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九章 父子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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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總管,錦央宮的福公公求見。”門外的小太監低聲通報。
楊瑞推門走出來。
“楊總管。”福公公見了楊瑞走上前來。
“福公公來不知所謂何事?可是皇後娘娘有何吩咐?”
“楊總管說的不錯,娘娘吩咐奴才來請楊總管去一趟錦央宮。”
楊瑞想周皇後剛剛回錦央宮不久,許是又想到了什麼事情但卻不方便讓下人傳信,於是一邊點頭一邊朝著門外當差的兩個小太監說:“你們兩個一個去裏麵守著陛下,一個守在門外,有任何事情立刻來錦央宮通稟。”
“是。”兩個小太監齊點頭。
楊瑞前腳剛剛走,後腳宇呈凜便踏進了朝華宮的宮門。
“奴才叩見四殿下。”小太監趕忙迎上來行禮。
“起來吧。”宇呈凜看都不看那小太監一眼就徑直往裏走。
“殿下,陛下已經睡下了,您看您……是否明天再過來?”小太監畢恭畢敬的跟在身後。
宇呈凜停下來,語調高了起來,似乎是有些不耐煩:“父皇如今睡著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多,若我次次來次次都睡著難不成我這個當兒臣還不能見了不成?”
“奴……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小太監被宇呈凜嚇得一哆嗦,又壯著膽子勸,“隻是今日天色……”
“已晚”兩個字還未出口,小太監突然睜大了眼睛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他的脖子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了出來,他腦海中最後的畫麵,是夜色下宇呈凜眼中陰沉的神色。
季影寒托著小太監的屍體輕輕的放倒在地,他朝著宇呈凜點點頭,手中的匕首落下一串血珠。
宇呈凜推開門走進去,守在床前的小太監回過身見是宇呈凜立刻行禮:“奴才叩見四殿下。”
“起來吧,出去候著,我要陪父皇呆一會兒。”宇呈凜淡淡的吩咐。
“是。”小太監雖覺得宇呈凜的樣子有些奇怪,但主子的想法也不敢隨意猜測,正想著出了門差人去錦央宮通稟,卻不料他剛走了兩步宇呈凜便上前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小太監大驚,不斷的掙紮,卻也難逃一死。
“你……”床上傳來虛弱的聲音,但饒是如此虛弱也仍舊掩飾不住其中的驚怒。
宇呈凜將小太監的屍體放倒在一旁,他轉過身朝著已經醒了的崇德帝頑劣一笑:“父皇,兒臣來送您一程。”
崇德帝驚訝於宇呈凜眼中滔天的恨意,像是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向他投了過來,仿佛是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他還沒來得及發出第二個字音,門被再一次推開,季影寒一身侍衛服手中握著血跡斑斑的匕首走了進來。
“你……你是……咳……咳咳……”待崇德帝看清季影寒的臉,他突然睜大了眼睛,灰敗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鮮活,但也僅僅那一瞬間,鮮活過後便是更徹底的頹唐。
“季無端來向你討十八年前的血債。”季影寒冷冷看著咳嗽不停的崇德帝,大仇將報心中卻有無限的悵惘,他無數次想象過報仇的情形,但都是兩個人勢均力敵的樣子。隻是此時崇德帝已經奄奄一息,他或許隻需要用上半成力給他一掌就會一命歸西了。
宇呈凜見崇德帝咳嗽不止,回身從桌上倒了杯涼茶遞到了崇德帝的嘴邊。崇德帝卻不理他,雙眼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望過去,他回頭發現崇德帝望的正是門口,他了然的笑了笑,仿佛非常善解人意的樣子:“父皇不用等了,楊總管現在在去往錦央宮的路上,我從錦央宮出來的時候告訴福公公母後找楊總管有急事。”
崇德帝慢慢的將視線移到宇呈凜臉上,宇呈凜臉上此刻掛著的笑容看起來與平時親熱的樣子一般無異,但是卻讓他心底一陣一陣發寒。他甚至都無法猜測,他這個與自己還算得上親近的小兒子什麼時候對他有了這樣毒辣的恨意。
他就著宇呈凜的手喝了那杯涼茶,他知道今夜便是他的大限了,他並不驚慌,該來的總會來,但他不想到死都帶著不明白:“為……什麼?”
“兒臣有一個問題想要問父皇。”宇呈凜轉身將茶杯放在桌上,他並沒有回答崇德帝的問題,“一直以來父皇都是百官和百姓心中的明君,那是因為父皇確實個好皇帝,隻是據我所知十八年前的淮周政權也並不腐朽,雖是曾遇上過天災和外敵,但華宣帝也是勵精圖治並無半點昏庸,所以兒臣想知道……”宇呈凜轉過身看著崇德帝,嘴角的笑意依然,“父皇當時為何還要起兵奪位?”
季影寒並沒有打斷宇呈凜和崇德帝的對質,因為此時宇呈凜問的問題曾是他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想不通放不下的。他一直不曾明白,為何一切都在一夜間天翻地覆,沒有任何一丁點征兆。
崇德帝的雙眼看著明黃色的床帳,宇呈凜清楚的看到崇德帝的眼中劃過了某些個從未有過的情緒,但最終,他麵無表情的說:“因為……想要皇權。”
崇德帝的話讓宇呈凜失笑,他第一次有些鄙夷自己的父皇,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仿佛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詢問:“父皇何必自欺欺人?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父皇倒是告訴兒臣,兒臣的母妃是怎麼死的?而且又為什麼,除了一個姓氏母妃什麼都沒留下?”
崇德帝眼中閃過一陣慌亂,像是某種掩蓋已久的不堪將要被揭露在世人跟前。然後他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個字,手指屈起無力的抓著身下的床單。
“兒臣來替父皇回答吧。母妃必須死得不留痕跡……”他幾乎是咬著壓根將後半句一字一字的說出來,“是因為她像一個人……”
“不……”崇德帝搖頭,他想要阻止宇呈凜,他幾乎要從床上一座而起,但是拚盡全力也不過將上身抬離了床榻寸餘然後又跌了下去。
“因為她……”宇呈凜故意拉長了音調,他心中一股報複的快感推動著他,“像極了華宣帝的皇後——楚末裳!”
“哐當!”季影寒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過了好一會兒,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你說什麼?”
“所有人都以為宇崇修起兵是為了天下,其實也不過是為了美人罷了。”宇呈凜看著床上氣息不穩的崇德帝,眼中竟不禁多了絲憐憫,“隻可惜……楚皇後寧願自焚隨華宣帝而去,也不願再看你一眼啊父皇。你為之奪了天下的楚末裳,心中從未有過你。”
崇德帝痛苦又愧恨的緊閉上雙眼,這是他一生中最難以接受的真相。十八年前他麵對著東照宮熊熊燃燒的烈火時,他已然明白了這個事實。他費盡心機奪了天下,也逼死了自己最愛的人。
季影寒沒有想到這才是隱藏在曆史背後的真相。正史上記載的從來都是是非功過,卻鮮少寫下恩怨情仇。
“可是父皇,母妃到底做錯了什麼?她隻不過是將別人不敢對你講的講給你聽而已,你竟然就……置她於死地!”宇呈凜雙眼滾落兩行熱淚,滾燙滾燙卻愈發襯得心底寒涼萬分。
六年前寒冬臘月的那一天,他正在和貼身的小太監玩捉迷藏,他躲在了錦央宮的暖閣裏,那小太監不敢進暖閣自然找不到他,時間長了他也覺得無趣,剛打算出去卻遇上周皇後攜柳妃走了進來,他正想跳出來嚇一嚇她們,卻未曾想竟從她們口中聽到了令他渾身發冷的事情。
他的母妃蕭氏是因為長得像楚皇後才得了當時還是將軍的宇崇修的眷顧有了他,生下他的那一年宇崇修正在秘密的謀劃起兵奪權,蕭氏偶然間知道了便對宇崇修進行勸阻,但卻從而得知了宇崇修眷顧她的原因,於是一時嫉妒口不擇言的說楚皇後並無意於宇崇修無論他做什麼都不會得到楚皇後的心。
原本蕭氏說的都是實話,但在當時已然為情瘋狂的宇崇修耳朵裏聽起來卻字字誅心。他一邊勃然大怒,一邊又擔心蕭氏會泄露他的計劃,便心一橫除掉了蕭氏。之後他便將當時年僅一歲多的宇呈凜交給了周皇後撫養,並嚴禁任何人再提起他的生母蕭氏。還是到了宇崇修奪位登基以後,周皇後力勸宇崇修無論如何都要給四皇子的生母一個位分,宇崇修這才追封了蕭氏為蕭妃且將她的墓遷入了自己的預備陵寢。
知道這樣一個殘忍的真相時,宇呈凜還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這個真相無聲的顛覆了他的整個世界,他總是會疑神疑鬼的覺得父皇其實不喜歡自己,總是感覺別人看自己的眼神中帶著憐憫或者輕視。從那天起,崇德帝對他的親近也再無法暖到他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