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六章 風滿樓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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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影寒走上前,護在宇呈冽身邊的車夫立刻提高了警惕,宇呈冽朝他擺擺手,示意沒關係。而後朝馬車另一側的一個黑衣人點了點頭,那黑衣人走上馬車,進去將白初靈帶了出來。
    白初靈雙眼通紅,臉色有些驚嚇過後的蒼白,她的雙手被粗麻繩綁在一起,大概因為坐了太久,走路都有些踉踉蹌蹌。
    “初靈,季大哥害你受苦了。”季影寒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原本將白初靈當小妹看,卻不料因為自己的事情連累到了她。
    “季大哥別這樣說……”白初靈搖了搖頭,望向季影寒的眼中滿是擔憂。
    “你放心,我沒事。”季影寒朝著她安慰的笑了笑,十分順從的讓那車夫將自己的手綁了起來。
    他複又轉過頭來對宇呈冽說:“希望你說話算話。”
    “君無戲言。”宇呈冽如是說。
    季影寒轉過身對漠為和秦尋點點頭,秦尋已經將白初靈的繩子解開扶她上了馬,他回頭看著季影寒和宇呈冽兩人,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欲言又止。
    漠為上了馬,示意所有人撤退,他坐在馬上盯著宇呈冽說:“宇呈冽,若是我家少主有個三長兩短,我必讓你陪葬。”
    宇呈冽笑了笑:“我等著。”
    漠為沒有再理他,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季影寒,調轉馬頭頭也不回的離去。
    未門與青衣門一行人消失在了林間夜色中,漸漸地連馬蹄聲都越來越小直到再也聽不見。
    “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宇呈冽心裏有些難過,他明明已經答應了放未門和青衣門的人走,但季影寒卻這般如此不放心的等到確認他們安全離開,他們之間的信任竟變成了這個樣子。
    季影寒轉身,一言不發的自己上了馬車。
    宇呈冽朝著車夫吩咐道:“回宮。”
    “是,主子。”那邊車夫早已吩咐了兩名黑衣人將馬車上重新係上了兩匹馬。
    馬車內十分安靜,隻聽得到車輪與馬蹄的聲音。
    季影寒坐在那裏靠著車廂閉目養神,折騰了大半夜他確實有些累了,隻是綁在一起的雙手提醒著他這不是休息的地方。
    “你如今……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了嗎?”馬車並不大,宇呈冽的話近在咫尺。
    季影寒的眼皮動了動,卻仍舊沒有睜開眼睛。
    “影寒……”宇呈冽將季影寒擁入懷中,動作輕柔的仿佛曾經的每一次。
    季影寒默不作聲,心中卻已然描繪出了宇呈冽此時此刻的表情,這個懷抱他期盼了太久。
    “你瘦了……”耳畔一聲心疼的歎息讓季影寒的心一顫,緊閉的眼眶泛了熱。
    “你打算怎樣處置我?”季影寒的聲音冷冷清清,在這寒冷的夜裏如同凝結的冰。
    宇呈冽輕輕的放開季影寒,他解開季影寒手腕上的繩子,指腹拂過他手腕上被勒出來的紅痕,季影寒右腕上的紅線讓宇呈冽心中湧起一股暖意:“該是我問你是否願意聽我解釋。”
    季影寒沒有答應,亦沒有拒絕。
    “我起初並不知道你的身份,我靠近你時也並沒有別的目的。關於十七年前的那場兵變,我那時年紀尚小所以知道的也並不多,我甚至也不知道一直追殺你的冥是父皇的人。直到你告訴我,我才想辦法聯絡上了他,我告訴他我會將你交給父皇,其實那隻不過是為了讓他不再對你出手。而之前圍剿未門據點的事情是父皇下的命令,我想過要阻止,但是……我沒有辦法。”宇呈冽目光灼灼的望著季影寒,“影寒,我從未想過要害你,你信嗎?”
    宇呈冽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就如同被放在砧板上的魚,季影寒就是那把刀,自己是否身首異處都隻在他的一言之間。
    沉默讓時間都慢下來,“吱吱呀呀”的車輪聲像是沒有休止的雷鼓,一下一下擊在宇呈冽心上。
    “我信。”輕輕的兩個字卻仿佛擲地有聲。
    那一瞬間,宇呈冽不可謂不感動。
    宇呈冽一把握住了季影寒的手,他猶覺不夠,複又將人緊緊圈進自己懷裏。
    “既然如此,影寒,放下這一切好不好。我們離開這裏,我們……我們回古水鎮去,隻我們兩個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季影寒淡淡的說。
    “今日跟隨我來的都是我的心腹,此時若立刻啟程日夜趕路不過十幾天便可到古水鎮,等到了古水鎮,我自有辦法應對。”宇呈冽想著可以讓季影寒演上一場假裝詐死的戲碼,他安排妥帖些總是能脫身。他遊曆天下多年朋友也結交了不少,找個能夠藏身的地方並不難,最壞的打算也不過跑到塞外去。隻要有季影寒,何處都能是歸處。他那為權勢皇位所吸引動搖過的心,在見到季影寒的這一刻又再次堅定下來。
    “或者你並不想要去古水鎮了,你想要去哪裏我們便去哪裏好不好?”宇呈冽想因為上次刀劍相向後的分別古水鎮已然是個傷心地了,或許不該去那裏。
    車廂裏再一陣沉默,宇呈冽殷切的看著季影寒,他在等他的回應。
    “三日後,便是上元節了。”季影寒沒有回應宇呈冽的問題,他語氣和緩,似乎並不是在說拒絕的話,“我甚至不知道父皇母後葬在何處。”
    宇呈冽雙手一抖:“這是你的選擇嗎?”
    季影寒平靜的點頭:“這是我的選擇。”
    宇呈冽抬起頭,半晌扯出了一個笑容:“我知道了。”
    宇呈冽心下了然,果真是他癡心妄想了。若這一切真能放得下,他們二人又怎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知道你待我真心,所以想要托付你一件事。”
    “你說。”
    “若能找到我父皇母後所葬之處,還望你將我和他們葬在一起。”
    宇呈冽的心如同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竟是這樣殘忍的托付。他想過季影寒也許會托付他放過楚未青,或者是不要為難雲辛之類。他想隻要是他要的,無論如何他都會盡力周旋盡力保全。但是卻沒想到,他唯一托付的卻是自己的身後事。他為他傾盡一生的情竟換來他如此體貼,他當真不讓他為難,也當真是瞧得起他。
    “你覺得我會殺你?”宇呈冽著實有些怒了,話音有些微顫。
    “你知道我並沒有此意。”季影寒十分清楚,他被帶回皇宮那意味著什麼,即使宇呈冽此時身為監國的太子,但宇崇修又怎麼可能放過他,且如果宇呈冽要保全自己,又該怎麼向文武百官交代。他不願宇呈冽為難。
    他姓“季”,這個姓氏曾經何等的尊崇何等的高貴,即使曾經的一切如今已不再他也絕對不允許自己讓這個姓氏蒙羞。
    “我會……”“保護你”三個字尚未出口,外麵突然響起了馬的嘶鳴聲,馬車轟然朝右歪倒,隨著慣性兩人狠狠的撞在了右側麵車廂內壁上,馬車就著這個樣子竟還在繼續向前,兩人再一次向前麵撞去。索性宇呈冽動作快了一步,將季影寒緊緊護在懷裏當了他的肉墊。
    “季大哥!”外麵是秦尋在呼喊。
    季影寒回頭,宇呈冽正被撞得頭昏眼花,他一咬牙拽開了宇呈冽緊緊箍住自己的手,宇呈冽大驚中掙紮著想要抓住他卻隻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角,季影寒用力拽了拽卻無奈宇呈冽的手絲毫不肯送,馬車還在歪斜著向前衝,左搖右晃中季影寒掏出了隨身的匕首。“刺啦——”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決絕的讓宇呈冽身心具顫。
    “嗚……”宇呈冽低著頭,一聲嗚咽似哽在喉嚨,即使剛剛狠狠撞到的那兩下他都一聲未吭過。
    宇呈冽的那聲嗚咽戳在了季影寒心上,他原本要掀開車簾的手停頓住了。
    他回過身來正對上宇呈冽受傷的眼神,遙記當年臨州宇呈冽為他受傷後的那個早上,他將要離開時他也是這般絕望的看著他。下一刻,季影寒在這搖晃不止的馬車中一把抱住了宇呈冽。他第一次這樣用力的擁抱宇呈冽,似要將他嵌到自己的身體中,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肩膀,頸項卡在他的肩頭,臉頰蹭著臉頰發絲纏繞發絲。
    朗朗乾坤太平盛世,或許容得下宇呈冽,或許容得下季影寒,但卻容不下宇呈冽和季影寒。
    “季大哥!你在裏麵嗎?”外麵馬蹄聲淩亂,車廂也是左搖右晃響得厲害,秦尋的聲音有些歇斯底裏,夾雜在其中斷斷續續的傳進兩個人的耳朵裏。
    車簾掀起又落下,宇呈冽攥緊了手中那片白色衣角在劇烈搖晃的車廂中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季影寒落地順勢滾了幾圈,等到爬起來朝著馬車奔馳的方向望去一股寒意瞬間襲遍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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