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鎮外似乎聽到過相似的嘯聲，也是這般淒厲。沐凨瑜那時……清歡忽而冷笑，那沐凨瑜光顧著林綺，多半早把那怪異的長嘯聲忘幹淨了吧。說來也奇怪，方才茶旅店老板不曾露麵過，隻來了個收錢的夥計，清歡沒往下想，反觀眼前的境況，卻聽得：“呼……呼……你到底想我做什麼？我如今這半人半獸的模樣……”
    “隱蝶，我以為你明白。原來也不過一廢物，方才龍溪鎮頭蛇姬說這鎮上來了倆娃娃，其中一個是沐家的小公子。”
    “沐家？呼……”這名喚隱蝶的……怪物喘著粗氣，聽聲音興許是受了傷，“這是個好機會，不如……”
    “不錯，去把他弄來，一隻胳膊也好。你最好別再失手，否則——我讓你……”
    清歡心下凜然，有隻言片語聽不清，但心中卻是大呼痛快，有人要抓沐凨瑜，那並非好事，但也未必是壞事。抓走了，自己上路清靜，抓不走，一道上路也算多個幫手，可……剛剛那怪物要他肢體？有何用……且半人半獸，這，怎麼可能？
    再一瞧巷中，隻有一隻活物的喘息聲，大概是那名喚隱蝶的，身上還受著傷，清歡腸中千回百轉，終是打算賭一把。不想看到沐凨瑜被野獸撕扯的樣子，太惡心。君子知人有難而不援，也未免太不義氣，何況可讓他欠自己一個人情，找了許多理由後，清歡終於向巷中走去。
    隱蝶不料會有人敢接近她，這鎮子上人煙本已十分稀少。夜半外出之人更是沒有，若換作平時，遇到什麼人也無大礙，可偏巧今天隱蝶爪子受了傷，視力也一並下降，在黑暗中無法看清來人模樣了。清歡假意以少年幹淨明朗之聲大笑：“聽聞你想抓沐凨瑜？”
    隱蝶不作聲，心中暗暗揣測來人之意。
    清歡又道：“雖我也厭惡此人……”話未說完，便聽得一聲風聲，清歡身子一側，還是斷了一縷鬢發，清歡躲閃過後，對方到沒有繼續攻擊，不知是乏力了，還是另有陰謀。
    “嗬，隱蝶姑娘真是心急。”
    隱蝶聽其聲音清冷，又知自己名諱，錯愕於原地，隻這一秒，便被清歡以一隻手反手按住雙爪，另一隻手握住其命脈。隱蝶也不掙紮，隻道：“你想做什麼？”
    清歡輕笑，這次隱蝶終於看到了其容貌，暗自心驚，清歡薄唇微啟：“不做什麼，不過……沐凨瑜是我的人，叫你們收收心罷了。”隱蝶心道原來如此，看來此人非友，奮力一掙，忍住爪子的劇痛向清歡撲去，清歡方才內心過於緊張，以至於忽略了自己手上的觸感，此刻才驚覺觸到的乃是獸物之毛發，躲閃不及，無奈之下隻好從袖中抽出青竹杖，青竹杖的幽綠色光使得隱蝶一驚，也讓清歡愣怔了一瞬，清歡沒時間多加思慮，便在隱蝶的腰斷處一杖，隱蝶倒地之前本能地嘯叫，清歡被聲波所震，肝髒內湧上一股血腥味，身子晃了晃，直覺情形不妙，隱蝶負傷脫逃，暗處似又有人驚急而來，清歡心中最後一句話不過是——原來不是行俠仗義，而是黃雀在後啊。
    一日後清歡便悠悠轉醒，迷蒙間望見了站裏在窗邊的沐凨瑜，幾欲開口，最後還是忍住了。沐凨瑜轉身時，便見清歡欲言又止的模樣，臉上糾結的表情頗為精彩。而清歡也同樣沒有錯過滿臉怒容的沐凨瑜眼中，一閃而過的欣喜。
    “也不知是誰更能惹事兒呢。”沐凨瑜挑著嘴角輕諷道。
    “我——”清歡一個“我”字憋了半天，眼珠子轉的很溜，又接了一字，“渴！”
    沐凨瑜趕忙倒了茶水過來，將清歡扶起，又將茶盞中的清茶吹到溫熱，遞到了清歡口邊，“你……這是要喂我？”清歡調笑著，耳根卻微紅，略顯尷尬。
    “自己來。”沐凨瑜眸色暗了幾分，他向來討厭他人回避問題，更討厭男兒撒嬌，但……這樣的清歡似乎不那麼討人厭，反倒平添了幾分可愛。罷了，便也不同他一般見識。
    清歡幾口便喝了下去，又急得咳嗽起來，臉上雲霏更甚。沐凨瑜瞥了一眼後，倒不是想先幫他順氣，而是將頭轉向他處，此刻的清歡如同三月桃花一般，沐凨瑜極力掩飾莫名的情緒，回頭看著清歡，便是移不開眼了。待清歡一口氣緩過來了，才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你，也不幫我順氣，嗆死我了。”
    “你急什麼。”沐凨瑜語氣淡淡道。
    “……”清歡眸色濕潤，不多言語。沐凨瑜覺得清歡身上有種奇特的意蘊，令人安然。
    “你半夜跑出去做什麼？要不是我……”
    “我最後看到的人是你？”清歡隱去臉上的驚色，“你不是和林……你怎麼會在那？”
    “我不放心你一個小孩……我發現你不見後便去尋你，剛巧路過那小巷，便聽得你的聲音。”沐凨瑜臉色慍怒，“你可知那女人是獸人？”
    “不知。”才怪！清歡在心中補上兩字，麵上卻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沐凨瑜被他的情態惹得些許焦躁，忽而笑道：“哦，我可記得某些人對著一隻獸說——沐凨瑜是我的人，我怎不知自己何時簽的賣身契？”
    “你當時在？！為什麼不幫我，哼，枉費我一片好心。”清歡別過頭去。
    “你以為我不知你在想什麼？你本意他們抓走我也好，遂了你的願，偏巧我也是這麼想的。”沐凨瑜不鹹不淡。
    “我最後決定出麵，所以你也在最後一刻救我？嗬，沐公子可真是有恩必報。”清歡這話說完，氣氛便冷了下來。
    沐凨瑜不作聲，他有些話控製不住想告訴清歡——誰要你幫我？十年前不就是你救我一命……沐凨瑜不願再受人恩惠。
    清歡忽地將腦袋湊到沐凨瑜麵前，青絲長發擦過沐凨瑜的臉側，小聲道：“沐少爺怕欠人情？”張口時微熱的氣息皆灑在沐凨瑜臉上，沐凨瑜推開清歡，低沉道：“沒有。”
    “嗯，沒有。那我們便來說說正經事兒。”清歡起身係衣帶時，沒注意沐凨瑜臉上的異色，接著道：“這鎮子……你有沒有從林綺那兒打聽到什麼？他比我們早來些時候。”
    沐凨瑜泯了口茶，便道：“林綺知道得並不多，我把我所知一一道來，但你……”
    “我明白。”清歡立馬應道，“你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