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六章 崇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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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安,皇宮內。
重闕殿前一排紫薇花開的正好,淡淡的香氣漫入敞開的朱紅色雕花大窗,將仲夏的熱氣攪得淡薄了些。大殿中央的出水芙蓉陶瓷大缸中堆滿方方正正的大冰塊,冒著絲絲冷氣。
“你回來也有三個月了。”大殿正北中央,一張黃梨花木雕龍塌上鋪了厚厚的明黃錦緞墊子,崇德帝坐在其中,麵目不怒而威,臉色卻略有些蒼白。
“是,父皇。”宇呈冽垂手而立,眉眼間全是恭順。
“嗯。”崇德帝輕輕應了一聲,一身赭色天子常服襯得臉色更有些蠟黃,“這三個月,辛苦你了。”
“為父皇分憂是兒臣的本分,如今父皇龍體康複,兒臣也可安心了。”
崇德帝點了點頭:“今日叫你過來是有一事要和你商議。”
“兒臣惶恐,請父皇明示。”
“今早朝堂之上,各大臣所言之事,你意下如何?”崇德帝輕輕咳嗽了幾聲,立於一旁的侍衛總管楊瑞雙手奉了杯茶上去,宇呈冽接過喝了兩口,放在了桌案上,“立太子妃是大事,朕與你母後也曾商議過,雖有幾個覺得不錯的人選,但你母後的意思是,你的終身大事,總還是要你點頭才行。”
“父皇,兒臣現在並無娶太子妃的想法。”宇呈冽端正道。
“哦?”崇德帝眯了眯眼睛,似隨口問了一句,“這是為何?”
“兒臣年紀尚輕,並未考慮此事。”
“你今年已經二十有三了,朕在你這個年齡你都已經兩歲了,如何還能算年紀尚輕?”
宇呈冽撩開衣袍,單膝跪地,懇切道:“父皇,兒臣回宮一心隻是為了能替父皇分憂,能夠孝順陪伴母後,並無其他想法。且兒臣回朝不過三月,宮外對兒臣的議論還未停息,若此時娶太子妃,勢必要在宮外修建太府邸。去年南方大旱北方蝗災,百姓收成不佳,朝廷為在貼補百姓之餘又免了去年的稅收,國庫比起往常年必然有些吃緊,若此時大興土木耗費錢財,百姓心中必會有所怨言,兒臣心中也會不安。”
崇德帝一時沒有說話,他隻是打量著這個自己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兒子,看著他跪在他麵前,以一副絕對臣服的樣子。
“起來吧。”
“謝父皇。”宇呈冽站了起來。
“朕聽說……你和季影寒走的很近?”崇德帝的聲音緩慢,回蕩在空曠寬敞的大殿中徒增了幾分威嚴壓迫。
宇呈冽抬頭與崇德帝對視,眼神不漏絲毫波動,平靜的說:“兒臣不敢欺瞞父皇,兒臣與季影寒相識在知曉他身份之前。”
“你還為救他受了傷?”
“是。”宇呈冽著實沒想到,冥會將射傷自己一事也告知崇德帝,心下到對冥的坦蕩倒多了一絲敬佩。
“現下可無事了?”
“兒臣謝父皇關懷,傷勢早已痊愈了。”宇呈冽說。
“如此甚好。”崇德帝點點頭,威嚴之外添了些慈父的關懷。
“冥說,你這次放季影寒離開,是為了一網打盡。”
“是。”宇呈冽點頭,“殺季影寒一人容易,但殺他之後,未門上下必定更加謹慎防範,到時想要再連根鏟除就會難上加難,且兒臣認為,未門最關鍵的人物……是楚未青。”
崇德帝讚許的點頭:“不錯,放長線釣大魚。隻是你如何能保證放走了季影寒不會打草驚蛇?”
宇呈冽低頭,胸有成竹道:“兒臣自有打算。”
崇德帝思索了一下,說:“既然如此,這件事,朕就交於你和冥共同去辦吧,不要讓朕失望。”
“兒臣遵旨。”
“朕乏了,你下去吧。”
“是,兒臣告退。”宇呈冽恭恭敬敬的退出了重闕殿。
崇德帝看著宇呈冽的背影,眉頭卻越皺越緊。
“陛下,憂慮傷身,還望陛下保重龍體。”一旁楊瑞走上來,將一碗晾得溫度正好的湯藥端到崇德帝跟前。崇德帝接過一口氣喝完,楊瑞再端上蜂蜜水服侍他漱口。
“他雖然不說,但是朕知道,他心裏還因為淩兒的事怨著朕。”崇德帝歎一口氣,斜斜倚在明黃色的龍榻裏。他是天子,有些話,大概隻有在楊瑞跟前才能說出來。這十幾年來,他身邊沒有宦官,獨獨留了一個楊瑞。
“太子殿下還年輕,總有一天會明白陛下的無奈。”楊瑞緩聲安慰。
崇德帝搖了搖頭:“自冽兒回來的這些日子,朕夜裏常常夢到那場仗,朕一路凱旋,但一回頭,就看到了淩兒和冽兒滿身鮮血的躺在那裏。醒來後朕也常常後怕,如果那日朕再晚回去些,冽兒恐怕也就保不住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陛下是太過想念大皇子才會做這樣的夢,陛下如果一直這樣憂思,大皇子在天之靈也未必安心。”
崇德帝點點頭,眉眼間盡是疲憊:“朕許是老了。竟經不得一點思念。”
“陛下正值壯年,怎能算老。陛下經曆了喪子之痛,必定牽掛,但臣望陛下還是以龍體為重。”楊瑞勸道。
“朕知道。”崇德帝點了點頭,閉目養神。
楊瑞見狀默默退在了一旁。龍榻之上,崇德帝的臉色並不太好,一年之前三皇子宇呈決的謀逆讓這位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受了沉重的打擊。從宇呈決的茂良宮中搜出來的私製龍袍以及他舅舅鎮安候柳旗寫給他的串通信件是確鑿的證據,有子如此怎能不氣憤傷心。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想過要殺死自己這個不忠不孝的三兒子,他想大不了關他一輩子,但卻沒想到在認罪的第二天宇呈決便在獄中自裁了。
他一共不過四子,老大因他早夭,老二對他心存隔閡,老三謀逆,唯有老四還肯和他親近,但天家父子,即使親近又能親近到哪裏去?有時他也會想要問自己,這天下,他奪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猶記得,坐上皇位以後,那個曾經見到他就膩在身上摟著他脖子親親熱熱叫爹爹的冽兒不見了。有很長一段時間,宇呈冽不肯和他說話,這樣一個孩子他如何能公布於天下,何況,前朝餘孽未盡,他也怕再傷及愛子,於是關於宇呈冽的身份,就這樣隱藏了下來。
一直到九歲宇呈冽才肯叫他一句父皇,小小的人端端正正的朝他行禮,眉眼間全是恭順與疏離,反倒讓他一時之間不知該怎樣去應。待到宇呈冽十五歲那年,他欲封他為太子,將他的身份公布於眾,卻不想頒旨後他竟跪到他跟前,要他放他遊曆天下,一走便是這七年。他雖按照約定每隔兩月傳遞一封家書回來,但字裏行間幾乎隻提了他的母後和寄養在他母後膝下的四弟,有時還會提到他的柳母妃和三弟,但關於他這個父皇的,卻不過寥寥幾筆恭祝龍體安康之類的官話。此次若不是他身體欠安昭他回來還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相見。
崇德帝歎了口氣。
唯一欣慰的是,這七年的遊曆讓宇呈冽看到了不少民間疾苦,也多了些曆練,讓他更加擁有了作為皇位繼承人的資格。
隻是關於那個季影寒……
思及此處,崇德帝猛的睜開眼睛。
“去叫冥過來。”崇德帝對楊瑞說。
“是,陛下。”楊瑞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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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