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舊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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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描著青花的白瓷茶碗掉在木桌上,磕出了一道裂紋,滾燙的茶水冒著熱氣灑在桌上。
    季影寒幽幽的看著桌上的茶碗,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舒服。
    “燙到了嗎?”玄冽上前抓住了季影寒原本要去扶茶碗的手,擎到眼前,看到他食指上通紅一片。他湊過嘴巴,輕輕吹氣,小心的好像捧著一件稀有瓷器。
    季影寒臉一熱,微微掙紮著抽出了手。
    玄冽卻絲毫沒有這個自覺,自顧自的將桌子上的水漬和茶碗處理幹淨,然後接著問:“你剛才說這祖宅主屋裏供奉的是四十二快牌位,而其中三十九人的死和南卿的父親葉柄有關係,那麼剩下的三個呢?”
    “剩下的三個,分別是姚丞相還有他的雙生子,也就是雲且和雲辛的。”
    “雲辛?”玄冽詫異。
    “是,那個與雲且並排的空白牌位,是雲辛留給自己的。”季影寒的目光有些疼痛,“如今姚家也隻剩他一人了。”
    玄冽點了點頭:“你曾說過,雲辛的哥哥是因你……”
    “我的原名……叫季無端。”季影寒心裏有些淒然,對於季無端這個名字,連自己都已經覺得陌生了。
    “無端太子……”玄冽有些吃驚,半響才回過神來,他曾經猜測過季影寒的身份不簡單,但卻未曾想到竟會如此的不簡單。但是……玄冽皺起了眉頭,“《淮周通史》記載,前朝無端太子死於亂兵之夜,那個人……不是你?”
    “那人……是雲且。”季影寒看著桌上的一盞燭光,仿佛回到了十六年前那個上元夜,“姚丞相他……忍痛犧牲愛子,也執意要為我季家保留一絲血脈。而他自己也在保護我逃出宮後受了重傷,隻來得及將我和雲辛交給了趕過來的舅舅就咽了氣。”
    玄冽無言,姚譽之的做法讓他佩服也讓他震撼,他也終於明白季影寒這些年來到底是背負了些什麼。作為整個淮周皇族唯一的幸存者,作為被兒時夥伴以命換命救下的人,他身上背負的不單單是仇恨,還有債。這一切殘忍沉重的血債與命債應當比任何傷痛都折磨人。所以現在的季影寒才會是這幅冰冷的樣子,這份寒冷來自他的心中,在傷到別人之前,早已傷透了自己。
    玄冽走到季影寒身後,手掌溫柔的撫上他的肩膀。
    “這一切,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比起知道這一切的詫異和驚訝,玄冽更多的是心疼。心疼季影寒從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要承受這樣多。想起自己前一天晚上的行為,心中更是內疚,“我……不該傷你。”
    “玄冽,你讓我……得到了太多。”季影寒深深歎息,“也讓我害怕太多。”
    “為何要害怕?”玄冽的雙臂環過季影寒的肩膀,將他圈在懷中。
    “得到的,擁有的,總有一天都會失去。”季影寒的眼神有些暗淡,“就如同有了希望就可能會失望。小的時候,總是會在夢裏夢到父皇和母後,夢裏越開心,醒來後就會越難過。”
    “別害怕。”玄冽將季影寒整個人緊擁入懷,作為習武之人,季影寒的身體太過單薄,“我不會讓你失望。影寒,你要相信我。”
    季影寒慢慢的將手環上玄冽的腰,感受到玄冽手掌覆在自己背上的溫暖,這份他貪戀的溫暖。
    季影寒心裏其實是有些矛盾的,“相信”二字於他而言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特別是經過昨晚,他心裏更是有了一份隱隱的不安。但想起玄冽絕望挽留他的樣子,他還是再一次的妥協了。
    三更將近,季影寒看著玄冽落下棋盤的最後一顆子,自己的白子又全軍覆沒在黑子的包圍中。
    “玄冽,我不想再瞞你。”季影寒習慣性的與玄冽各自將黑白子收回棋盒,“今晚,我要去殺一個人。”
    “殺誰?”
    “楊崇林。”
    “為何殺他?”玄冽轉念一想,“難道,他也與十六年前的事情有關?”
    “你知道現在宇崇修身邊的楊瑞嗎?”季影寒問。
    “知道,禦前帶刀侍衛總管楊瑞,當今聖上身邊的紅人,從十四歲起陪伴他征戰多年,當年起兵時也是他一馬當先從開了皇城城門。此人戰功赫赫但卻十分知進退,自宇崇修登基便放棄了兵權,隻留在他身邊做了帶刀侍衛總管一職。極得宇崇修的信任。”玄冽說得頭頭是道。
    “那你一定不知道,楊瑞的祖父和楊崇林的祖父其實是表兄弟。”
    “這……我確實不知。”
    “一直以來,江湖與朝廷表麵上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其實從來都是息息相關的。十六年前,宇崇修掌握了兵權也選好了時機,但是卻忌憚江湖勢力偏向於淮周季氏。當時楊瑞深知他的憂慮,就想到了楊崇林。那時楊崇林和白水莊在武林上地位並不高,所以他就聯合了剛剛繼任白家堡堡主的白景逸。白家堡在武林中的地位不容小覷,有了白家堡的幫助,宇崇修自然如虎添翼。事成之後,楊崇林十分聰明的將之前宇崇修許諾給他的武林盟主之位拱手送給了白景逸,而他則由白景逸出麵提拔做了二把手。但白景逸卻沒想到,楊崇林為人好弄權又獨斷,但凡是他做的決定決不允許別人更改,哪怕是身為武林盟主的白景逸。白景逸雖然心裏不滿,但因為過往他不僅要對楊崇林百般忍耐,還要為他做錯的抉擇尋找借口承擔責任粉飾太平。”
    “那就是說,即使是楊崇林的錯,也尋不到他身上。”
    “正是這樣。”季影寒點點頭,“所以時間長了,武林之中不少人都對白景逸有大大小小的意見,但是卻沒有人找的到楊崇林的不是。”
    “還真是個奸猾卑鄙的小人。”玄冽總算明白了秦尋所說的話,“明裏是楊崇林靠白景逸提拔才有了今天,其實背地裏,是白景逸靠楊崇林的關係才當上了武林盟主,所以他才隻能忍氣吞聲的替楊崇林背黑鍋。”
    “畢竟楊崇林背後的是朝廷,得罪了他便也就得罪了朝廷。況且若惹急了他將當年的事情抖出來,不止是白景逸,整個白家堡都臉上無光。江湖向來不待見朝廷,縱眼看當今武林,除了原本就屬於皇家的少林,還有哪個門派會明著與朝廷扯上關係?”
    “所以說楊崇林與十六年前的事情也脫不了關係,所以,你要殺他?”玄冽問。
    “是。”季影寒將最後一枚白子放回盒裏。
    “可是影寒,十六年前兵荒馬亂,涉及到的人和事太多,如果這樣來算,你要殺的人也太多太多,你……如何能……”
    “亡國之仇,滅族之恨,焉能不報。”季影寒站起身,斬釘截鐵,“楊崇林我是一定要殺,如今為了武林盟主之位,即使我不殺他他也不可能放過我。隻可惜雲辛不在,否則原本應該他親自動手。”
    “為何?”玄冽問。
    “當日,姚丞相帶著我和雲辛逃出皇宮,身後追殺我們的人,正是楊崇林。”季影寒緊緊的捏起拳頭,“姚丞相也是死在他手中。”
    “可你的傷還沒好。”玄冽急急的站起來。
    “等我的傷好了,他的傷也會好。”
    “你的內力還沒有恢複。”
    “那不礙事。”季影寒起身去拿問寒劍。
    “你又想服用‘瞬逝’?”玄冽按住了季影寒的手。
    季影寒愣了一下。
    “你說你不會再瞞我。”玄冽看著季影寒,“除了一兩日內力無法恢複,‘瞬逝’還有什麼害處?”
    季影寒的眼神動搖了一下,然後掙脫了玄冽的手:“隻有這一點而已,沒有其餘的害處。”
    “我不信。”玄冽清楚,但凡是這種急功近利的藥,對身體的傷害就一定不小。
    “我……”
    “不要再說了。”玄冽奪過了季影寒手中的問寒劍,“我和你一起去,我替你殺楊崇林,如果你一定要親自動手,那我將他綁起來交給你。你不準再動那麼陰毒的藥。”
    季影寒拗不過玄冽,最終隻能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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