍的張臥玄叫進來。
    “姐結說，可以賣珠子！”小鮫人道。他以前還小的時候聽美人魚姐結說店鋪會把他們的眼淚收集起來，賣給一些想要用鮫珠充當裝飾的婦人。
    成年鮫人很少流淚，泣珠會對鮫人自身身體造成傷害。基本上除了控製不住的人魚幼崽，很難從成年鮫人那裏收集到鮫珠。因此鮫珠賣給異獸鋪子，多少能賣一點錢。
    “沒有。”張臥玄答道，“有也不賣。”
    為什麼！沒有珠子就多造一些嘛！這麼一個好主意！
    “哥哥快欺負窩，就會嗚嗚了。”小人魚作出哭的樣子，非常假。
    張臥玄見不得他哭的樣子，裝哭也不行。他背過身走到床頭，拉開床邊上最後一層抽屜，取出一個帶子午鎖的盒子。
    發現一個神秘的盒子！
    小人魚馬上把要攢錢的任務丟到了一邊。
    “裏麵有什麼？什麼咯？”小人魚摸摸盒子。
    張臥玄抱著他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從背後摟著小鮫人一起研究。
    “哥哥，裏麵有什麼咯？”寶寶扭頭在他脖子上蹭蹭，要他打開那個盒子。
    張臥玄沒有像他一貫的做法那樣直接滿足小鮫人的請求，而是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
    “有什麼呢。”張臥玄也不明白。
    “有什麼呢。”他指指自己的臉。
    小人魚從善如流地抱著哥哥的脖子，啾啾啾。
    張臥玄滿意了，努力表現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想起來了。”
    “是哥哥的寶貝。”
    隨著張臥玄的話音落下，小鮫人的臉也鼓起來了。
    寶貝！！！！
    比他還寶貝嗎？
    怎麼可以這樣呢！小鮫人不高興了。
    嗯……？
    “但是哥哥不喜歡這個寶貝，”張臥玄察言觀色後，和小鮫人說：“哥哥不想要那麼多。”
    是個寶貝，但是又不想要很多，那是什麼呢？小鮫人更好奇了。
    他這麼捧場，張臥玄也就不再賣關子，捏著小鮫人的手指在鎖扣上戳了幾下，箱子上蓋“啪”地一聲就自動攤開了。
    哇！我打開了一個盒子！
    寶寶探頭探腦地往裏看，隻見盒子底部滿滿鋪了一層細細碎碎閃著銀光的東西。
    亮晶晶銀晃晃，流光溢彩地要把人眼都晃花了去。
    “唔，是珠子…”
    “鮫人的珠子。”張臥玄解釋道。
    這不是有嗎？！！！
    小鮫人看看珠子，看看自己，最後懷疑地盯著他。
    張臥玄了然：“隻有寶寶的珠子。”
    “原來你從小到大撒了這麼多珠子，真是愛哭鬼。”張臥玄捏捏他的臉。
    真的呢！小鮫人一臉不敢置信，鮫珠易碎，小鮫人哭出來的珠子多半細碎，常常一落地就不知道滾到什麼地方去了，這滿滿一層，不知道要收集多久才能收集到。
    鮫珠被保存地很好，一個個珠光銀潤，鋪在箱底厚實的絨布上，堆在一起，圓圓的甚至有些可愛。
    能把易碎的鮫珠保存地這麼完好，收集地這麼全，好像很不容易的樣子。
    “哥哥…撿…”
    小鮫人看著珠子，看看哥哥，感覺心裏好像滿的要溢出來，癢癢的。一個勁往哥哥懷裏鑽。
    可不是嘛，張臥玄唯一遺憾的就是把小鮫人買回來那次，過幾日再折返回去，店鋪的老板也分辨不出哪些是小人魚的珠子，其餘的就這麼失落了。隻剩下他接住的那顆鮫珠，現在也變成月亮掛在寶寶脖子上了。
    張臥玄順從地把他抱進懷裏：“不要再多。”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以後不哭。”
    小鮫人呀呀地嗯嗯了好幾聲，也不知道聽懂多少。他默默地在哥哥肩膀上趴了一會，還沒等張臥玄蓋好箱子，小人魚忽然間嗚嗚叫起來，一個勁往他背後爬。
    哥哥抱著又發現了新鮮玩具的小人魚，突然冒出了一股深切的無力感。
    這蠢東西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隻有他一頭熱，小怪獸每天就會傻乎乎，枉他修仙有成，等著小鮫人長到也足還有好幾年時間要一天天慢慢熬呢。
    不行，他要想辦法讓這隻幼年的鮫人也體會一下他的痛苦，不能讓他這麼傻樂下去了。
    看完了神秘的盒子，錢還是要找找找的。
    “錢，錢……”小鮫人苦思冥想，忽然腦袋上冒出了一個燈泡。
    “寶寶，抓魚魚換錢。”寶寶想出了一個辦法，覺得很不錯，不由得在心裏誇獎自己。
    這是個辦法。張臥玄點點頭：“那哥哥就把師父房間裏的家具賣掉，這樣就有錢了。”
    孽徒！！
    “那老爺爺，沒地方碎覺了。”小鮫人很不忍心，難過了一會，腦袋上又冒出一個燈泡：“寶寶，桶，讓給老爺爺碎。”
    要師父睡桶裏，夭壽啊，想想居然覺得還挺帶感的。
    張臥玄心道桶裏是睡不了的，那就讓他打地鋪吧。於是毫無原則地讚同：“對，就讓他睡桶裏。”
    說幹就幹，哥哥擔心他的小寶貝一個人去捕魚危險，執意要跟他一起去，小鮫人則覺得哥哥真粘人，一個人呆一會都受不了，還好有我保護他，神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