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凨瑜偏了偏頭，抿唇沉默。林綺扯起一絲笑容：“清歡公子，他是？”
    “啊，這是我在鎮上遇到的故人，顧惜樓，過些時候我們一起啟程。”清歡笑著說，顧惜樓略帶疑惑，為什麼清歡要告訴他們自己是故人，但是想來清歡有自己的理由，就沒有多言。沐凨瑜冷哼一聲：“多帶個累贅？我可沒有多餘的力氣去保護閑雜人等。”
    “那是自然，顧惜樓再學藝不精，也還不至於要爾等保護，不過……”說著顧惜樓舔舔唇，美豔的臉轉向清歡：“我倒是可以護著清歡小公子，給這位神仙人物再省點力氣。”
    “誒呀。”忽的聽清歡出聲，“我忘了給你介紹，惜樓，這位是林綺，他是沐凨瑜。”“喲，姓沐？該不是沐家的少爺吧？”顧惜樓笑意更甚。
    沐凨瑜瞥了他一眼，沒有開口，拉著林綺徑直上樓，聽到清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別忘了下來吃完飯。”
    沒有回應，清歡也就不再管他們，腹誹沐凨瑜有病。
    清歡給顧惜樓要了間屋子，用過晚膳便回了房間，店裏那個陰森森的夥計給他準備了洗澡盆和洗澡水，清歡笑，這地方還有這樣的待遇，也罷，洗個澡明天一身輕地上路。將身上白色的袍子褪下，才驚覺這……似乎不是自己的衣服。回想起剛才沐凨瑜的態度，清風打消了把衣服還給他的念頭，正當清歡欲邁進浴盆的時候，傳來了敲門聲，清歡一驚：“誰？”
    門外沒有回答的聲音，清歡一時沒了動作，來之前沒有腳步聲，此時卻有腳步遠去的聲音，似乎走得很沉重。清歡謹慎地跨進了浴盆，等了片刻發現外麵沒有動靜，水變得有些涼了，必須趕快洗好。清歡把白皙的身子泡進水裏，不知為何他似乎聞到了沐凨瑜衣裳上一種淡淡的香味，眼皮打架睡了過去，就看到有人推門進來，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看不到那人的臉？！清歡驚慌難耐，掙紮著要從浴盆裏爬出來，那人一秒就到了他的眼前，卻不再有動作。清歡覺得脖頸處有什麼勒得他喘不過氣，用力低頭看了一眼，水，變黑了。他掙著手向水中劃了一下，再把手拿起來時發現手上是一縷長發，有點硬，清歡覺得脖子處纏滿了頭發，瞳孔忽然放大——他，他看到那縷頭發長進了自己的肉裏，一根根的往清歡的指甲縫裏鑽，很快可以從外麵看到清歡的手臂裏麵黑色的絲狀頭發。清歡想大呼，卻無法，他決定先放棄掙紮，慢慢地合上眼眸。就在這時，他覺得有一個溫暖的懷抱，微微睜開眼睛，發現竟然是沐凨瑜！“你……你怎麼在這？”清歡驚魂未定，麵色慘白。
    “你怎麼了？我來找你商量那個顧惜樓的事情，就看見你一動不動的躺在浴盆裏，我再晚點你就要溺死在浴盆裏了，水都冷了，我看你像是已經睡著的模樣。你還在洗澡？”沐凨瑜說著奇怪的看了清歡一眼。
    “什麼？你是說我睡著了？”清歡心底泛寒，顧不得其他，直接從浴盆裏爬出來，拿起搓布在自己身上胡亂劃拉兩下，套上了月青色的裏襯，麵色古怪地對沐凨瑜說：“我們必須盡快離開，此地過於反常，我怕夜長夢多。”
    “嗯。在此之前，我有問題要問你。”沐凨瑜收回自己停留在清歡身上的目光，冷淡地開口。心中五味雜陳，不明白清歡為什麼自說自話地帶回了顧惜樓，還要謊稱顧惜樓是他的故人，明明清歡在這世界上孑然一人。難道另有隱情？又為什麼不告訴他剛剛發生了什麼。同時心頭有喜悅一閃而過，他……不避諱在我麵前換衣服，沐凨瑜這麼想著。
    清歡看著還半天麵無表情的沐凨瑜，說：“你說。”
    “顧惜樓是誰？你放心讓剛認識的人跟著一起？”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這麼做的理由呢？”沐凨瑜略微慍怒。
    “理由？直覺吧。我覺得他是一個能夠幫到我們的人。沐大少爺可能無法理解我這樣的人，但是……我在顧惜樓的身上能感受到同類的氣息。”清歡惆悵道，他選擇對沐凨瑜說出了實話，也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雖然，也許窮極一生沐凨瑜也無法理解他的這種感受。
    “直覺？如果你認為光靠著你的直覺就能夠成事，那麼，我大可以帶著林綺離開，免得到彼時清歡公子的直覺害死不相幹的人。”沐凨瑜冷笑。
    “那……請便吧。”清歡長歎一口氣。整理好衣服，坐在床上，靠著窗戶看著外麵黑漆漆的夜晚，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什麼。
    沐凨瑜平複著心緒，還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這個小孩於他沐家有恩，他……沐凨瑜盯著清歡的側臉，亦是沉默良久，無言以對。不知過了多久，沐凨瑜起身，緩步走到清歡麵前，靠近，然後把清歡的身子攬進懷裏，清歡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身子驀然僵硬。卻隻聽到沐凨瑜淡淡地一聲“罷了”。清歡掙脫出來，笑了起來：“沐公子不鬧脾氣了？”
    沐凨瑜目光深沉，湊近清歡，清歡微微抖了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沐凨瑜片刻就放開了他，轉身離開，邊走邊說：“準備好了就上路，我去通知林綺。”清歡臉紅紅地悶聲回答道：“好。”
    他跟著沐凨瑜出門，走到顧惜樓門前，扣了扣門，裏麵傳來顧惜樓的聲音：“進來。”
    清歡推開門，笑著問：“惜樓你都不問是誰？”
    顧惜樓抬頭朝他笑道：“聽腳步知道是清歡小公子。”
    “叫我清歡就行了。”清歡坐到桌邊，忽然驚訝道：“你在做什麼？”
    如清歡所見，顧惜樓的身上開滿了紅色的妖冶的花，花瓣軟綿綿的垂著，看不出是什麼種類，從腿部纏上來數株藤蔓，顧惜樓精致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也不回答清歡的問題，紅色的花朵被顧惜樓摘下來，放進麵前的研磨砵裏，磨碎，再裝到一把鎏金雕花的水壺裏，水壺裏濃鬱的花香混著酒香蔓延出來，清歡詫異，花朵開著卻沒有香味，研磨過後卻有這麼濃鬱的味道，這……難道是西域的奇門易術中提過的香蒾？香蒾沒有名字，是西域人對一類草的統稱，可是……顧惜樓又是什麼人？這花藤長在他身上？
    “清歡，清歡。”顧惜樓叫了兩聲，清歡終於回神，尷尬道：“對不住，走神了。”
    “我們何時起程？”不知何時顧惜樓身上的花和藤蔓已經消失了，顧惜樓也不打算再提此事。
    “明天一早就走吧，這裏……不太平。”清歡皺眉道，“最好是倆人住一起吧，互相照應一下。”
    “喲，你就這麼放心我，想和我睡一間？”顧惜樓戲謔道。
    “那是自然，能和美人同床而眠是清歡的幸事。”清歡嘴上說著，心裏是明白顧惜樓此人怪異，但是他既然不隱瞞清歡自己身上有植株藤蔓就表明顧惜樓不會傷害他，或者……根本不屑於他知道這件事與否。清歡選擇不問，也是因為顧惜樓自己不說，那麼多說無益，靜觀其變便是。
    清歡在顧惜樓屋子裏休息了半宿，天還沒亮倆人開始收拾行當。
    另一邊沐凨瑜和林綺也收拾妥當，四人便朝東麵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