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矮桌旁，圍坐了五個心懷鬼胎的男人。
    “……那個，大家都不吃嗎？”
    小野指了指麵前的羊羹。
    “是從前輩那裏拿來的，味道……還挺不錯的。”
    雖然已經拚命打圓場了，但是其他人似乎都在想自己的事情，表情格外凝重。
    “哈……那麼，就讓我來提問好了。”小野思考了一會，“神穀，你和本橋是朋友？”
    裕貴在聽到問題的瞬間，臉色立即黑了下來，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倒是比較想知道為什麼神穀優人還活著。”
    感受到紮人的視線，優人也毫不客氣地回瞪過去。
    “……15歲的時候離家出走了，繼母認為我死了也沒什麼不對。”
    而且在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所以才會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死了。
    “……欠債又是怎麼一回事。”
    大家一下子又陷入了沉默。
    “……是繼母。”
    優人感受到裕貴的身體猛地顫動了一下。
    “騙……人……”
    “她迷戀上了賽馬，然後向本橋組的地下錢莊借錢……”
    優人盡量用平靜的聲音闡述著事實，但是看到裕貴動搖的神情，他的聲音也越發地顫抖。
    那是他引以為豪的母親，至少，在以前的優人看來，那個女人是一位稱職的好母親。
    “等到發覺的時候已經全部太晚了……然後她找到了我。”
    “誒？——”
    “啊……雇傭了私家偵探打聽到了我的下落，說是為了補償以前對我做的事情。”
    女人戴著麵具，跪在地麵上請求優人原諒她的場景曆曆在目。
    但是，那都是假象——
    “確認了我有能力還債之後，就將我的消息告訴了本橋組，對吧。”
    信彥點點頭。
    “但是債務還剩一半，在神穀優人消失之後，我們又去了裕貴先生的母親那邊，結果發現——”
    “母親死了……”
    裕貴的腦袋裏麵一片空白。
    聽到消息的時候就隻顧往醫院衝去，根本沒有顧及到為什麼是信彥那群人帶來了消息這個疑問。
    “但是少主對這件事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信彥急忙強調。
    “這些事情都是老大直接交給我們去做的，少主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該還清母親債務的人是我。”
    灰暗的景色。
    視線所及的場景，一點點變得灰暗。
    “為了保護這樣的我，才犧牲了優人哥……”
    “裕貴……”
    都是我。
    都是我的錯。
    “都是因為我……”
    為什麼沒有早點注意到母親的情況？如果我能多注意一點，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對了，母親一直希望我回家一趟，但是我卻一直推脫工作太忙。
    母親一定是因為太寂寞了，所以才去賭馬。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能在細心一點——
    “裕貴！！”
    “……優人——”
    “我沒有怪你。”
    優人像撫摸娘桑一樣揉了揉裕貴的頭發。
    “……嗯。”
    裕貴小心翼翼地將頭靠在了優人的右肩上。
    這樣就夠了。
    這樣——
    “那麼……剩下來的債務還有多少？”
    小野麵向良平問道。
    信彥急忙解釋：“啊，那個……五百萬左右。”
    “嗚啊……這數字。”
    小野咂舌。
    “……說起來，小野你和那個人是朋友？”
    優人指了指良平。
    “呃……”小野和良平對視了一眼，“嗯，在酒吧認識的，聊過幾次，覺得比較合得來。”
    小野並沒說謊，隻不過小小地隱瞞了一些事實。
    “是嗎。”
    優人嚴厲的視線讓小野小小地驚慌了一會，還好優人沒有繼續提問，不然最後一定會繞到到底在哪個酒吧之類的這種問題上。
    “裕貴。”
    良平猶豫地喊了一聲。
    裕貴沒有抬頭，也沒有應聲。
    “那個，我覺得現在還是讓他們兩個人說說吧。”
    強大的低氣壓下，小野戰戰兢兢地提出了建議。
    優人和信彥也沒有其他辦法，點點頭和小野一起走出了房間。
    一下子，視野就變得開闊起來了。
    “裕貴。”
    良平不死心又重複了一遍，可是裕貴根本連頭不抬一下。
    “抱歉！”
    良平重重地將頭擱在了地上。
    “真的非常抱歉！真的真的！——”
    “……沒關係。”
    “誒？”
    “……那天發生的事情是個意外，對吧。”
    “什——”
    “你隻是把我錯當成了別的女人才抱了我，不，那些東西已經不重要了，總之，一切都是意外。”
    裕貴的眼睛裏沒有任何起伏。
    “忘掉吧，然後又能像以前那樣。”
    看似寬容，但是良平根本聽不出裕貴希望回到以前的想法。
    不，他是將那一晚上的事情都否定了。
    他什麼都不知道。
    “忘記……”
    “抱我的人是優人哥，不是你。”
    “！——”
    像被突然丟入了海底，一股冷意席卷了良平的所有神經。
    “那麼——”
    裕貴起身打算離開。
    良平下意識地想要抓住裕貴，但是就在觸碰到他的瞬間。
    “不要！”
    裕貴驚恐地盯住自己。
    “對不起！我不是——”
    “夠了！！”
    裕貴發了瘋般推開了靠近的良平。
    “裕貴……”
    “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拜托你不要碰我，拜托你。”
    裕貴環住自己顫抖的雙肩。
    “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什麼都沒有……”
    良平感覺到自己的世界在旋轉，腳上的力氣被抽空一般，再也無法支持他站立。
    撲通一聲地跪倒在地，膝蓋處傳來的疼痛隻維持了幾秒，很快，就被更加疼痛的東西給掩蓋了過去。
    “……就因為我不是神穀優人嗎。”
    裕貴一顫，對上了一雙悲戚的眼睛。
    “就因為我不是他所以才將我和你在一起的20年的時間都否定嗎！”
    裕貴剛想搖頭，卻在看到男人的眼淚時嚇得忘記了所有反應。
    那個在他記憶中一直和脆弱這個詞無緣的男人，竟然在他麵前哭了起來。
    “你……”
    不管怎麼說，自己
    裕貴蹲下身，顫抖著輕撫上男人掛滿淚水的臉龐。
    “對不起，我說的太過分——”
    男人哭地更凶了。
    “為什麼，為什麼20年了，你還是忘不掉他。”
    “和你在一起的明明是我，一直一直，離你最近的明明是我！”
    “我——”
    “喜歡……”
    “……誒？”
    “我喜歡你。”
    良平抬頭，用強硬的口吻又重複了一遍。
    裕貴啞然。
    突如其來的告白，和男人從未有過的認真的神情，裕貴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愛你”
    “……良平。”
    “隻要想到你的事，這裏——”良平抓住了裕貴的手將它放在了自己的心髒處，“就會變得好溫暖。”
    “當我不小心看到日記本的時候開始，我就討厭神穀優人。”
    良平下意識地加大了力度，但是裕貴並沒有喊痛。
    “明明已經死了，卻像個腫瘤一樣一直留在你心中……但是我又好羨慕他，因為他是你喜歡的人。吶裕貴——”
    良平趁機抱住了還沒反應過來的裕貴。
    “我愛你——”
    惡魔一般的，但同時帶著抽泣聲的低語。
    “全世界都可以拋棄我，但是隻有你……”
    “拜托你，別討厭我。”
    “我隻有你了……”
    好奇怪，在那之前明明稍微一觸碰自己就想要逃離。
    但是現在沒有。
    大概，是因為眼前的男人實在太過可憐了吧。
    “再給我一年的時間。”
    良平鬆開了裕貴。
    “一年……？”
    “我知道我已經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但是……隻要再呆在我身邊一年。”
    “什——”
    “期限一到，我將不再追究你母親欠下所有的債，也會把神穀優人的財產全部還給他。”
    “然後，你就自由了。”
    “我不會再來幹擾你的任何事，隻要你願意，我可以不再出現在你眼中。”
    良平的話語在裕貴的心中投下了一顆巨大的石頭。
    隻要一年，隻要一年就——
    明明應該是開心的，但是在裕貴腦海中閃現的卻是和男人一起度過的記憶。
    “裕貴。”
    裕貴對上男人的視線。
    然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