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小鮫人不敢出門，淨窩在房間裏看話本和圖冊。哥哥一旦沒正事幹回來就抱他，恨不得和他像兩個剛出籠的包子一樣黏在一起。
    “……他無情，他冷傲，因為他是冥王，是冥界最高的掌控者，他的府邸足足占據了冥界最高的三個山頭……
    ……她善良，純潔，清澈得像池中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皎潔如同九天之上的白月，她是司月的女仙，卻要被他拖入最深的地底，血與火的交纏，靈與肉的糾葛……
    冥王整張臉如刀削斧劈般英俊，全冥界的雌性都為他傾倒，隻要聞到他的氣味，無不如同蜂蝶見了鮮花一般趨之若鶩。然而冥王對這些鶯鶯燕燕向來不屑一顧，隻有力量能讓他癡迷，直到有一天，一位叫月亮的女仙闖進了他的世界
    她為何潸然淚下？
    他又為何翻覆三界？
    是什麼讓他們的命運交織在一起……”
    張臥玄讀了兩行道藏，覺得沒什麼意思，湊過來看小寶貝在看什麼書。
    才讀了簡介，張臥玄內心就震驚了，這什麼？張臥玄擰著身體看一眼書名：《冥王的月亮王妃》
    什麼鬼。
    張臥玄完全看不下去，感覺這些內容比道藏還要難以理解。可是，看小鮫人吸著手指看得很認真，難道自己與小寶貝之間有了代溝嗎？！！
    那怎麼行！！！哥哥強迫自己繼續看：
    “……天陰欲雪，冥王在簌簌的落雪聲中，好像又回到當年那個血光衝霄的夜晚，他連屠十一名叛黨，在最後一個他本以為是忠誠的鎮北將軍府邸中，親手將府上所有活物屠盡。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個接一個死在他的刀下，他的衣裳全部被鮮血染透，究竟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已經分辨不出……”
    看著看著，張臥玄的注意力就被小鮫人鮮嫩的臉吸引走了，嗯，親一下。
    小鮫人才翻了幾頁，拚命忽略旁邊的幹擾，一心一意往下看：
    “……忽然間，他好像聽到帳子裏有幼兒的哭聲。他撩開錦帳，床上坐著一個小女孩，麵對渾身浴血的煞神，小女孩驚住，聲音好像哽在喉嚨裏。
    冥王舉起戰刀，兜頭劈下，小女孩閉上眼睛。
    半晌後，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睜眼，鋒利的戰刀懸停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之上，那個修羅一般的男人掩住方才本叛黨被刺穿的心口，踉踉蹌蹌離開了。
    在此時，命運之輪已經開始轉動。冥王不會知道，那個角落裏的他一時心軟放過的小女孩，將會變成他這一生最大的劫難。
    十年後……”
    張臥玄已經不看小說了，這些東西完全可以趁著小人魚睡覺的時候再補，他的注意力被火爐暖光照地紅潤的小鮫人呆呆的臉吸引，心裏簡直要大吼，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哥哥不行了啊，哥哥心要化掉了！
    一會湊上去親一下。
    推開——
    小怪獸好可愛，嗚——再親一下。
    “……月亮仙子捧著一捧鮮花，給每個房間安放新鮮的花朵。她吱呀一聲推開房門，發現床上躺了一個陌生的魁梧男人。
    她一進門男人就醒來了，半趟在床上眯著眼睛看著她。月亮仙子有些不明白怎麼回事，‘啊呀’一聲呆立在原地。
    男人的視線從她豐滿的曲線落到閃爍著驚慌的小鹿一樣的眼睛裏，晨起噴張的欲望更難以抑製。他忽然開口，語聲冰冷霸道：‘女人，你是我的。’
    月亮仙子初見陌生男人有些驚詫，聽到那男人的話，大聲辯駁道：‘我才不是你的！”
    她倉皇退後兩步，黑白分明的大眼憤怒地望向男人。
    男人冷冷一笑……”
    親一下——
    神煩！不要再親了！！還讓不讓人看書！！！！走開！！！！！！
    小人魚怒而暴起，將哥哥推出大門趕走，終於可以安靜看書了。
    “男人冷冷一笑，月亮發現自己的身體忽然動不了了，他從背後抱住他，刷的一下撕破了她的衣服。
    ‘不要！你，你為什麼吃我的嘴？你——嗯嗯嗯～啊’月亮被他深深吻住，感到快要窒息了，男人看她被親的麵色潮紅，拉開嘴角相連的銀絲，邪魅一笑：
    ‘叫出來。我喜歡，別憋著。’
    ……”
    小鮫人不知是真嫌哥哥煩才趕出去，還是因為知道他肯定不會讓自己看下麵的內容呢？
    於是天寒地凍的，張臥玄穿著單薄的中衣，憂桑地站在緊閉的門口。好像體會到了被妻子關在門外的辛酸。
    哎咿呀哎咿呀，小寶貝是他的妻子啊～～
    以後小寶貝會不會讓他跪搓衣板呢？想想就好開心。
    張臥玄陶醉在幻想中難以自拔，心裏充斥著變態的樂趣，欣快感砰砰漲起來無處發泄，就拚命在庭院裏推雪球——越滾越大、越滾越大。他要造一個像小寶貝一樣大的雪人！有魚尾巴的！然後給寶貝看，寶貝一定會感動地像隻擱淺的魚一樣跳起來親他！從此以後他就可以抱著小人魚一起看書，一整個冬天！
    想想就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有幹勁得不行。
    小鮫人看一會書，又看一會窗戶，就發現張臥玄在外麵瘋狂地走過來走過去，臉上還帶著奇怪的笑容。
    寶寶的小擔心一下子就消散了。
    ——還好早點把他趕出去了。
    近黃昏，小人魚看完了書，張臥玄也堆完了雪人，他抖落身上的雪望著自己的大作，看著看著，怎麼都有一股違和感。
    短短的手和一個圓圓的頭，再加上不成比例的尾巴和頭。
    簡直像個蝌蚪。
    張臥玄隻好抽出刀再加上一些裝飾試圖補救一下，幾道刀光過後——
    簡直像個方腦袋的蝌蚪！！！
    張臥玄殘念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又沒辦法像小寶貝炫耀了，累不愛。
    還是進去親小怪獸吧。
    冬天就在大家愉快的互動中過去了。冬天過後的來年立春，水化凍之後，師父把小鮫人扔回水裏，親自監督著他學遊泳，張臥玄每每以下水監督並指導魚遊泳這種一聽就不合理的借口，拉著寶寶從另一麵花草茂盛的地方上岸，偷偷自己玩去。
    “還滿意，你看到的嗎？”小鮫人在小水窪裏轉了一圈，挑著眼神看他。
    什麼東西？
    ——魚尾巴嗎？
    當然滿意啊哥哥當然滿意，除了長太慢，他對小鮫人什麼都滿意！！於是拚命點頭。
    “那哥哥還，不，撲上來。”小鮫人不滿意地嗚嗚呀呀：“要脫光光，抱在一起。”
    臥槽！！！你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看的好啊！
    可惜看得太早了一點，現在還不行，饒是癡漢如張臥玄也不可能在小鮫人還不到十歲！連腿都沒有的時候就下手啊！
    他把鮫人抱起來，揪他軟軟的臉。
    小鮫人非常認真的指點張臥玄：“哥哥要來抱寶寶，因為寶寶漂釀！”
    “哪有人自己說自己漂亮。”張臥玄無奈地搖搖頭，雖然他也覺得寶寶確實漂亮啊，不過怎麼能讓小寶貝自己意識到呢？肯定會去外麵勾引別人的。
    “魚鋪老板說寶寶漂釀！美人魚姐結也說！”
    小鮫人覺得明明就是這樣——“還滿意你看到的嗎？”——一般話本裏說了這句話以後就要開始玩好玩的了！雖然一開始會痛，但是後來會舒服的！哥哥卻不按照書裏的劇情做！而且書裏寫的東西都很奇怪，說會有東西插進洞裏，他看自己的尾巴，哪裏有洞可以捅！！也沒有東西可以插到洞裏！！！
    現在看起來哥哥也不知道要怎麼做嘛。
    人類真奇怪，小鮫人都搞不懂了。
    其實鮫人尾巴是有洞的，也有東西可以插到洞裏，隻是小鮫人現在還小，還沒完全發育好，以後哥哥就會拿著資料來教他做人了。
    應該是，教·他·被·人·做，更恰當一些？
    這麼欺上瞞下一段時間，忽然有天師父不知去了哪兒，幾天夜裏都不回來。前段時間見天兒逼著小人魚學遊泳的事也沒了下文，張臥玄開心地抱著他到城裏逛蕩。
    市集裏熱熱鬧鬧，十字路口來了個馬戲團，汨陽城精怪最多，反而正經動物不常見，臨時搭的戲台上彩球亂飛，引得一圈人圍在那看，張臥玄也抱著小鮫人去湊熱鬧。
    戲台上正在表演貓鑽火圈，寶寶的眼睛瞪得老大，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
    盯了一會，黑貓靈活地鑽過一個比一個小的火圈，底下觀眾不斷喝彩，小鮫人拽著張臥玄的鬢發，偷偷和他說：
    “貓，不——不喜歡。討厭！”
    “壞貓，壞，會咬我。”說完小人魚叫張臥玄看自己，然後示意著張大嘴巴嗷嗚一口咬下去，臉色瞬間急劇變化，捂著自己的臉不肯張口——咬到舌頭了。
    蠢！張臥玄一把捏住他的鼻子，撬開牙關舔了舔，果然嚐到一絲血腥味。手邊不曾備著傷藥，他仔細觀察了下，傷得不重應該沒事，就繼續抱著小鮫人看馬戲。
    過了沒多久，他意識到寶貝在叫他。
    “疼嗎。”張臥玄問。
    小鮫人搖搖頭，把嘴巴張開：“啊——”
    舌頭上又滲出來一些血絲，又不是疼，這一線血絲看得張臥玄心裏焦躁得很，抵著下巴把他的嘴合上。
    小鮫人執意張開嘴巴給他看。
    “幹什麼。”張臥玄很無奈。
    吹吹啊，書裏都是這麼寫的！哥哥大笨蛋！
    小鮫人呼呼吹氣，溫熱的氣息拂過張臥玄脖頸間，他整個人都不自然地一顫，身體有些發僵。
    張臥玄拚命告訴自己寶貝還小，再禽獸也不能豎起來，這是在大街上，他是修道之人！#修道之人#！寶貝還小！豎起來又不能用更痛苦！
    忍耐！！
    忍耐忍耐！！
    忍耐忍耐
    忍……耐
    忍耐忍耐
    耐忍耐忍耐忍忍
    忍    耐
    忍    耐
    忍    忍    耐
    忍    耐
    忍
    忍    耐    忍
  忍    耐    忍    耐
忍    忍耐忍耐忍    忍
    張臥玄假裝自己認真地在看表演。
    小鮫人見他總是領會不了自己的意思，不情不願地閉上嘴，想了想，又不高興地嘟起來。
    下一個節目恰巧是狗算術，馴獸師牽著菜狗上台的時候黑貓還沒下去，兩個宿敵相見，趁著馴獸師擺出一個一個木籌沒空管著它們，果斷開始打架。
    台子似乎搭得不是太穩，兩隻宿敵團成一團橫衝亂撞，後麵的招牌顯得搖搖欲墜。張臥玄手擋在小鮫人頭上以防萬一。
    小鮫人可不在乎這個，看到貓狗打架，不像旁邊人那麼驚慌，反而眼睛亮了起來，連口齒都伶俐了很多：“寶寶買狗狗，好不好？”
    他拉著張臥玄的領子充滿期待。
    “買狗幹什麼，幫你做算術？”
    張臥玄拿自家的鮫人和玩雜耍的菜狗比了比，半晌，默默歎了口氣，心裏夾雜著甜蜜的憂傷。
    台上這一陣狗占了上風，還沒等完全分出勝負，馴獸員就要上去分開他們，然而因為動物鬥爭，其餘的獅虎鳥獸也都躁動起來，哼哧直喘。兩個馴獸員又要安撫這個又要安撫那個，有些忙不過來。
    小鮫人想，狗狗會算數啊，還能把貓打趴下！
    “狗狗好膩害。”雖然小鮫人現在能數到好多好多了，但是他還是覺得算術好難，一條沒有靈智的狗狗都能算加減法，小鮫人那一顆妖精一定比普通動物聰明的心狠狠動搖了一下。
    好想要一隻狗狗。小鮫人沒說話，隻是拿晶晶亮的眼睛望著狗狗，又望著哥哥。
    在小人魚一視同仁的眼神下，哥哥覺得自己跟狗好像是同類。
    “等你能照顧狗狗了，就給你買。”
    小人魚滿足了，哼唧哼唧地等著長大。
    動物躁動，人群間尤其是老幼婦孺也開始騷動，無數站在前排的帶著小孩子的家長都往後擠，唯恐自家被掙脫的動物殃及，哥哥怕擠到了小鮫人，趕緊把他從舞台前抱走。
    因為馬戲表演時沒有領會到小鮫人讓他吹吹的深意，哥哥十分自責，趁著在臨春樓吃午飯的時候，哥哥又開始朝寶寶表忠心。
    “你要月亮我都會摘給你的。”
    月亮可是個好東西，鮫人一族生性親月，每逢朔月時鮫人群聚於海上，望月而歌。鮫人寶寶血脈精純，很難擺脫這種天性，再說，他還想嚐嚐月亮是什麼味道呢，小鮫人瞪著一雙星星眼，高興地拍手：“要～要～”
    欸，怎麼會這樣？這劇本不太對啊！按照房裏那一大堆才子佳人話本，小寶貝現在難道不是應該害羞地撲到他懷裏嘛？怎麼會真的要！！！！
    張臥玄思索了一會，向店內小二要了張彩紙折了一個很大的星星給他。
    “騙人！”明明是星星啊！還是紙做的！做不到就不要胡亂答應啊！
    說歸說，小人魚拿到星星也很高興，頂在頭上假裝自己是星星仙子。
    張臥玄鬆了一口氣，好歹蒙混過關。
    看著小鮫人在那裏扮星星仙子，他那種變態的，恐怖的占有欲又冒了出來，心裏撕扯來撕扯去，為什麼不扮哥哥！哥哥簡直恨不得自己就是星星仙子！
    可即便哥哥再扭曲變態，還不至於和小鮫人說星星仙子的壞話，那個話本小說裏的人物又不能對他構成威脅。不過他看小鮫人那一副腦殘粉的樣子，還是難免有些膈應。
    張臥玄惡意道：“她可沒有魚尾巴。”
    果然有效。
    小人魚看著自己的尾巴，呆毛垂下來——為什麼會有條尾巴呢，一點都不像星星仙子。
    而且他看的那些話本裏，男人男人女人女人妖怪都沒有魚尾巴，唯一一個有魚尾巴的大姐姐最後還變成泡泡了，所以有時候作者寫的一些動作，小鮫人都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要是長大就好了，就能有腿跑來跑去，想去哪裏就可以去哪裏，還能知道隻有大人才可以了解的東西。
    小鮫人抬起臉，藍色眼睛帶著一點沮喪的水汽，簡直狠狠戳中哥哥的弱點，暴擊傷害K·O！——
    “哥哥，哥哥，寶寶什摸時候，才能長大啊。”
    等你不把星星仙子當回事的時候╰(￣▽￣)╭！～
    當然哥哥並沒有這麼說。
    “還要等年獸再跑出來一次。”張臥玄輕輕地摸摸他的頭發，舀起一勺青菜湯喂他：“寶寶就可以走路了。”
    “年獸什摸時候跑出來？”小鮫人說，又道：“哥哥幫，把年獸趕出來。好不好？”
    “可是哥哥也不知道它藏在哪裏啊。”張臥玄又舀起一勺青菜湯，見剛才小鮫人嫌燙，就先吹涼了再喂：“年獸跑出來的時候，哥哥帶你去放煙花把它趕走。”
    “喔。”小鮫人點點頭，“煙花、好吃嗎？”
    張臥玄又舀起一勺青菜湯喂他：“不能吃。”
    “那年獸，好吃嗎？”小人魚問。
    張臥玄犯了難，於是再次舀起一勺青菜湯喂他。
    “不要了！”小人魚很憤怒，嘰嘰叫個不停。
    張臥玄優哉遊哉地，又舀起一勺青菜湯喂他。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