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盟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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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崇林的死在武林中掀起了軒然大波。季影寒那晚扔給他的那隻斷箭被人雲亦雲傳得離奇。大家都心知肚明楊崇林是被人尋了仇,但人死在白家堡,白水莊又怎麼肯善罷甘休,加之一時之間找不到凶手,自然而然就隻能對白家堡撒氣。
白家堡到了白景逸這一代人丁並不興旺,身下隻有一個獨生女兒。堡裏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一家子老弱婦孺且又是新孝慌忙間竟不知如何應對。謝輕鴻作為白夫人的娘家人,自然被白水莊人同仇敵愾。虛無道長與念安大師兩人雖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但畢竟是修行之人,對於這種世俗之事也隻能是盡力從中調停。但不想白水莊竟絲毫不肯聽勸,一日找不到凶手便一日上門來鬧,一時之間,白家堡亂成了一團。
這日午後,季影寒和玄冽剛剛用完飯,一盤棋局剛剛開始,就聽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玄冽正要起身應門,季影寒朝他擺了擺手然後向窗外輕輕喚了一聲:“漠為。”
窗前落下一個人影,灰衣黑發,恭敬的垂首而立。
“去應門吧。”季影寒手中落下一子。
“是。”漠為點了點頭,轉身而去。
“漠為這段時間會時常跟在我身邊。”季影寒對玄冽說。
說話間,漠為已經領了兩個人進了院子,是謝輕鴻和劉玉宗。季影寒起身迎出去,玄冽跟在身後。
“謝盟主,劉真人。”季影寒作了一揖。
“季公子不必多禮。”謝輕鴻扶了季影寒一下,“實不相瞞,今日在下邀劉真人一起冒昧前來是有一事想要和季公子相商。”謝輕鴻開門見山。
“兩位請屋裏說。”季影寒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進屋落了座,漠為將茶盞擺在了眾人麵前,待謝輕鴻和劉玉宗喝了一口茶,季影寒才開口:“謝盟主來想必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還請對晚輩直說,但凡晚輩能做到的一定不敢推脫。”
“季公子言重了。”謝輕鴻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巧的黑檀木盒子打開,裏麵鋪了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枚長條形花紋繁複的金牌,中間鑄了一個大篆的“令”字,“這次來,首先是想要將這武林盟主令交給季公子。”
季影寒隻看了那令牌一眼,便說:“敢問謝盟主,這是您和虛無道長念安大師共同的意思,還是隻您一人的意思?”
“自然是我們大家的意思,否則我今日也不會邀劉真人一同登門。”謝輕鴻回答。
“幾位前輩果真認為晚輩擔得起這重任?”季影寒再問。
玄冽看了季影寒一眼,有些不明白他話裏略帶推脫的意思。謝輕鴻要將盟主令交給他,自然就是承認了他武林盟主的身份。
“謝某實話實說還請季公子不要介意。”謝輕鴻將令牌放到桌上,“那日比武結束,我們幾位確實有些忌憚公子的身份,畢竟未門二十年來從未參與過武林中任何事物,如今公子突然出現,未免有些讓人摸不到頭腦,所以即使公子武功超群,一時之間我們也不敢輕易將盟主令交給公子。”
“但這幾日楊堡主遭人殺害,而白水莊又幾次與白家堡起衝突,武林中其餘大大小小的幫派也時常發生些摩擦,武林盟主的位置一日未定武林恐怕一日不安。而且……”謝輕鴻臉上麵露些許慚愧,“按照比武結果,這盟主之位也本該是季公子的。”
“謝盟主說的正是。”一旁的劉玉宗開口,“那日比武,季公子武藝高超,為人也讓劉某心下佩服,這武林盟主之位自然不做第二人選。”
季影寒略一思索,起身道:“既然幾位前輩對晚輩如此信任,那晚輩又豈敢不從。”
聽了季影寒的話謝輕鴻十分欣慰,起身作揖:“既然如此,還請盟主快些出麵維持武林秩序。”
季影寒急忙扶住,“謝盟主折煞晚輩了。”
送走了謝輕鴻和劉玉宗二人,漠為又靜悄悄的隱藏了身影,玄冽和季影寒並排進了屋子。
“影寒,你這一招股擒故縱以退為進倒是用得恰當好處。”玄冽感歎。
“我年紀尚輕,且背後又是讓人摸不清正邪的未門,即使擂台上打下了這武林盟主之位,恐怕也難以服眾。但若有了謝盟主他們幾位的支持,那就不同了。”季影寒走到桌前,將盟主令從盒子裏拿出來,紅色的纓穗金色的絲線墜在令牌之下煞是好看。但多少年來,又有多少人,為了這塊令牌前赴後繼的獻上性命,“我若一開始就急功近利反倒會讓人提防,到不如等他們主動來找我。”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他們能這麼痛快的將盟主令交到我手裏,自然是希望我能用武林盟主的身份去壓製白水莊對白家堡的挑釁。”
“那你可有了主意?”
“盟主令在我手中就足夠了。”季影寒慢慢將盟主令握入手中,慢慢收緊。
玄冽明白季影寒的意思,盟主令在手中,那他在整個武林就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和地位。白水莊平日裏狐假虎威武林各人都還忍讓三分,如今楊崇林已死,他們橫行霸道的日子也就到頭了。季影寒現在有了謝輕鴻一行人的支持,再平了白水莊的亂,就能徹底的掌控住人心。既然如此,就更不難想明白季影寒要殺楊崇林其實並不隻是為姚譽之報仇這一個目的。楊崇林若不死,白水莊若不亂,謝輕鴻等人又怎麼會輕易將盟主令交給季影寒。
“那之後呢?”玄冽站在季影寒的背後,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拿到盟主令收攏人心之後,你又要做什麼?”
“你應該猜得到。”季影寒回答。
玄冽自然猜得到,季影寒今日所做的和宇崇修當日起兵前所做的是一回事。既然如此,那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已經不言而喻了。
“一定要……”
“你會與我一起嗎?”未等玄冽說完,季影寒搶先問道。他走到窗前垂手而立。午後陽光靜謐的穿過頭頂濃密的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在等玄冽給他答案。
玄冽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回答。
這是第一次,季影寒沒有直接將他推開,而是主動來問他,會不會與他一起。
但卻讓玄冽著實高興不起來。
季影寒要報仇,這是毋庸置疑的。深仇血恨若是不報,恐怕他一生心中都無法安寧。但若他要殺的是別人,玄冽絕對會毫不猶豫的點頭。但是他要殺的是宇崇修,他要做的是推翻北寧政權。
“影寒,這不是件容易的事。”玄冽說。
“我知道。”
“何況,即使你真的殺得了……宇崇修,也並不代表著就能夠推翻整個北寧政權。”
“我明白。”季影寒回答,“但總要試一試。”
“你可想過,推翻北寧政權,天下很可能大亂?”
“想過。”
“到那時,稍有不慎,百姓流離失所,會有多少無辜的人卷入這場動亂。生靈塗炭,這罪業……可怎麼擔當的起?”玄冽的話中不禁帶了些指責,他無法接受季影寒對報仇執念到不惜犧牲天下人的地步。這已經不僅僅是冷漠了,而是殘忍。
“當年,宇崇修奪天下之時,難道就沒有犧牲過無辜的人?”季影寒猛的轉過身,他眼中的恨與憤,毫不掩飾的投向玄冽。
玄冽一怔,再也說不出話來。季影寒看他的眼神這樣冷,他第一次從他眼中看到這樣深刻的恨意,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當年經曆了那一場噩夢的人是季影寒,十幾年來都活在仇恨中的人是季影寒,為了活下去連自己真實身份都要竭力隱藏的人是季影寒,被一而再再而三追殺的人是季影寒……
如果不是宇崇修,季影寒會在皇室平安快樂的長大,會在眾星拱月下成為一個合格的儲君甚至是一個帝王。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作為一個見不得光的殺手,小心翼翼的活著處心積慮的謀劃隻為了報仇雪恨。
玄冽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資格和立場去勸說季影寒放棄複仇。
“何況……”季影寒苦笑了一下,他轉過頭去望向萬裏晴空,“我早就罪業深重。”
這些年,他手上已經沾了太多的鮮血,他自己也早就記不清,到底有多少條人命是殞在他手中。這些人裏,有惡也有善。他其實早就作惡多端了。他其實也想過,老天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終有一天會降下懲罰。但在此之前,他還有未完的事。
“現在停手,還來得及……”玄冽上前將人圈入懷中,握上季影寒長久以來冰涼的雙手。季影寒剛剛望向天空時的樣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一般,讓他心驚。
“停不了了……”良久,季影寒歎息一聲,“早在十六年前的那個上元夜,一切都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