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川躺在床上閉著眼休息。陸北睡在另一張床上，睜著眼望著天花板發呆。這個學生公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跟他們以前學校裏的寢室差不了多少。來之前，陸北一直想一萬多年後的宿舍公寓肯定要高大上很多，什麼各種先進設備一應俱全。但現實又狠狠給了他一耳光。除了一些看起來很厲害的機器人和部分高檔設備以及博物館內展覽的機甲外，不管從哪個方麵看尼格耶學院都給人一種……寒磣到爆的感覺。
    “BOSS，吃個蘋果吧。”2號削的倒是晶瑩剔透。
    陸北從床上坐起來，順手接過去咬了一口，癟嘴；“跟我們家的蘋果吃起來沒什麼區別嘛。”
    “BOSS他大哥，你就不能自己削？”2號鬱悶的瞪了他一眼，卻轉身又從桌上拿了一個。
    原木桌上放著一堆蘋果。這是生物係的學生以當初地球上剩餘的蘋果細胞培植出來的品種，伊萊在帶他們參觀生物係種植花園時順手送了他們一大口袋。
    陸北哼哼；“你看看，連個自動削蘋果的機器都沒有，我說，咱們真是在一萬多年後？”
    一圈又一圈均勻的皮順著2號的手滑落下來，陸北盯著他，一時竟看呆了。他認真削蘋果的模樣倒真有幾分人妻的意味，黑風衣裏裹著的一張季川一樣的臉，那是陸北討厭了十幾年的臉，在這之前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跟季川一起穿越，在一個新時代同樣的孤立無援。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腦海中隱隱約約有東西在往外鑽，一點點，一層層就像2號手裏的蘋果，在逐步褪出它最真實的一麵。陸北不寒而栗！
    他遺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但他本能的拒接想起來，因為在他的記憶深處這些事就像被埋掉了！
    “哥哥，別怕，我在這裏！”一雙小手詭異的從上麵伸出來，體貼的按在了他僵硬的肩上。
    陸北猛地從床上蹦起來，目眥欲裂；“什麼鬼啊？”
    小男孩笑著從他手上接過啃了一半的蘋果，朝另一麵咬了一小口；“我啊！季川啦！”
    陸北還記得上一次見他是在一個奇怪的夢中，但這一次他們不在夢中。2號說過，他是季川的防禦係統，換句話說就是季川的專屬機器人，在季川的右眼中有一塊智能芯片，那就是他的本體。
    那麼眼前這個小男孩是不是也是他的防禦係統他的機器人呢？難道是之前牙縫裏的那個芯片？
    “才不是咧！”季川咂嘴，一眼就洞穿了陸北的小心思，“我是哥哥你心心念念的弟弟季川！那低等的人工智能怎配與我相提並論？”
    陸北摸著胸口嘟囔；“心心念念是個什麼鬼，我說了我沒弟弟，你到底是從哪個地方蹦躂出來的，這麼亂認親戚真的好伐？”
    直到不經意一回頭才發現他現在的位置已經不再是那個寒磣的標準雙人房了。他很窘迫的坐在貴賓席上，大舞台的中央就麵朝著他，而席後空蕩蕩的，寂靜的可怕。季川穿著馬戲團的戲服，手持長鞭，恭敬的站在他麵前。陸北朝上望去，幾盞聚光燈高高掛在大帳篷頂端，幾秒後哢嚓一聲全部打在了舞台的正中央。
    “接下來請欣賞馴獸師的精彩表演！”男孩聲如裂錦。
    火圈被人抬上來，還有一個鐵籠子，籠子裏關著張牙舞爪的亞洲雄獅。
    陸北倒抽一口氣，他把雙手規矩的放在膝蓋上，麵色鐵青；“你要幹嘛？你……你在找死！”
    “這是為哥哥一個人的表演！”季川胸有成竹，鐵籠被打開，亞洲獅目光炯炯，從裏麵慢悠悠走出來。它先是四處嗅了嗅，然後撫順自己的鬃毛，舔著自己鋒刃的爪子。它看起來漫不經心，但陸北很清楚它貪婪而嗜血的目光一刻也沒離開過季川，在它看來那就像是一道可口美味的點心。
    但季川全然不懼，手中的長鞭唰一聲在空中清脆的炸裂；“坐下！”
    此刻陸北的屁股已經悄悄離開了座位。
    美洲獅長嘯一聲震的空氣都在顫抖，它沒有聽從主人坐下的命令，而是拔地而起，張著血盆大口就朝小男孩咬過去！陸北本來是想快點逃命的，但他卻下意識的停頓了一下，說實話他才不想去管一個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夢中的二貨用生命演繹裝逼的表演，但他就是克製不住該死的停頓了。
    骨頭與血肉碎裂的聲音聽得陸北頭皮發麻，濃烈的血腥味漫揚在空氣裏。一個圓圓的東西砸到了陸北身上，又咕嚕咕嚕滾到了他腳邊。
    陸北哆哆嗦嗦瞥了一眼，腦袋當場就當機卡死了。那是男孩鮮血淋漓的頭。
    “你媽逼啊！”他顫抖的吼出來，那一瞬眼睛都冒出血絲了。
    季川哀怨的嗓音從他背後懶洋洋冒出來；“哥哥你也真是的，不就開個玩笑而已，這麼激動幹嘛呢？”
    陸北抹了把臉，發狠的咬牙；“你他媽腦子有病？”
    再細看，季川的頭跟亞洲獅都不見了。之前血腥的一幕仿佛隻是他的錯覺。
    “啊呀對不起啦，其實我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季川搖頭晃腦的走過來，想跟陸北勾肩搭背卻被對方一腳踹了老遠。
    但他不怒反笑，還揉著自己的小屁股呲著牙笑；“有些人死了，但他依然活著，有些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我知道，在哥哥心中我肯定屬於那種應該死透的人，我也很遺憾我現在還活蹦亂跳的……其實我開這個惡劣的玩笑隻是想提醒哥哥，清明節要來了，想好給誰送上鮮花跟白酒了麼？”
    陸北冷著臉甩了他四個大字；“管你屁事！”
    但他死皮賴臉的追過來；“哎！好好想想唄，哥哥！這可是很重要的事啊！你一點感覺都沒有麼？”
    “行了行了，到時候我會燒給你，別纏著我了好麼？”陸北被他搞的莫名心煩。
    那部分被他埋葬的記憶裏仿佛也有個他不願想起的誰。
    季川斂起唇角的笑意，一本正經；“我知道哥哥很寂寞。”
    “但遊戲就是遊戲，無論如何哥哥都不會贏。”
    雖然壓根就沒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但陸北卻莫名感到很窩火，於是想也沒想隨口就是一句；“你怎麼知道我贏不了？”
    “因為這已經是第二百一十四次了，哥哥。”季川的聲音沉到如古鍾低吟，陸北看著他，他們之間這樣的對話總讓他恍若隔世。
    “越戰越輸，越輸越勇……哥哥你陷入一個死循環了呢。”季川麵露嘲諷。
    他打了一個哈欠，滿臉的倦意；“我真想知道，我們之間到底會是誰先倒下呢？”但下一秒，小惡魔無賴般的腔調又響起來，“好啦哥哥！午休談心會又到了結束的時候啦！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不過我想你現在也沒什麼心情了吧。那麼—”
    清脆的一個響指，“<伽勒的遺產>凍結！”
    連心理準備都沒有，陸北再次被迫回到現實。
    季川那張放大了幾十倍的臉突兀的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陸北禁不住往後一揚；“你幹嘛？”
    季川將手放到他額頭上關切的問；“你沒發燒？”
    “廢話！”陸北啪一下打掉了貼在自己額頭上的手。
    “大哥你剛剛的樣子挺呆萌的。”季川滿不在乎。
    “滾！”
    季川悻悻轉身坐到書桌前，2號為他遞上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外加一隻定價不菲的鋼筆。
    “你哪來的？”陸北好奇的問。
    “BOSS吩咐我向亞瑟會長借來的。”2號說。
    看到季川專注的神情陸北才想起來，這家夥有每天寫日記的習慣。
    “今天有什麼好事麼？”季川寫日記從來隻會寫好事，因為他母親有偷看他日記的習慣，戀母情節嚴重的他當然也就順勢把寫日記當做了哄母上大人的手段。
    季川點頭，輕應了一聲。陸北從床上坐起來，假裝不在意的偷偷瞄了一眼。
    致親愛的媽媽，
    這裏有一個好消息跟一個壞消息。壞消息是我目前還沒找到回來的辦法，但請媽媽放心，要不了多久我肯定能跟大哥找到回來的辦法。好消息是在一萬七千五百年後中國統一了全世界，我跟大哥都為身為中國人而感到驕傲，大天朝萬歲！
    陸北一陣蛋疼；“……等等，你怎麼知道中國統一世界了？”
    “全世界通用語：漢語。”季川一臉雲淡風輕。
    “我從你的臉上感覺不到任何驕傲的成分。”陸北聳肩，“還有最後那個大天朝萬歲是個什麼鬼？你是哪個年代穿越來的反清戰士麼？不覺得蠢爆了麼？”
    “媽媽開心就好。”不管陸北怎麼嘲諷，季川依舊是“為了媽媽開心無論怎樣都好”的孝順兒子嘴臉。
    於是陸北換了個他比較關心的話題；“你跟那個亞瑟會長以前認識？”
    一提到亞瑟，季川的神色稍微變了；“第一次見。”
    陸北敏銳的捕捉到了他微妙的表情變化，更加興致勃勃了；“那為什麼他對你這麼好？”
    季川歪著頭，疑惑的望著陸北；“他對我好？”
    就算是個瞎子聽也該聽出來了好麼！陸北心說。但季川一向看起來挺缺心眼的，沒察覺到也很正常。於是陸北又問；“那你對他什麼看法？別跟我說一見如故。”
    “我覺得……”季川有些猶豫不決。
    陸北急了；“你覺得什麼啊，別婆婆媽媽幹脆的說出來！”
    季川深呼吸；“我想弄死他。”
    “……”
    PS：其實下午本來可以發表的，但是想了想還是決定多寫點於是就拖到現在才發表了~~~~這次比昨天要早一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