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恍然初見•;崇德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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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宣帝即位不滿一月,北方邊界的異族月河便開始大舉進犯,想要趁著新帝剛剛登基一切還未安穩的時機從淮周這裏占些便宜。年僅十九歲的華宣帝當機立斷,派宇崇修領十萬大軍前去阻攔攻打,又派幾名使臣同時秘密出使淮周周圍其餘幾個小國,恩威並用。
出征的前一天,宇崇修特意去了趟楚府。
“聽爹爹說宇大哥要領兵出征。”楚府的後花園裏楚末裳問宇崇修,眉宇間有絲擔憂。
“是。月河族進犯,陛下派我領兵出征。”宇崇修依然笑容滿麵,他是將軍,征戰沙場本就是一個將軍應該做的事情,“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若真是常年不打仗,士兵也會磨掉銳氣。”
“戰場上刀劍無眼,宇大哥一定要小心。”楚末裳叮囑道。
“放心吧。”宇崇修因為楚末裳的話心裏暖意融融,“我淮周十萬大軍拿下一個小小的月河族綽綽有餘,我很快就會回來。”
“如此末裳與離安的百姓一同等待宇大哥凱旋而歸的好消息。”楚末裳放心的笑了笑,“可惜末裳不是男兒,否則定要同宇大哥一同征戰沙場。”
楚末裳的話著實讓宇崇修有些意外,他想了想說,“不如這樣,不知末裳你可有手帕之類的物件交給我,我將它係在劍柄上帶它征戰沙場。”
宇崇修的話讓楚末裳一愣。
然而楚末裳還未來得及品味宇崇修話中與眾不同的意味,宇崇修也覺出了自己這話實在冒昧,不禁心中“咯噔”一下。
“是我冒昧了,女孩子家的玩意兒怎能隨便給人,宇大哥是一介粗人,還望末裳別介意。”宇崇修趕忙說。
楚末裳聽了緩緩笑開:“宇大哥言重了。你我兄妹有何不可呢?”說著便將袖中一塊帕子取出來遞給宇崇修,“不知這個可否行?”
宇崇修接過一看,不是別的,正是當年他撿到的那塊,帕子雖有些舊了,但上麵的畫和詞依舊動人。宇崇修不禁回想起當年見楚末裳的第一麵,她站在暗香浮動的紅梅盡頭,是那般的楚楚動人。
“一塊舊帕子,宇大哥不要嫌棄。”
“怎麼會。”宇崇修回過神來笑了笑,將帕子小心收好。他朝著楚末裳拱了拱手,“我走了。”
“預祝宇大哥凱旋歸來。”楚末裳欠了欠身。
宇崇修轉身離開,他能想象到到楚末裳站在原地目送自己走遠的樣子,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好似一個妻子送丈夫出征。
宇崇修領十萬大軍揮兵北上,淮周大軍經了幾年的太平盛世正是兵強馬壯的時候,不出兩個月就將進犯的月河族趕出了淮周的國土,還硬生生將疆域向北推進了三十裏。月河族趕忙向周邊幾個小國借兵,卻不料根本得不到回應。月河族首領這才明白過來自己已經被孤立了,隻得繳械投降。
宇崇修與月河族首領簽訂了一係列的條約,又在邊境駐紮了半個月後班師回朝。華宣帝親自在城樓之上迎接凱旋的大軍,第二日的早朝上論功行賞,封宇崇修為從二品將軍。
剛回朝的幾日宇崇修忙碌於處理軍務,一直到第八日他才終於得了空閑去楚府。
見過楚為正後,宇崇修輕車熟路的往後院走,正遇上了在涼亭中對弈的楚家姐弟。
“恭喜宇大哥凱旋。”楚未青看到他趕忙起身迎了出來,一身玉青色的衣衫襯得人清朗如玉。
“宇大哥。”楚末裳也起身點頭示意,一身白衣清麗出塵。
“這幾日一直不得閑,到今日才有時間來拜會楚世叔和你們,實在失禮。”宇崇修笑著走上前,感歎楚家兩姐弟無論才貌學識還是人品秉性都是世間難得。
“宇大哥這話就見外了,你為公事繁忙,有何失禮。”如今的楚未青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時常頑劣到讓楚為正頭疼的小子了,雖隻是一個近衛但卻是華宣帝跟前一等一的紅人。
“既然這樣我這見外的客套話也就不說了。”宇崇修笑道,“今日也是特地來歸還末裳帕子的。”說罷,宇崇修從懷裏掏出了出征前楚末裳給他的那方帕子遞向楚末裳。
“沒想到宇大哥竟真的說道做到。”楚末裳接過帕子盈盈笑著。
“我對你說過的,自然都做到。”宇崇修不由自主的說。
楚末裳笑道:“也是,宇大哥為人君子一言九鼎,說過的話自然做到。”
“等以後我出征,還來向你借這帕子一用。”宇崇修對楚末裳說。
“何必這樣麻煩,宇大哥如果喜歡就收著吧,隻是一方舊帕子也並不如何貴重。”楚末裳又將手中的帕子遞了回來。
“那就多謝末裳割愛了。”宇崇修一邊接過帕子一邊猜測著楚末裳對自己的心思。
宇崇修那日離開楚府的路上心中不斷的思索著,如今因為要為懷安帝守孝三年,離安城內禁止大肆舉辦各種喜事,但是他亦不願給楚末裳一個倉促的成親儀式,既然已經等了三年那也不怕再等三年了。
那時的宇崇修怎麼也想不到,三年的時間,可以發生太多事情,可以留下太多悔恨。
華宣帝第二年的秋末,由於北方長期的幹旱淮周北麵遊牧民族的生活都受了很大的影響,屢屢對邊境的百姓進行騷擾。華宣帝起初考慮到北方的旱災糧食短缺糧草不足隻派了三萬兵力進行鎮壓,但無奈那些遊牧民族十分狡猾,總是一小股一小股的偷襲騷擾攪得民不聊生,在每每遇上出兵時卻躲藏的無影無蹤。前前後後數十次下來三萬大軍不但沒有有效的控製敵人反而被敵人弄的疲憊不堪。
華宣帝與文武百官商討過後,決定派宇崇修領兵五萬一鼓作氣將這些遊牧民族驅逐出境,戰場擬定在正北邊境。但沒想到宇崇修剛剛到達正北方邊境不出半月,西北方的異族竟突然大舉入侵,華宣帝立刻派了文嘯老將軍領兵八萬前去應對,卻不想敵人這次來勢洶洶完全超出預想,文老將軍在戰場上處處受阻,前前後後與敵人僵持了五個多月,最後在一場十分慘烈的血戰中為國捐軀。此時朝中能用的武將所剩無幾,大多都是文老將軍一樣近古稀的老人,華宣帝實在不忍心再派老臣出征,無奈之下派正在正北邊界驅逐遊牧民族的宇崇修火速趕往西北領兵,同時又往西北方向加派了五萬兵力,且派了兩名年輕的將軍趕往正北邊界去接手宇崇修先前的五萬兵力。
那場仗可能是宇崇修征戰生涯中打過的最艱苦的一場。
原本北方幹旱,糧草從南方運過來就很費時日,卻不想第二年的春天南方洪澇,幾乎是顆粒無收。華宣帝將國庫中的存糧一部分供給前方作戰十幾萬大軍,另一部分補給到南北各地已經空虛的糧倉,國庫中的銀子也分作了兩份,一份作為軍餉,另一份作為老百姓的補貼。饒是如此,全國各地還是有地方鬧饑荒,前方作戰的大軍也曾有數次斷過糧餉。一時之間,國庫空虛兵力疲乏。
這場仗打了整整兩年,內憂外患幾乎拖垮了這個原本富強的國家。
宇崇修每每經過一場浴血奮戰疲乏不堪的時候,他都會從自己懷裏掏出楚末裳送給他的那方帕子,用眼睛細細的描繪帕子上的一筆一劃,閉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楚末裳笑意溫柔的樣子。
宇崇修覺得,如果沒有楚末裳的支撐,也許他也會如他的父親和大哥一樣馬革裹屍。在那如修羅煉獄一般的戰場上,他無數次的氣餒,無數次的以為自己要堅持不下去了,都是靠著對楚末裳的一個念想硬撐了下來。
當宇崇修終於將敵人趕出邊界接到華宣帝讓他班師回朝的聖旨時,他想他這次回離安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楚家提親,他要給楚末裳一個最好的成親儀式。
隻是宇崇修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回到離安的第一天聽到的就是華宣帝即將大婚的消息,而未來的皇後不是別人,正是他心心念念了六年的楚末裳。
他沒有想到,一別兩年,他曆盡生死從戰場上回來,卻連再去見她一麵的資格都沒有了。
宇崇修發瘋了一般要衝去楚府找楚末裳,他的副將楊瑞麵對著他的劍刃死活不肯讓開,宇老夫人匆匆趕來,哭著跪倒在地求他。宇崇修一口心血嘔上來,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華宣帝加封他正二品將軍的聖旨傳到他床邊,他下地遙遙朝著皇宮的地方叩首,想到那將是楚末裳一生的所在之地,心中五味陳雜。
大婚的前一天,他找到了楚末裳從小一起長大的閨中姐妹,戶部侍郎林遠則的女兒林樂清,托她將一封信連同那方手帕交給楚末裳。信上隻一句:“日後若有事相求便以這手帕為信物,吾必不推辭。”
宮闈內的種種爭鬥他是早有耳聞,他不知道楚末裳是否能應對的來,因此他希望以他的能力盡量的幫助她保全她。
宇崇修打聽後得知,華宣帝半年前曾南巡,回朝途中在離安城外遇刺,傷勢嚴重。情急之下隨駕的楚未青將華宣帝臨時安置在了距離更近些的楚府,就這樣,華宣帝見到了楚末裳。華宣帝在傷勢穩定後特意在楚府逗留半月之久,半個月後才起駕回宮。華宣帝回宮的第二日,一紙冊封楚末裳為後的聖旨送進了楚府。
宇崇修默默想著,他與楚末裳相識六年怎麼可能敗給華宣帝短短的半個月。原因無它,必定是華宣帝先看中了楚末裳的才貌人品,聖旨不可違,所以楚末裳才隻能成為那深宮中看似風光卻有著無限苦楚的皇後。
宇崇修恨啊。
他恨自己連心愛的人都留不住,他恨自己癡心六年卻敵不過一張聖旨,他恨自己為華宣帝苦戰沙場卻到頭來一切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