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七章 塵封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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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殿下和爹爹你們四人走後沒多久便傳來了陛下殉國的消息,皇後娘娘十分悲痛,親手點燃了東照宮的床幔,誓死不願落入敵人手裏。”雲且坐在輪椅上,慢慢的講述著關於宇崇修奪位那一夜季影寒所不知道的舊事,“我隻記得當時火勢凶猛濃煙滾滾,我被嗆得暈了回去,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另一座宮殿中了,我打聽了當時照顧我的宮女才知道,皇後娘娘和茗衣姐姐都已在大火中殉國了,而我卻活了下來。我原本以為宇崇修不殺我是為了以我要挾爹爹交出殿下,但細打聽下才得知,爹爹和簫副統領早在宇崇修奪位當夜就已經殉國了。所以我至今都不明白為何宇崇修沒有殺我。”
“那你的腿……”季影寒的目光落在雲且的雙腿上。
“我醒來時已經是這樣了,聽禦醫說是大火中被砸下來的橫梁壓斷了,骨頭雖然接好了但筋脈卻連不起來了。”雲且微微笑著,似乎他說的並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傷痛。
“後來我的傷好的差不多了,楊瑞便安排我搬到了這座召南宮還指了個啞巴宮女來照顧我。六年前,那宮女因病死了,這裏便剩了我一個。”雲且環顧整間屋子,他竟已經在這不大的召南宮中住了十八載。
“你怎麼會是一個人,你還有我。”站在雲且身後那個少年聞言將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佯裝不滿。
雲且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輕聲說:“我知道。”
“那,這位是……”一路上,季影寒將這少年的身份猜了個遍但卻始終不得結果。
少年不待雲且介紹便獨自上前,臉上仍舊是玩世不恭的笑容:“在下宇呈凜。”
季影寒一愣:“你是……宇崇修的第四子?”
“正是。”宇呈凜笑著點頭,青澀的臉龐還有幾分孩子氣。
“這是怎麼一回事?”季影寒明白過來為何自己剛剛覺得他有些眼熟,因為他的樣貌與宇呈冽有幾分相像。
“六年前的冬天,照顧我的啞巴宮女死的第三天,是阿凜誤闖了召南宮救了我一命。”接著雲且解釋道,“我住在召南宮的這許多年來,從無其他人來過,那宮女一死我便斷了食糧和取暖的炭火,無奈那幾日連下了好幾天的大雪,召南宮的門都被封住了,我雙腿殘廢根本打不開門,若不是第三天上阿凜誤打誤撞的闖到這裏,我大概就被凍死或餓死了。”
“這麼多年都沒有其他人來看過你?”季影寒問。
“沒有。”雲且搖頭,“大概是當年我年紀小且又廢了雙腿,他們也知道無論如何我是跑不出這皇宮了,所以也就從未派人看守過,時間長了也就遺忘了我的存在。”
季影寒不知該說些什麼。雲且拖著一雙殘腿過了十八年,十八年的光陰,雲且都從未走出過這座小小的召南宮。而在遇上宇呈凜之前的那十二年歲月裏,他身邊唯一的陪伴就是那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宮女,他甚至連個可以交談的人都沒有。季影寒無法想象,那個曾經在文華殿的課堂上能與太子太傅對辯上半個時辰的姚雲且是怎樣度過了這樣孤寂的十二年。
“雲且……”季影寒走到雲且跟前彎下腰將手輕輕放在了雲且的膝頭,“你受苦了。”
雲且笑著,臉上是對過往歲月的雲淡風輕:“殿下折煞雲且了,雲且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殿下,殿下沒有怪罪雲且苟且偷生已是寬容了。”
“我該多謝你才是,當年是你救我了一命。”這是他十八年來的愧疚,季影寒未曾想過,還有親口向雲且道謝的一天。
“雲且隻是做了身為臣子該做的。”
“隻是有一事我還不太明白。”季影寒直起身看向站在雲且身後的宇呈凜。他自然知道宇呈凜救自己一定是受了雲且所托,但是他是宇崇修的兒子,又怎麼會輕易的去救要刺殺自己父皇的刺客呢?
“我知道季盟主想問什麼。我救你確實是受了雲且所托,但是我也有我的理由。我既然救了你自然就不會害你,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但你會相信雲且,不是嗎?”宇呈凜已經猜到了季影寒的想法。
“這是自然。”季影寒點頭,然後拱手道,“無論如何多謝相救,隻是不知舅舅他被關在何處?可方便幫忙打聽?”
“季盟主放心便可,楚門主被關在刑部的大牢,但現在應該已經在安全的地方了,刑部裏有我的人在。”宇呈凜回答。
“多謝。”季影寒問。
“說來也巧。”宇呈凜笑道,“季盟主被關押的那座牢獄其實是當年修建用來囚禁三哥的,那時父皇正是指了我去監工。那裏從裏到外的鑰匙我偷配了一整套以備不時之需,沒料到今日果然用上了。若是二哥將你關在別的地方我還真是無計可施。”
見宇呈凜提到宇呈冽季影寒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於是轉移了話題問:“不知什麼時候可以安排我出宮。”
“不急。”宇呈凜邪邪一笑,“季盟主不是還有未完的事情嗎?”
“未完的事情?”季影寒一愣。
“因為三哥的事情父皇近些日子龍體越來越不濟了,恐怕時日無多也未可知,季盟主錯過了這次可未必有下次了。”宇呈凜眼中的陰沉可完全不像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該有的。
“你想要弑父奪位?”季影寒大吃一驚,但這樣一來所有事情便都想的通了。
“不錯。”宇呈凜笑容裏滿是冷酷的味道,“這就是我剛剛所說的,我救你的理由。”
季影寒看著宇呈凜,這人哪點像滿朝文武百官口中天資平庸甚少理會政事的北寧四皇子。若真隻是個平庸的小皇子,又怎會有膽量將自己從宇呈冽的關押下救出來,又怎麼可能在刑部裏安插自己的人並且救出楚未青,這可是等同於造反的罪名。
“那你覺得我們該何時動手?如何動手?”季影寒沒有問這位在前朝後宮演了不知多少年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戲碼的四皇子原因,畢竟在皇室之中為了皇位的廝殺並不在少數,何況原因如何都與他無關,隻要宇呈凜的目的和自己一樣就可以了。他隻要宇崇修的命,至於宇崇修死後皇位究竟是落入宇呈凜手中還是宇呈冽手中就與他無關了,他如今對皇位並沒什麼興趣。
“最晚明日一早二哥就會得到你與楚門主逃走的消息,到時候必定會出動不少高手去搜捕,一定沒有人能猜到,你其實並沒有離開皇宮。”宇呈凜說道,“我估麼著二哥一定會一同出動,而且會依照秦尋提供的路線一路追到未門,到時候我們有的是時間動手,跟在我身邊混進朝華宮簡直輕而易舉,到時候隻需要將楊瑞引開就可以了。”
季影寒聽了點點頭:“確實是個好計劃,隻是未門還需安排妥當。”
“這點季盟主大可放心,我讓人救楚門主時已經帶了信給他,估計等二哥他們到時未門大本營已經空無一人了。”
季影寒邊點頭邊說:“算算時間,從皇宮到未門來回起碼要一天一夜,明日夜裏動手應該正好。”
“不錯。”宇呈凜說,“明日天黑後我就會先派人將雲且送出宮去安頓好,等我們得手後就立刻離宮,我會安排人接應以防萬一。”
“你要將雲且怎樣送出宮去?”季影寒想了想雲且行動不便,斷不可能扮成宮裏的侍衛之類的混出去,若是毫不掩飾又太過顯眼了。
“這個殿下就不必為雲且憂心了,宮裏死個把宮人是常有的事,隻要躺在一口薄棺裏封好了抬出去斷不會有人多心。”雲且說。
“這倒是個穩妥的辦法。”季影寒複又問道,“隻是不知道出宮後你們又有什麼打算?”
“二哥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當年柳旗手中的兵權如今在張征手裏,他是我的人。但林孝林蒲倆叔侄手中的兵權一定會支持二哥,還有禁衛軍統領周省深,再加上父皇留下的暗影,這樣一來我們勢必會有些吃力。但……”宇呈凜拉長了音,他看向季影寒,“若是季盟主肯幫忙,形勢便會大有不同。雖說盟主令如今不在季盟主手中,但是比起那一塊不會說話的令牌,武林中人應該更會聽從季盟主本人的號令。”
季影寒完全讚同宇呈凜的說法,他有足夠的把握在沒有盟主令的情況下掌握指揮權。
“我可以向季盟主保證,若是有朝一日二哥落在了我手中,我一定會不傷分毫的將他交給季盟主。到時候如何處置我絕不過問。”宇呈凜提出的條件十分誘人。
季影寒仍舊皺眉思索著,他在猶豫。隻要他殺了崇德帝就是與宇呈冽徹底決裂,到時候他不可能放過自己。他自然是不怕的,但如果宇呈冽登記為帝,舅舅與未門必定會陷入無休止的麻煩中。隻是如果他帶領武林中人支持了宇呈凜,那就是再一次與宇呈冽為敵,甚至還極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們二人要對麵廝殺。
“若是季盟主仍舊不願意我也不強迫,隻是若是有朝一日二哥落在了我手中,是殺是剮就隻能我說了算了。”宇呈凜故意將“是殺是剮”四個字咬得極重。
“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