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八章 恩威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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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楊瑞靠近了宇呈冽身邊輕輕的喚道。
宇呈冽猛然回過神來才發現整個早朝他竟沒有聽進去任何一個大臣的上奏。他按了按眉心坐直了身體,這龍椅雖大但卻十分生硬,饒是鋪著厚厚的明黃色錦墊也還是不舒服的很,這從來就不是個舒服的位置。
“還有奏嗎?”宇呈冽問。
“回太子殿下,百官已經上奏完畢。”楊瑞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並沒什麼太過重要的事。”
自太子監國楊瑞便奉了崇德帝的旨意跟隨宇呈冽上早朝,楊瑞雖已不掌實權多年,但崇德帝卻清楚明白的知道,這個十幾歲時就跟在自己身邊鞍前馬後幫自己打下天下的心腹其實十分聰慧。正是這份聰慧才讓他時至今日還能安安穩穩的留在自己身邊,有他在太子身邊看護輔佐自己也能夠放心。
“那退朝吧。”
宇呈冽站起身往後走,楊瑞立刻跟上,站在一旁的司禮太監立刻會意的喊道:“退朝……”
“太子殿下可是身體不適?是否需要臣宣禦醫?”楊瑞問道。
“隻是昨日夜裏沒睡好,不礙事。”宇呈冽搖搖頭,“若是驚動了禦醫母後就該知道了,還是不要讓她掛心。”
“是。”楊瑞點頭。
走出大殿宇呈冽停下了腳步,緊跟在他身後的楊瑞也跟著停了下來,宇呈冽轉過身來朝著身後跟著的幾個宮女太監擺了擺手:“你們先下去吧。”
宮女太監們立刻會意,行了禮安靜的散了去。
宇呈冽解開自己身上披著的銀灰色大氅親自披在了楊瑞身上。
“太子殿下……”楊瑞頗為惶恐,趕忙要拿下來。
宇呈冽一把按在了楊瑞肩頭,笑道:“這半年來楊總管一邊侍奉父皇一邊輔佐我著實辛苦了,這大氅並不如何名貴,隻是母後讓宮裏的貼身侍女做了送來的,我一向並不怎麼怕冷留在手裏也無甚大用處,楊總管前朝後宮兩處忙碌著才要好好看顧身體,無論是父皇還是我可都離不開楊總管。”
楊瑞從崇德帝建功立業開始就侍奉在宮中,十幾年來什麼樣的場麵沒見過,什麼樣的言語沒聽過,但饒是如此宇呈冽的話還是讓他稍稍有些許動容,但那動容也不過轉瞬即逝,他自然知道宇呈冽不會平白無故的施與他這等恩惠。在楊瑞這個人精眼裏,所謂真正的恩惠並不是錢財珍寶與權利官位,而是一份姿態,當年正是一份姿態讓他決心追隨崇德帝甚至助他起兵奪位。宇呈冽是北寧不二的儲君,是未來天下的帝王,與他自然君臣有別,但此時卻特特放低了姿態來就他,這著實讓他受寵若驚,但也不得不小心周旋。這大半年的時間楊瑞早看得明白,他們的太子殿下表麵溫文爾雅但運籌帷幄城府計謀卻絲毫不遜色他的父皇。
“侍奉陛下是臣的本分,陛下對臣有知遇之恩,臣永生難忘。臣本愚鈍,陛下讓臣侍奉太子殿下上朝已是抬舉,太子殿下“輔佐”二字實在太過言重了,臣愧不敢當。”楊瑞生自書香門第卻從小酷愛武學,曾是崇德帝麾下有勇有謀的帶兵好手,即使在這深宮中不問權勢十幾載卻也仍然在懂得為臣本分的同時保留了一副錚錚鐵骨,說話辦事從來都是恭敬卻不謙卑。
宇呈冽仍舊維持著唇邊的笑意,伸手去扶楊瑞作揖的手臂:“楊總管過謙了。”
楊瑞順著宇呈冽的動作站直了身體,他知道宇呈冽還有話要說。
“楊總管是開國功臣,又悉心侍奉父皇十餘載,父皇對楊總管的信任和楊總管對父皇的忠心我自然都看在眼裏。”宇呈冽的視線從楊瑞身上移開,看向不遠處在寒冬天氣裏仍鬱鬱蔥蔥的鬆柏,而後緩緩的說,“隻是父皇如今龍體欠安,我認為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讓父皇再傷神的好,不知楊總管意下如何?”
楊瑞自然明白,宇呈冽表麵上是在詢問,但實際上他卻是非答應不可了。
“臣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隻是不知道殿下是希望陛下不再為哪件事情傷神?”楊瑞問道。
宇呈冽一笑:“楊總管是個聰明人。”
“太子殿下謬讚了。”楊瑞回道。
“父皇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我為人子看在眼裏也是難過,我如今不能時刻隨侍在父皇身側,若還要父皇操心未免太過不孝。至於其他的楊總管大可放心,我比誰都更希望父皇能夠長命萬歲”宇呈冽說到這裏幽幽的歎了口氣,“但太多事情總不遂人願。”
“臣明白了,請太子殿下放心。”楊瑞應了下來。他十七年前放手了兵權是不想有一天兵權成為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利刃,他選擇留在崇德帝身邊是為了報答崇德帝知遇之恩。他知道太多隱藏在史冊之下的秘密,他清楚某些舊事一直都是崇德帝的心病,所以宇呈冽的話他並無異議,剛剛假裝不明白也不過是想要試探一下宇呈冽的用心。
“這樣楊總管就先回朝華宮吧,我換過衣服再過去向父皇問安。”
“是,臣告退。”
宇呈冽轉過身朝自己寢宮走去,他並不完全相信楊瑞,楊瑞畢竟跟在崇德帝身邊太多年,不是他幾句話就能輕易收服的,但如今對他而言最棘手的是直接接受崇德帝命令多年來一直都在追殺季影寒追剿未門的冥。
宇呈冽回到越熙宮,冥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了。
“太子殿下。”
“都查清楚了嗎?”
“是。”
冥仍舊是一身的黑衣,黑布蒙麵隻露出一雙眼睛。這麼長時間宇呈冽也沒有見過他一回廬山真麵目,唯獨他那雙鷹隼般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眼睛讓人過目難忘。宇呈冽不知道崇德帝是從哪裏找到的他,又是用了怎樣的方法將他收為己用,關於這個男人的一切都是謎。
宇呈冽不得不承認,自己身邊如今雖然也有幾個得力的心腹,但是他們中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跟冥比。冥身上那股子冷戾的殺氣比季影寒有過之而無不及,宇呈冽感歎季影寒這麼多年都能屢次逃過冥的追殺實屬不易。
“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殿下請講。”
“這段時間以來你都在按照我的吩咐辦事,可曾請示過父皇?”
“不曾。”
“為何?”
“臣替陛下辦事從來都是事成之後複命。”
“那之前臨州那次……”
“臨州那次因為傷到了殿下,臣覺得應當稟告陛下。”
“原來如此。”宇呈冽點頭,而後又問,“那你就不擔心此次的事情我會再次從中攪局?”
“臣不擔心。”
宇呈冽十分清楚,冥所謂的“不擔心”並不是覺得自己不會從中攪局,而是他有足夠的把握讓事情發展成崇德帝要的結果。宇呈冽不知道冥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但是他卻沒由來的覺得他一定做得到。
“冥大人應當聽過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個說法。”宇呈冽言語間的笑意表明這句話並不是威脅,他知道威脅對於冥來說根本沒有半點用,何況他覺得威脅是處於弱勢時才會使用的手段。
“臣聽過。”冥仍舊不卑不亢。
“那不知我是否可以徹底信任冥大人?”宇呈冽這樣問。
冥陰冷的雙眼中竟閃過一絲笑意:“恕臣直言,殿下恐怕永遠都不會徹底信任臣。”
宇呈冽沒想到冥竟會回答的這樣直白,於是也坦誠的笑了:“冥大人所言不錯。”
這是兩人之間第一次開誠布公,隻是這時的宇呈冽並不知道,冥所謂的“不擔心”其實並不僅僅是他對一切都有自己的把握,而是因為他看透了太多當時宇呈冽還沒有看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