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葉念遠到底忍不住，還是纏著莫昀拿出了茶葉。莫昀覺得好笑，隻好又從書房深處拿出了落了一層灰的茶具：“隻有自來水將就了。”
    “。。。。。。沒事。”差點忘了這不是江南葉宅，園子裏還有一處泉眼。
    幾人也不講究，在屋前的院子裏的石桌上就開始了。小火爐上水沸騰，霧氣嫋嫋升起，葉念遠眼神嫌棄：“還是有漂白粉的味道。”
    無法，倒也是略失了興致。沒有好水，茶葉也就糟蹋了。
    饒是如此，葉念遠仍是穩穩地拿起茶壺，洗茶、衝泡、封壺、分杯、分壺，表情肅穆，姿態如行雲流水。
    平日裏，莫昀來蘭庭，馮銘不懂這些，也就隨意地抓一把茶葉，用開水一衝了事，從未想過，喝茶還有這些講究。
    此刻，馮銘看著葉念遠的動作，心念一動，看向莫昀，莫昀滿臉欣賞讚歎之意，想來也是司空見慣，心裏不禁失落起來。
    這一晃神，已是倒是奉茶了，莫昀雙手執杯，姿態雍容，馮銘學著莫昀的動作，似乎的確是更香了一點。
    葉念遠端起自己的杯子，先聞後品，喟歎一聲：“到底還是水啊。”放下杯子，“不愧是極品，如此還是回味無窮，可惜。馮銘以後若是去江南，我請你喝江南最好的水泡出的茶！”
    “我並不懂這些，倒是牛嚼牡丹。”馮銘出身淒苦，對這些花時間又用不上的事物自然沒有什麼研究。
    “哈哈，這有什麼？”葉念遠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不懂的人豈止你一個？隻是他們在我麵前從不會像你一樣直說不懂，反而是絞盡腦汁地誇這茶香，味道好，也倒是有趣。”
    馮銘笑笑，沒有當真。雖則剛認識幾個小時，這位葉先生的言行舉止他看得出來，都是帶著一般人沒有的氣質，這種氣質，都是非真正的源遠流長的世家不能養出來的，與他不是一路人。
    隻是，莫昀哥從未說過，他也猜得出來，可以被這位稱為叔叔的人，身份又哪能簡單得了的？又哪是他可以肖想的？就算早有心理準備，到底還是。。。。。。意難平。
    莫昀又細細問了馮銘這段時間的生活和工作，馮銘學習刻苦，他所學的專業繼續深造會更好，但是馮銘心裏有自己的念頭，不願意欠莫昀更多。
    他之於莫昀雖說是包養，但莫昀不願強迫他，隻說是借與他。馮銘想著可以還清，那樣他說不定就有機會。
    “你成績那麼好，不繼續學下去倒是可惜了。歐美那邊才是金融真正成熟的地方，你如果可以去看一看，才不辜負了。。。。。。”莫昀感歎道。
    “莫昀哥不必這麼說，我現在已經是多虧莫昀哥了，哪還能。。。。。。”
    莫昀手指拂過桌麵，微笑：“你跟我這麼客氣做什麼？我是把你當弟弟看的，你也叫我一聲哥，哥哥幫弟弟是天經地義的。”
    馮銘也笑，隻是，我不想隻把你當哥哥看。
    莫昀在他最難的時候幫了他，有了莫昀，他的人生才不至於繼續艱難下去。
    葉念遠突然說道：“既然這樣，不如，小叔叔，你認馮銘做幹弟弟好了。”
    兩人都是一愣。
    “小叔叔，你和馮銘也是緣分，真做了兄弟也沒什麼。”
    莫昀不說話，看向馮銘。馮銘心裏一緊，這樣一來，自己與莫昀哥的關係倒是可以再近一步，但是，就真的隻是兄弟了。
    “不如就這樣吧，馮銘以後就叫我哥，我就多個弟弟了。”莫昀下了決定，馮銘一愣，“隻是，念遠，這樣一來，你可就多了一個和你同歲的叔叔了。”
    “。。。。。。”忘了。
    不理會一臉鬱悶的葉念遠，莫昀對還愣在那裏的馮銘說：“我既然認了你當弟弟，這處房子，我過幾日轉給你，還有這幾年的花費你也不必記在心裏了，就當是我認弟弟的禮好了。”
    “莫昀哥，我。。。。。。”
    “你不要推辭，我莫昀人格弟弟，若是什麼表示都沒有，叫什麼事！”
    馮銘心裏隻覺得難受，而莫昀仍是笑吟吟地看著他，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思，莫昀恐怕早就看出來了，今天，不過是順水推舟，跟著葉念遠的話就。。。。。。
    他又看向葉念遠，葉念遠麵上也在笑，隻是眼底的深意讓他覺得渾身冰涼，不光是莫昀，就連今天才見到的葉念遠也。。。。。。所以，他才要莫昀認下他？
    “。。。。。。念遠，書房裏有一本殘缺的琴譜，你去拿來，我們走的時候帶回去。”
    葉念遠知道莫昀這是要和馮銘好好談談，就應下，起身離去。
    “莫昀哥。。。。。。”
    “馮銘，我當初就和你說過，我不會和你有什麼情感上的糾葛，你也知道我心裏是有人的。我以為你是聰明人，不會陷進一段無望的感情的。”
    “可是那個人不可能再和莫昀哥在一起了！”馮銘一時情急，莫昀的臉色已經稍沉，“莫昀哥，我不可以嗎？嚴學洛都可以，我也。。。”
    “馮銘，你和嚴學洛不一樣。他，是我犯下的錯誤，但是你不一樣，你幫我從這個錯誤裏改回來了。不要糟蹋自己，去遷就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莫昀麵容嚴肅。
    “這不是糟蹋自己，莫昀哥，我可以。。。隻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不在乎什麼愛情。我可以一輩子都愛你。。。”馮銘已經激動地站了起來。
    “馮銘！”莫昀仍是穩穩地坐在那兒，“你不要犯傻！我不想以後還要用什麼手段去對付你！”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馮銘知道不能再說了，否則莫昀一定不會再容忍他了。
    “。。。。。。莫昀哥，是我有什麼不好嗎？”
    “不，你很好。”馮銘握緊拳頭。
    “所以，你才不可以在我這裏浪費時間，我。。。不會再有什麼精力去愛一個人了，我也很可惜，不能愛上你這樣一個人。
    “但是，馮銘，你對我，更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我幫了你，在沒人幫你的時候，可是你也明白，我幫你，完全是因為你這張臉。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然後心裏想著他，這是對我愛的人的侮辱，也是對你感情的褻瀆，更是我的罪孽！
    “馮銘，出去走走吧。多看看這個世界，多看看生活，我不過是你生活裏的一個過客，不值得你對我許下一輩子的承諾。太重了，你還不明白，一輩子。。。沒有那麼容易。”
    馮銘眼裏隱隱有著淚水，莫昀不忍心再說什麼重話，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想想吧，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寫信給巴斯學院，或者，你先去那邊工作幾年，去倫敦商學院。”
    言下之意，不要留在C國了。
    “不要把自己的眼光局限在一個地方，局限在一個人身上，你值得最好的。”
    馮銘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什麼都說不出來。
    “好好想想，我和念遠先回去了。”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還是把你當弟弟看的。”
    葉念遠已經等在門邊了，見莫昀一個人走進來，暗自在心裏歎息一聲。
    小叔叔的魅力太大，桃花朵朵開呀。
    隻可惜都是爛桃花，結不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