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許許多多第一次，每一個第一次都是值得緬懷與追憶的。那年十六歲，我第一次離開家鄉，遠赴東莞打工。
    十六歲，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坐火車。爸爸送我去小舅舅打工的地方，我第一次進工廠，當起了童工。
    還記得當時家裏種了十幾畝煙，所以爸爸就在家裏忙農活。家裏沒有多餘的錢送我讀高中，爸媽也沒有能力供我和弟弟兩個人讀書。所以爸媽決定讓弟弟讀高中上大學，讓我去打工賺錢補貼家用。
    這是鄉村家庭普遍的想法與做法。女兒長大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讀再多書也是幫別人辛苦十幾年。而兒子，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他讀大學，隻要他願意讀。
    我當時並不知道爸媽的真實想法，卻天真的認為隻要自己努力賺一年的錢，等賺夠了學費就可以回來繼續讀書。
    第一次坐火車，我沒有看到沿途的風景，因為爸爸帶我坐的是晚上十一二點的火車，剛好坐到廣州天亮。我混混沌沌跟著爸爸坐在火車的過道裏過了一夜，天亮時到了廣州火車站，又坐了一個多小時的汽車。
    下了汽車，爸爸帶我去餐館吃早餐。那是我吃的最美味的一份早餐，可是因為知道爸爸沒有太多錢，我沒吃飽，也舍不得再要一份。
    還記得爸爸看我很快就吃完了，他問我吃飽了嗎？還要不要再點一份？
    我故作吃飽的樣子，說：“不用了，我吃飽了，爸爸你快吃吧！”
    以後我再沒有吃到那麼好吃的早餐，才知道有些東西一旦忍痛錯過，未來即使再有錢也買不到。
    爸爸舍不得錢住旅館，所以等小舅舅來接我去工廠裏後，就買當天夜裏的火車票回家。
    跟著小舅舅又坐了十幾、二十分鍾的士才來到他工作的製衣廠。製衣廠建在郊區，很漂亮。廠房和員工宿舍餐廳相對而立，裏麵還有花壇小樹。比我讀書的學校氣派多了。
    我一直有一種錯覺，好似自己進了一所學校！
    當天，小舅舅就讓我進了廠房，學車工。這個廠專做牛仔褲，包括車工，車床，還有包裝。
    我學最簡單的是車牛仔褲上左右兩個口袋，因為睡眠不足，我踩著踩就開始打瞌睡。當然我剛開始學，是拿不要用的廢布車線。
    踩著踩著，車針差一點兒車穿了我的手指。因為我控製不住自己要睡覺的欲望，又不敢放下不做。
    在我萬分鬱悶困頓之際，一個和我一樣大的女生走了過來，她友好的說教我。她長長的頭發，臉上長著幾顆青春痘，並不漂亮，但感覺很成熟。
    我知道自己從鄉下來，穿著發型都比較土氣。她沒有嫌棄我，還跑過來幫我，心裏是很感激她的。但我並沒有說出自己心裏對她感謝的話。
    我不知道這一天是怎麼過的？認識了教我的燕兒，並沒有讓我覺得開心。晚上住到一個陌生的宿舍，那幾個女的不是爆粗口就是抽煙。
    因為是新手，所以我沒有加班，早早衝完涼洗完衣服就躺床上休息了。
    我開始想曾德嬌、想羅筱會，唯獨沒有想小草。因為離開學校時，小草又惹我不高興了。下著雨，她看我一個人去宿舍收拾行李，就跑來和我道別！我卻依舊冷漠的對她。
    等她走後，我收拾行李下樓的時候，羅筱會跑來遞給我一封道別信……至今我還保存著那封信。
    小草的信，羅筱會的信，還有木辰、芸霞的信，我都保存著。那些稚嫩的文字是我們青春的見證。
    其實是我覺得虧欠她，所以根本就在逃避，想徹底忘記她，也忘記對她的虧欠與傷害。
    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當時我最應該想的是小草。
    小草才是那個對我最好的女孩子，她不離不棄，一直包容我的任性與霸道，甚至包容我對她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