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三章 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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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陵城葉家。
葉南卿正在埋首看這個月的賬本,隻聽書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抬起頭時一身黑衣的籮煙已經站在了他麵前。
“籮煙姑娘。”葉南卿起身,他已經頗為習慣籮煙出現的方式。
“葉少爺。”籮煙輕輕點了點頭,將宇呈冽的親筆信雙手奉上。
葉南卿接過信打開看,而後朝著籮煙點頭:“我需要兩日時間來籌備這批糧草,不知屆時籮煙姑娘可要與糧草同行?”
“殿下擔心叛軍會打糧草的主意所以特別叮囑籮煙一路押運。”籮煙道。
“如此也好。”葉南卿點頭,“兩日後一早籮煙姑娘來葉府便是。”
“如此籮煙替殿下謝過葉少爺。”籮煙抱拳施禮。
“籮煙姑娘客氣了,我與殿下多年好友何須言謝。”葉南卿笑著說。
“葉少爺,天色已晚籮煙不便多打攪,就此告辭。”籮煙說。
“恕不遠送。”葉南卿點頭。
籮煙走後,葉南卿再次在桌案前坐了下來,他將宇呈冽的信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手中的金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桌沿,這是他思考問題的方式。起初宇呈冽讓籮煙送信給他讓他幫忙打探季影寒的消息其實隻不過是一計聲東擊西,目的是讓季影寒以為宇呈冽要借助葉家來對付未門,實際上他卻私底下聯手了秦尋。這一招別說是季影寒,就連葉南卿都被蒙在了穀裏。
直到崇德帝突然駕崩,宇呈冽與宇呈凜之間奪嫡之爭開始,他才接到了宇呈冽真正意義上的求助信。前年南方大旱北方蝗災國庫並不充盈,所以這一開戰自然糧草就成了難事,不同於宇呈凜早就做好了準備囤積了不少糧草,宇呈冽可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毫無準備,他想到的第一個人自然就是葉南卿。
葉南卿自是不會推脫,當下就寫信給葉家名下在離安的分號,將葉家在離安庫存的米糧等物悉數送給宇呈冽做了軍糧物資,而後又從臨近幾地的分號運了一些過來。原本這些再加上國庫中的存糧應當足夠大軍用上半年,卻不想被季影寒一把大火少了個幹淨。雖然國庫因為重兵把守並沒有損失,但糧草卻所剩無幾了,宇呈冽隻好再次求助於葉南卿。
區區糧草葉南卿當然不會吝嗇,可真正讓他惆悵的是雲辛。
原本季影寒刺殺崇德帝的消息傳入他耳中時他便大吃一驚,但靜下心來細想卻也明白季影寒並無意於將雲辛牽扯其中,因此他十分自信憑著自己與宇呈冽的關係保住一個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記不得的雲辛並不是問題。隻是現在卻多了一個變數,這個變數就是如今在宇呈凜的軍營中坐鎮後方運籌帷幄的那個人,雲辛的親哥哥——姚雲且。
姚雲且的存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無論是季影寒還是宇呈冽,但其中受影響最甚的當屬葉南卿。
這些日子葉南卿總是緊跟著雲辛,無論他出門去那裏都寸步不離,每每當雲辛提出要回千羽樓看看時葉南卿都會格外緊張。葉南卿最怕的就是雲辛知道姚雲且還活著的消息,即使他失憶了,麵對還活著的同胞兄弟也不可能不聞不問,稍有不慎所有隱瞞的一切就會被和盤托出。
到那個時候……他就會失去他。
葉南卿正愣愣的出神,門被“吱呀”一聲從外推開,雲辛探進頭來:“南卿……?”
葉南卿緊張的一個激靈,拿著信箋的手下意識藏到了桌案下。
“你怎麼還不回房?”大概是屋子裏的燭光有些暗,雲辛好像並沒有察覺葉南卿剛剛的小動作。他扶著門框微皺著眉頭揉了揉眼睛,滿臉困倦的樣子。
“哦……”葉南卿將藏在桌案下的信箋捏成了團,悄無聲息的扔到了桌案旁竹編的紙簍中,“我剛剛看完賬冊,這就要回房。”說罷他站起身收拾桌案,趁機將一本賬冊壓在桌麵放著的信封上掩飾著收起來。
葉南卿抬頭望向窗外的夜空,高懸的明月已經西斜,原來已經這麼晚了,怪不得雲辛來催。他拿起扇子走出門外,自然而然的拉過雲辛的手,掩上了書房的門。
“等很久了吧。”葉南卿柔聲問。
“嗯……還好。”雲辛明明已經是一副困倦的樣子,卻還是逞強的搖了搖頭。
回到房裏,雲辛指了指桌上一碗綠豆湯:“我看你這幾晚都因為天熱睡得不太好,就讓蕖桃給你準備了綠豆湯。”
葉南卿走到桌前端起碗一飲而盡,甜絲絲的清涼順著喉嚨而下,渾身都舒暢,他心滿意足的攬過雲辛在他臉頰上印了個濕漉漉的唇印。雲辛佯裝著躲閃了一下,而後紅了臉頰。葉南卿懸了一晚上的心總算是落了地,還有什麼比這個人在懷裏更踏實的?其實他要得從來都不多,不過一個雲辛罷了。
不知是不是那碗臨睡前的綠豆湯真的解了暑氣,這一晚葉南卿睡得十分安穩。
第二日一早葉南卿就匆匆趕去書房,他自然沒有忘記自己前一天晚上扔在紙簍裏的信,在書房門口他碰上了正提著空紙簍回來的蕖桃。
“少爺,你起了。”蕖桃欠了欠身,自從葉南卿搬到雲辛房裏早晚就再也沒讓她去侍奉,因此每天她便早早來打掃書房。
“哦。”葉南卿點頭,有些不自然的扇了兩下扇子,然後他盯著空空如也的紙簍問,“蕖桃……紙簍裏的東西你倒去哪裏了?”
“唉?紙簍裏的東西通常是送到廚房燒掉了。”蕖桃被葉南卿奇怪的問題問的一愣,而後一想頓時緊張起來,失聲道,“少爺裏麵不會是有什麼要緊的東西吧?”
“沒有。”葉南卿笑了一下,“我隻是隨口問問。”
“哦……”蕖桃這才放心下來。
殊不知葉南卿其實也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第三天一早,葉南卿早早就起床安排糧草裝車。
籮煙一改平時一身肅穆的黑色,而是穿了一身寶藍色的裙衫,戴了一頂大大的草帽,帽簷四周的白紗垂到脖頸之下,她手持一把長劍牽著一匹駿馬站在那裏,周身淩冽的氣勢逼得人不敢側目。
“籮煙姑娘。”葉南卿還禮,而後指著已經裝好的幾輛車道,“這是你家主子要的數量,已經全數籌齊了。”
“多謝葉少爺。”籮煙輕輕點頭。
“姑娘客氣了。”葉南卿朝著前麵一揮手,裝著糧草的車隊有序的啟程。
“告辭。”籮煙翻身上馬,而後朝著葉南卿拱手。
“一路平安,告辭。”葉南卿收起扇子,拱手。
“駕!”籮煙輕拍了一下馬臀,馬兒慢悠悠的跟在了車隊後麵。
“南卿!”車隊剛剛離開,雲辛從院子裏跑了過來。
“嗯?你怎麼過來了?”葉南卿回頭,伸手拂過雲辛鼻尖細密的汗珠。
“蕖桃說你還沒用早膳,這一大早的有什麼不能等用完早膳再做?”雲辛朝著車隊離去的方向張望,佯裝不滿。
“這批貨要得急,所以要早些裝車。”葉南卿解釋道,“況且早膳晚些吃也沒什麼。”
“什麼人這麼重要,還需要你親自安排裝車?”雲辛問道。
“父親在世時的老朋友,曾經多方照拂過葉家,自然就上心些。”葉南卿隨口回道,雲辛想來不曾上心葉家的事情,必不會覺察什麼。
“是個女子?”雲辛歪著頭問。
“嗯?”葉南卿不明所以。
“剛剛和你說話的,明明是個女子,看穿衣打扮也該是個年輕的女子。”雲辛皺著眉頭嘟囔道。
“啊?哈哈……”葉南卿不由失笑,“你想到哪裏去了,那是……他們家安排來拿貨的女鏢師,這批貨數目不小怕被惦記上,所以找了鏢局護送。”
雲辛聞言臉一紅,再不說話。
“好啦好啦。”葉南卿牽起雲辛的手,“忙了一早上我也餓了,去用膳吧。”說罷抬腿邁上石階。
雲辛由著葉南卿拉著走,最後卻忍不住又回頭看了那已經遠去的女子背影一眼。
一切似乎也沒什麼不同,直到那一天早上。
那天的前一晚葉南卿睡得格外好,以至於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屋子裏什麼都沒變,隻是身側早已沒有了雲辛的溫度,雲辛的枕頭上放著一張信箋,正是他以為已經被蕖桃送去後廚燒掉了的那張。葉南卿倚著床頭擎著那張信箋發了半天愣,終究幽幽歎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從那天開始,蕖桃熬得綠豆湯也不再具備安眠的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