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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三千六百個台階,荊墨踏著夕陽的餘暉走進靈隱寺。古刹莊嚴,厚重的鍾聲一聲聲敲在荊墨心上,此時的靈隱寺退去白天的喧鬧,顯得格外的沉靜。
“小施主請留步。”將進未進之時,身後傳來聲音。荊墨轉過身見是個老和尚,眉目輕蹙含著普度眾生的憂愁,荊墨雙手合並微微彎曲前身恭敬道:“不知大師因何事叫住小子?”
老和尚輕合雙手還禮,“小施主龍章鳳姿,實不該輕言放棄。”
“大師,小子為心中所求而來,未曾放棄。”
“小施主,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離別,求不得,五陰盛。人活著就是一個受苦贖罪的過程,何不放下過去,重新開始。”
荊墨抬眼看著老和尚,“大師,小子背負著仇恨出生,複仇是身為人子的責任。”
老和尚輕聲歎氣,“罷了。”
荊墨拜別老和尚向寺廟深處走去,一邊走一邊想老和尚說的話,生老病死,怨憎會,愛離別,求不得,五陰盛,那麼他呢?他未出生就失去了父親,剛出世就與生母永別,十來年的顛沛流離,見證了生離死別,銘記父母的愛而不得。
“施主。”一名小沙彌叫住荊墨。“方丈讓我帶你去西廂房,請隨我來。”
荊墨奇怪,“西廂房?我還未見過方丈。”
“是的,方丈說小施主暫時住在西廂帶發修行,五年後再決定去留。”小沙彌在前方帶路,不時回頭答複荊墨的問題。
五年後…荊墨在心中沉吟,大概那時候就要前去西陵了,荊墨腦中浮現在寺廟大門處遇見的老和尚,對大師的身份隱隱有了猜測。看著西廂閃著的燈光,溫暖的橘色往院中鋪陳,不時傳出幾句說話聲,仿佛這裏不是遠離塵囂的寺院,而是某個寧靜的小巷。荊墨似乎理解了方丈的安排,他生性淡漠,在寺院呆久了將來怕是很難融入市井生活。
西廂是專門給客人借助的,這裏有寒窗苦讀期望高中的書生,有暫住幾日的請願還願的婦人,也有求醫問藥的病人。原來靈隱寺真的在藥石方麵厲害,傳聞也不盡是錯的。
給帶路的小沙彌道謝後,荊墨將隨身帶著的行李放在桌子上,然後打量他將要借住五年的地方。和他之前的住房差不多的格局,同樣不多的裝飾物,一樣簡陋的床榻和桌椅,難得的是還準備了一套文房四寶。荊墨沒有認為這一切是理所當然的,早已嚐盡冷暖的他知道這些都是方丈吩咐的,回想起那張悲天憫人的臉,荊墨心中充滿了感激。
次日,小沙彌來喊荊墨,說是方丈找他有事。荊墨跟著小沙彌曲曲繞繞地走到方丈的禪院,見到昨日的老和尚荊墨雙手合十,微彎身體,“大師。”
老和尚睜開雙眼,從身側拿出基本佛經遞給荊墨,“小施主須知受戒之人必須六根清淨,小施主放不下過往與紅塵牽扯過深,老衲便不替小施主受戒,。然,小施主聽老衲一句勸,仇恨傷人傷己,切莫身陷其中。”
荊墨接過佛經,隻見最上麵書有“大悲咒”三字。“荊墨多謝大師提醒。”
老和尚閉上了眼,荊墨行了禮後往外走去,忽的想起在西廂院中求醫的人,轉身問方丈:“大師,小子自知將來必然罪孽深重,不知大師可否教授小子醫術來治病救人,小子不求其他,隻希望到時能與吾父吾母地下重聚,而不入阿鼻地獄。”
老和尚聞言,停下手中轉動的佛珠,“老衲看不清小施主的將來,原來是這個因由。也罷,以後每日辰時早課後你來此地尋我。”
“是,墨謹遵師傅教誨。”荊墨隻是試探地提出沒成想方丈居然立刻答應了,當下便行跪拜禮,三拜禮成後,荊墨臉上綻現笑容,清淺的笑意卻讓整個人靈動起來,這才有了點十歲稚童的樣子。
此後,荊墨日日跟隨方丈學習醫藥,風雨不綴。他很好的繼承了爹娘的聰慧,於藥石一道上收獲頗豐,偶爾讓方丈都不得不讚歎一句“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荊墨勤懇學習,也沒有忘記他身上背負的仇恨,他隨著師傅雲遊四方,用自身所學救助苦難的人,一路上也聽到不少西陵荊家的傳聞,大快人心的是當年百般折辱他娘親的祖母病重了。
“師傅,您找我?”十五歲的荊墨容貌昳麗,身形高挑,雖瘦但因跟著方丈也習了些強身健體的功夫。
已然顯得老態的方丈看著眼前出眾的少年郎,五年來徒兒的認真是有目共睹的,但正是這樣拚命三郎一樣的狠勁讓他更加擔心,離開後的徒兒會造成怎樣的罪孽。“墨兒,今日是你十五歲的生辰,在山下是要家中長輩賜字加冠的,為師與你占著個師徒名分,也給墨兒取個字。我徒即為醫者,當牢記醫者仁心,行醫者無不救苦救難,福澤天下,就取澤之吧。也是為師私心,希望你將來能夠將功抵過。”
荊墨低著頭聽師傅教誨,不由紅了雙眼。他從未享受過父母親情,這些年師傅待他亦師亦父,傾心教授他知識與道理,在他看來師傅就是他的親人長輩。“師傅,澤之盡量不造成過多殺孽。師傅不要對徒兒失望。”
“師傅能理解,殺父弑母的恨哪裏就能輕易放下的?我徒所說也沒錯,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呢?隻是我徒須知冤冤相報何時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啊,切莫作繭自縛。”方丈手下用力,折斷跟隨他多年的佛珠,取下十八顆串成手鏈交給荊墨。“人生多苦,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我徒要謹記為師的話。”
荊墨跪著接過方丈的佛珠手串,心中感念師傅的良苦用心。出家人很重視自己的佛珠,方丈的一百零八顆代表他積年累月的功德,如今拆下十八顆給他,是用他的功德為自己贖罪,他荊墨何德何能遇到這樣的師傅!
“師傅!徒兒這一走不知歸期,望師傅日安!”說完就對著方丈重重九叩首。
方丈慈祥地摸了摸荊墨的頭,“去吧,累了就回來。”
荊墨背著行李如他第一次登上靈隱寺一樣,踏著夕陽的餘暉,在莊嚴的鍾聲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