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66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夜漫長的走不到盡頭。
一個黑影在樹林中一瘸一拐地走著,天空中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層層黑雲使夜變得更加黑暗。
空氣裏的濕氣越來越重,悶熱的感覺一陣一陣,似乎要下雨了。黑影停下來抬頭望望天空,隻有目光穿不透的濃密的樹影。
吃力的腳步聲又再次在寂靜的樹林中響起。
第二日。
無塵睜開眼,天已經亮了。昨晚走至半夜到了這個破廟,便進來睡了。疲憊與腿上的疼痛使他連續在似睡似醒之間徘徊。
他發現自己餓了,這讓他有點詫異。長時間沒有進食,他已經忘了饑餓。前日走過一個村子,一個婆婆曾給他一個饅頭,他吃了幾口,又和婆婆要了一碗水喝。
自己走出來幾天了呢?無塵用力回想,但他怎麼也想不起來。他記得自己走時正是月圓,可昨晚的月亮他沒看到。自己也許見不到了吧。
無塵苦笑了一下。
外麵一陣馬蹄嘈雜的聲音,有人停在外麵。無塵想起身,腿上的疼痛又侵來,隻得放棄,在地上蜷縮著。
有人走進破廟,將無塵緊緊抱入懷中。無塵心裏一動,但隨之傳入鼻尖的味道告訴他不是韓寅,是柳雲祈。
“無塵,我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柳雲祈將無塵抱得更緊。
“寧王爺,我喘不過氣了,而且我身上髒。”無塵虛弱地說著。
柳雲祈將懷內的人放鬆了一點。看著無塵,本來就瘦弱的人這半月來瘦的隻剩下骨頭了,柳雲祈眼裏滿是心疼,說道:“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才會從府裏出走,才會受這樣的罪。”
無塵抬起頭,看到雲祈滿臉的自責,努力露出一個微笑,說道:“你放心,我沒事,不關王爺的事。”
“怎麼沒事,你都成這樣了,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走了,我去紫靖侯府找你,可是一直都見不到你。後來我才知道你墜馬並且已經離開韓府好幾天了,我開始到處找你,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幸好我找到你了。”柳雲祈將無塵緊緊貼近自己胸口,說著。
“我沒事,王爺不用擔心。”無塵又說了一遍,“我有點餓了。”
“你看我都忘了,我抱你起來,離開這裏,我們去吃點東西。”柳雲祈將無塵小心翼翼的抱起來,懷中的人輕的似沒有重量,一陣風就可以吹走。柳雲祈心內又湧起一陣難過,將人抱緊,像守護著珍寶一般。
廟外樹林裏有十幾個侍從在候著。柳雲祈將無塵輕輕地放在馬上,自己也跨上馬,說道:“你先忍耐一會,隻要半個時辰,我們就能到清泉鎮,到時再換馬車回城裏。”
無塵沒有說話,輕輕點點頭,閉上眼睛。柳雲祈一隻手抓住韁繩,一手抱住無塵,讓他靠著自己胸口休息,策馬前行。
到清水鎮後,一行人先在留在客棧,無塵洗浴換了新衣。休息了一天之後,兩人換了馬車回都城。
馬車雖然走的很慢,但無塵已經十分虛弱了,所以他們在路上走走停停。第五天,快走到京城時,馬車停了下來。
“福伯,怎麼了?”柳雲祈向車外問道。
“回王爺,紫靖侯帶著一隊人馬擋住了去路。”福伯答道。
柳雲祈臉色一變,看向無塵。無塵盯著車門沒有說話。
隻聽車外一人聲音傳來:“寧王,本侯在此恭候多時了,隻是想不到這麼近的路程寧王竟走了五天。”
無塵渾身一顫,原來自己的行蹤他都知道。
“隻是去見一故人罷了,本王身體不適所以慢行了,多謝紫靖侯掛心。”柳雲祈說道。
“本侯倒是略通些醫理,想必能看出寧王的病症,不如讓本侯入馬車一看究竟。”韓寅的聲音又響起。
柳雲祈剛要拒絕,無塵輕輕碰了碰他,搖搖頭,說:“侯爺決定的事,都會做到。”
“可是你,”
“我沒事。”
“好吧,”柳雲祈擔心的看了看無塵,對外麵侍從說道:“請紫靖侯進來。”
無塵所有的感官集中在耳朵上,他聽到了車外翻身下馬的聲音,一步一步走近馬車的熟悉的腳步聲,一聲一聲像踩在無塵心上。簾子被掀開,光線透進來,車子一沉,一個身影逆著光進入馬車。
無塵看向韓寅,一絲悲戚湧上心頭,他總是這麼自信。
韓寅已進入馬車便盯住坐在車廂一角的無塵,目光又落在旁邊的寧王和被柳雲祈握住的無塵的手,隨即說道:“原來寧王竟不是身體不適,是有佳人消受,既然寧王享用完了,無塵,該跟我回去了。”
柳雲祈眼裏閃過憤怒,說道:“侯爺當無塵是什麼,這樣對他不管不顧,現在又想隨便把人帶走?”
“他自然會和本侯回去,前兩回如此,這回依然如此,這隻是我們之間的小遊戲,王爺大驚小怪了,不信,寧王可以問他。”韓寅說著,嘴角帶著冷笑。
柳雲祈看向無塵,無塵苦笑了一下回應。
“你不會跟他回去對不對,無塵,你不要犯傻,本王不會讓你跟他走的!”柳雲祈急切地說,“無塵,跟我在一起吧,我喜歡你,你也對我有感覺的對不對?”
柳雲祈這麼直接的表白讓無塵也有些意外,他抬頭與韓寅目光對視一瞬,看到對方眼中的嘲笑。說道:
“多謝寧王抬愛,隻是無塵沒有福分。無塵的心太小了,裝不下更多人了。”
柳雲祈仿佛不敢相信無塵的答案,有些痛苦地說:“那宴會那晚,你為什麼?”
“為什麼對王爺你獻殷勤,當時他醉了,因為本侯冷落了他,不過是想氣氣本侯罷了。”韓寅說道。
柳雲祈麵色蒼白地看向無塵,眼神似乎在哀求。無塵垂下眼,說道:
“對不起,我不想欺騙王爺。”
柳雲祈看了一眼無塵,又看了一眼韓寅,無力地說:“我明白了,怪不得那一夜你不願睜開眼睛。”
韓寅冷笑,說道:“現在本侯能將人帶走了吧,寧王?”
“無塵要隨你走我沒法阻攔,隻是有一件,希望侯爺能好好珍惜,要不然下次就不一定這麼幸運還能找回他。”
“這是自然,不需寧王爺提醒。”
韓寅將無塵抱出馬車,坐上馬,帶著人飛奔回都城。
馬車內,柳雲祈頹然坐著。福伯在外擔心地問道:“王爺,您沒事吧?”
“沒事,繼續走。”
紫靖侯府,韓寅將無塵送回到他原來的房間,吩咐人好生照顧,便走了。
回侯府三天,韓寅一直沒有來。無塵吃的很少,隻是精神好了許多。大夫來看過無塵的腿,用了上好的藥,隻是複原依舊無望了。
青荷向往日一樣愛來他這兒粘他,向無塵抱怨韓寅已經三天沒去他哪兒,都留宿在鳳蓮那裏,也不來看寅哥哥。無塵靜靜聽他抱怨,笑說他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
第五天晚上,無塵側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韓寅走了進來。
“侯爺,”無塵看到韓寅,起身下床行禮。
“聽翠縷說你晚上的燕窩粥又沒有吃。”韓寅問道,坐在床對麵的凳子上。
“多謝侯爺關心,下午青荷送來綠豆酥,我多吃了幾塊,便不怎麼餓,因此沒吃。”無塵回道。
“不吃怎麼行,過來,我讓人新做了一碗,你把它吃了。”
“可以不吃嗎?我不想吃。”
“過來,我喂你。”
無塵走到韓寅身邊。韓寅將無塵攬在懷裏,讓他坐在自己腿上。無塵身上的骨頭咯人,韓寅眼神黯了黯,臉上劃過一絲悲哀。
無塵吃下小半碗粥便再也吃不下了。
“無塵,我該拿你怎麼辦?”韓寅緊緊抱著無塵,似要將他嵌入骨肉。
無塵沒有說話,伸出手指,撫摸著韓寅的眼睛,這是他無數次在黑暗中描繪的眼睛。這一雙眼睛,已經刻在無塵心中,隻要被它們看一眼,就會淪陷。
無塵輕輕吻著韓寅的唇,呢喃:“我想要的,你都知道。”
韓寅沒有說話,隻是開始用力地回吻著無塵。
無塵從來沒有像那一夜的主動,帶著一絲毀滅的瘋狂。
第二日清晨,韓寅醒來卻沒有看到枕邊的人,心裏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桌上有一張紙,韓寅慢慢下了床榻,走過去看,是無塵留下的。
“阿寅,讓我再最後叫你一次阿寅,不用稱你侯爺真好。我走了,你不要找我。我離開了三次,你知道是為什麼嗎?不是因為和你生氣,是因為我在找尋我的歸宿。可我走啊走,每一次還是兜轉回到你身邊,最後才發現,自己離不開你。我就像空中飛的那隻尋找自由的風箏,而你是牽線的人。你總是那麼自信,知道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可是這一次不一樣了,我再回去是因為還沒和你好好地告別。我們相識了十年,我也愛了你十年。我知道你也是愛我的,你給了我那麼多,隻是我不知滿足。我一直夢想能與你浪跡天涯,但我知道你很努力才換來現在你所擁有的一切。所以請原諒我再自私一回,原諒我的離開。我曾和你說過我不記得幼年的事了,其實是騙你的。我還記得父親在那次月華國入侵的戰爭中死去,母親帶著我逃離,她告訴我,隻要一直往東走,就可以活命。我們走了好久,但後來母親也走了,然後我遇到了你。所以我的家鄉是在很西很西的地方,我還記得那裏每一個人小時候都會在城外的山上種下一株桃樹,我兒時也種了一棵,我想回去看看。
我愛你,珍重。”
一月後,錦豐國位高權重,威震沙場的紫靖侯病薨,舉國哀痛。
半年後,錦豐國鄰國月華國境內一座開滿桃花的山上,兩人並肩坐著,看桃花片片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