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驕陽似火。一位高個子短頭發的黑瘦女人用手緊緊地拉著一個男孩子，在酷暑的折磨下，母子倆大汗淋漓，已經筋疲力盡了。“娘，我快被烤熟了！”婦女寬大粗糙的手掌並不能撫慰這顆焦躁的心，男孩不滿的抱怨著，順便掙脫了婦女的手。
    “媽的，給老子過來！”婦女生氣的破口大罵，態度極其粗暴，拽著又他加快了步伐。
    男孩出生以來並未見過他的父親，是母親把他一手拉扯大的，如今，他已經是12歲的大孩子了。
    8歲那年，年幼的他突發奇想的與母親玩了一次”捉迷藏”，瘦小的身軀藏匿在破舊卻高大的門後麵，母親找了他好久——從早晨找到傍晚，從驚訝轉為擔憂。她不停的破口大罵，罵累了就抽根兒煙，但大多數的時候她會邊抽邊罵。
    “你個死小子跑哪去了，別讓我看見你，要不然先把你打殘，在把你賣了嘍！”她用盡肚子裏所有威脅咒罵的詞句，仿佛他們倆有不共戴天之仇。
    天色漸暗，暮色四合，破舊可憐的茅屋在濃墨色夜風的侵襲下忍不住的瑟瑟發抖，並且發出一陣陣底弱的哀嚎聲。”哎！真他媽沒勁。“男孩似乎耗盡了耐心，也結束了這場遊戲。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
    “臭小子，你他媽的跑哪去了？看我不教訓你！”女人頃刻間飛了過來，並且一把拎住了他，手中的羊鞭狠狠地抽在他纖弱的身體上，一鞭又一鞭，他雖然疼痛無比，但在他的世界裏”男子漢”這三個才字深深的烙印在他心底，他始終堅信作為男子漢的第一個條件就是不許哭，所以他拚命地咬自己手指，直到鮮血淋漓。
    有時候，也許隻有創造出另一種痛苦才可以抵消現有的疼痛。
    母親終於氣消了，“啪”的一聲扔下鞭子，幫他擺了一個立正的姿勢“臭小子，你說，為啥藏在門後麵！”她大聲的責問著。孩子歪著頭想了想，一本正經的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母親若有所思的皺了皺眉，問道：是誰告訴你的？“男孩說道：”我們班的林老師呀！“
    十歲那年，他學會了抽煙。母親經常待在家裏不停的抽煙，嗆人的煙霧彌漫的到處都是。女人似乎很享受，但他卻在不停地的咳嗽著。有一次，他聽人說抽煙可爽了，結果他悄悄的抽了一根，感覺糟糕極了，當然也少不了母親的一頓毒打，但他並沒有吸取教訓，反而使他在今後生涯中離不開香煙。
    娘很不容易。這是他懂事以來明白的第一個道理。聽村裏人說，他爹因販毒而被判處死刑。他從出生以來便沒有見過他的父親，當人們問他是否想念父親時
    他總是不假思索的說道：“一點也不。“相比眼前的母親，也許會更在乎她一點。有時候，與其懷念那些虛無縹緲的的景象，還不如珍惜眼前的美景，至少那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著的，而不是看似美好，卻要飽受渴望而不可卻的折磨。
    娘的脾氣很差勁。這是他懂事以來明白的第二個道理。十二年啊！她辛辛苦苦的把他養大，由於缺失了父親著一角色，於是她便義無反顧承擔下這一責任。十幾年來她學會了抽煙，學會賭博，學會了發脾氣，還學會了當一個男人。她的性格像極了男人，於是在她的教育下他毅成為響當當的男子漢。命運有時並不憐憫那些悲慘的生命，卻更加偏好冷眼旁觀深陷泥潭的可憐人不停的掙紮。有的人不肯低頭，奮力一博，擺脫泥潭，而有的人無力回天，自生自滅，深陷泥潭。
    她最大的愛好是賭錢，一元、五元、十元、一百元。她賭的越來越大，欠債也越來越多，最終，她決定賣兒還債！
    “娘，你真不要我了？”男孩問道。
    “臭小子，別多嘴！“女人不耐煩地吼道。
    毒辣的烈日幾乎要把路人烤焦，母子倆卻仍在不停地趕路。
    “到了。”女人淡淡地說了一句，拉著男孩步入這荒涼蕭索的山村。村裏到處都是樹木石頭，破爛的房子零星地散布在各處，其中，唯一一間相比其他房屋要好一點的石磚房就比較顯眼了。
    他們剛一到家門口，一個頭發斑白的老頭趕忙迎了上來。”哎喲！燕子來了，快請進。”老頭其實才四十多歲，但已頭發斑白，滿臉褶子。“石頭哥，人我帶來了，價錢也公道，您仔細瞅瞅。“老頭兒便眯起雙眼，仔細打量著男孩，從頭到腳，一處都不放過。他嘿嘿一笑，扯著嗓子喊道“不錯！是個好孩子，不過——唉！年紀太大了，也有十四五了吧。”男孩的個子很高，體態健碩，五管算不上俊俏，卻是棱角分明，雙眸炯炯有神。他直挺著腰，目不斜視的與老頭對視，那氣勢，一看就是個性強悍，放蕩不羈之人。女人一聽，隻好無耐地說道”那我少要點，就3000吧，怎麼樣？”隻見那老頭興奮極了，激動地說道：“你沒耍哥吧？這價格真公道！”老頭連連稱讚，心中暗想：真是撿了大便宜了，娃兒越大越懂事，以後養老不用愁了！“那孩子就留下了，我先走了啊！”老頭沉浸在喜悅中，自然也忽視了女人臨走時得逞的笑容。
    “娃兒，你叫什麼名字？”老頭兒問道。
    男孩仔細想了想，便說道”哦，你就叫我小白吧！”
    老頭兒咳嗽了幾聲，用威脅的口氣說道：“白娃子，既然我買了你，那麼你得乖乖的當我的兒子，要是你不聽話，我會狠狠的揍你，知道嗎？”
    小白卻不以為然的撇撇嘴，暗想：哼，嚇唬誰呢，我就不信你怎麼個揍法，能比我娘厲害。如果我怕你揍的話，那麼早就死在娘手裏了。
    轉眼一個星期過去了，白燕偷偷的跑回來了看兒子，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多少也有點兒舍不得。
    小白剛起床就立即奔向了樹林。林子很大，也很暗。破碎零散的日光傾瀉下來，竟然造就了如此昏暗朦朧之美。各種高大的樹木鬱鬱蔥蔥，那些遮天蔽日的古樹更是綠的深沉，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小白懷著激動的心情走向樹林深處。突然，一隻手用力地捏住了他的肩膀，手中的木柴灑落一地，霎時間他又感到了久違的疼痛，一股親切感由然而生。
    “娘，你來看我了？”小白驚訝的喊道。”噓——小點聲，臭小子，想不想跟娘回家？”“想啊，不過又能怎樣，我己經是別人的兒子了，現在才後悔了，太晚了噢！”小白故意裝出一幅無可奈何的樣子，並且學著大人的口氣唉聲歎氣的說著。”走，我們回家。”白燕把兒子拽出了樹林。
    一路上，母子倆都陷入沉默，踏上了歸鄉之路。
    又回到了家鄉，還是那個寬闊的院子，還是那座破舊的茅屋，仍是熟悉的老樣子。唯獨少了那煩人又親切的“咩咩”聲。他剛想問個究竟，就聽見了屋子裏發出剁骨頭的聲音，他急忙跑進屋裏看見母親血淋淋的手中攥一把剁刀，可憐的羊啊，之前還活蹦亂跳的唱著歌，而現在卻被刀子剁得四分五裂，殷紅的血水淌在案板上，血水的鐵鏽味兒混合著羊肉的膻味兒，整個場麵惡心到令人嘔吐。
    “臭小子，給我出去，你也不嫌味兒衝，等會兒我們吃羊肉。”
    “哦……”小白心不在焉地答應了一聲——老頭兒現在過得怎麼樣了？他會不會生氣？許許多多關與老頭兒的問題困擾著他。
    他被買走的那幾天，老頭兒待他並不差，甚至把他當做了親兒子。雖然家境貧困，生活艱苦，卻也不失樂趣。
    那片森林就是他的天堂，從籠子裏飛出去的鳥有時卻會思念籠子，他不禁有些懷念那裏的一切。
    “小白，快點過來吃飯啦！”白燕竟然破天荒地叫他的乳名，看到他發呆竟然也沒有罵他，真是太奇怪了！
    “啥？吃飯？哦——我馬上就到。”
    “嗯，這羊肉真好吃！”
    小白啃著羊蹄，由衷地誇讚母親的廚藝。看到他吃的津津有味兒，母親的臉上竟然閃過一絲不忍的神情。
    “娘，這是最後一次與您吃飯了吧——唉！算了，不用這麼苦逼，我就直說吧，我又要被賣到哪裏呀？事先說好了，不要再騙人了，要賣痛快點，要不然我們遲早被逮住暴打一頓，不死也會半殘的。”
    女人低下頭，默默的點了一根煙，說道：“吃完就走。”
    小白無所謂的說道：“好啊！那我一定要多吃一點兒嘍！”
    這一次他又被賣到了城裏。“我走了，你要聽話啊！”白燕叮囑完小白後就離開了。臨走時女人對小白打了個手勢，示意今晚要帶他離開，於是又來了一次人財兩得。這一招屢試不爽，白燕也因此賺到了不少錢，但她意識到賣掉兒子並不能賺多少錢，於是一個邪惡的念頭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