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真相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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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卿,我勸你別動。”雲辛走進來,自然而然的從香筒中取出三炷香,點燃後恭敬的朝著牌位拜了拜小心的插在了香爐中。
    “白景逸是你殺的?”那條蛇已經爬上了葉南卿的肩膀,吐著信子盤上了他的脖子,冰涼滑膩的感覺讓葉南卿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你何必明知故問。”雲辛笑了笑,俯身撿起地上的《淮周通史》,手掌小心翼翼的拂去上麵的灰塵。
    “為什麼?”葉南卿又問,他一動不敢動,就連呼吸都控製得小心翼翼。
    “那隻不過是幫影寒解決一個擋路的,順手而已。”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廖琨也是我殺的,你覺得我是什麼人?”雲辛靠上前來,手指輕輕撫過葉南卿的臉,那小蛇吐出信子卷了卷他的手指。
    “葉家倉庫的火也是你放的?”雖心裏的猜測已經八九不離十,但葉南卿還是想親耳聽到雲辛給他答案。
    “正是。”雲辛笑吟吟的點頭。
    “怪不得……”葉南卿呢喃,“我一直都覺得奇怪,為何縱火之人用完鑰匙還要送回到廖總管身上,卻原來,廖總管身上的鑰匙一直都沒有被動過,我懷疑了那麼多,卻唯獨忘了懷疑自己……”
    “你生性多疑,若真拿了廖琨的鑰匙,說不定會更早露出破綻。”雲辛解下葉南卿懸掛於腰帶之上的鑰匙,拿在手裏轉了轉,“何況直接用你的豈不省事些?”
    “我從未記得何時得罪過未門?”葉南卿正色。
    “得罪?”雲辛笑了,“若隻是區區得罪,我何苦用三年的時間處心積慮算計你到如此地步。”
    “那又是為何?”葉南卿實在無法想通。
    雲辛拉著葉南卿的手轉過身,讓他麵對著靈桌上的牌位。
    “南卿,你知道這靈桌上共多少個牌位嗎?”雲辛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迷離。
    葉南卿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雲辛,最後隻能搖了搖頭,脖子上的小蛇感覺到了他的動作,信子輕劃過他耳畔。
    “整整四十二個。”雲辛的眼睛一一劃過那些牌位,然後將視線定於“姚雲且”左側的一個空白牌位上,“那個空白的,是留給我自己的。”
    葉南卿沒有說話,隻皺眉看著雲辛。
    “也就是說是整整四十一條人命。”雲辛的眼中升起一股劇烈的哀痛,“但是卻沒有一座墳墓。”他轉過頭來狠戾的盯著葉南卿,“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我……不知道。”葉南卿艱難的回答,他幾乎可以感覺得到脖子上的小蛇越纏越緊。
    “因為他們……是孤魂野鬼。”雲辛一把攥住葉南卿的衣襟,臉上表情扭曲可怖,“因為他們最終連一具屍體都沒有留給我!”
    雲辛扯著葉南卿的衣襟湊到了靈桌前,他指著一個個牌位給葉南卿看。他的手指在抖,話也在抖。
    “葉南卿……你看清楚了,他們是我的親人,我身上有和他們一樣的血,我有著和他們相同的姓氏。我姓姚!”剩下的半句話,雲辛哭著吼出來,“我叫姚雲辛!”
    “我叫姚雲辛你知道嗎?”雲辛用力搖晃著葉南卿,他顫抖得幾乎需要葉南卿去支撐他,“十六年……整整十六年,我都沒有提起過這個姓氏了。”
    葉南卿這才看清了最上麵一個牌位上的名字。
    姚譽之。
    前朝丞相,姚譽之。
    十六年前,當今聖上宇崇修起兵奪得天下,一夜之間,江山易主,前朝丞相姚譽之殉國,姚府的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姚家沒有一人存活。
    “還有一點,我想你肯定也不知道吧。”雲辛終於控製住自己的情緒,他慢慢直起腰來,伸手擦去了眼角的淚痕,“就是這四十二個牌位上有三十九人都是死在你父親葉柄手中。”
    雲辛的話讓葉南卿的眼睛瞬間睜大,原本疑惑緊皺的眉間寫滿了不相信:“這……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雲辛瞪大了眼睛,抓著葉南卿胳膊的手指用力到指甲都要嵌入他肉中,“你以為你葉家如今朝廷給予的種種特許是從何而來?這一切都是葉柄夥同廖琨那個叛徒裏應外合一把火燒盡了我姚家三十九條人命換來的!”
    葉南卿腦中在“嗡嗡”的巨響,他已經顧不得脖子上來自毒蛇的威脅,隻知道一個勁的搖頭,一個勁的否認:“這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葉少爺,當年宇崇修起兵造反是你父親葉柄在背後暗地支持提供一切財力,宇崇修許諾他事成之後給予葉家種種特權並封他官位,這是事實。十六年前的正月十五夜裏,宇崇修率兵殺進皇宮之時命你父親去控製丞相府,丞相府的家丁奮勇護院,但無奈你父親早已買通了當時隻是一個小小管事的廖琨,讓他從內院放起火來?”雲辛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他眼神飄忽起來,臉上的痛苦展露無遺,“當時丞相府的前後門都被你父親帶的人封死,姚家人不甘願做俘虜,沒有一個人跑出來。父親哥哥和我正巧不在府裏,才沒有葬身火海。隻可惜他們最終也沒能活下來。”
    雲辛的一席話說完,葉南卿臉色蒼白,他一時之間還是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雲辛不知何時繞到了他的身後,緊接著他脖頸針紮了一般一點刺痛,然後一陣眩暈,失去了意識。
    葉南卿再次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船上了。整整一月,雲辛卻再沒出現過。除了按時給他送飯的榮老爺子,他沒有見到任何一個人。從昨天他就再不肯吃一口飯,終於成功的將雲辛逼來見他。
    葉南卿從床上下來,兩天沒有進食,他的腳步有些虛浮。
    “雲辛……我父親他一定是知道錯了,他並未接受任何官職,臨終前還曾留話給我,‘葉家世代不得入朝為官’。”葉南卿記得自己十歲入得山中雲深學院,原本要到十八歲才能學成歸家,但十七歲那年的春天,恒伯突然帶來了父親重病臥床的消息,當他趕回家時,也隻來得及父親最後一麵,“而且他一直樂善好施,臨終還掛念著捐錢修路的事,我想他一定是在懺悔了。”
    “葉少爺,這些能夠換回我姚家那麼多條人命嗎?”雲辛麵朝窗外,語氣平淡,已經不似昨晚那般癲狂。
    葉南卿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雲辛憑窗而立,紅色的窗欞白色的紗幔,他一身靛青衣衫月輝映麵仿佛一幅畫。
    “雲辛……葉南卿對你不好嗎?”葉南卿的聲音輕得仿佛是一聲歎息,整整一個月,他想的最多的不是雲辛要怎麼報複,不是父親對姚家做下的罪孽,而是這三年,這與雲辛相遇相識的三年。
    雲辛的右手在葉南卿看不到的地方緊緊的攥了一下。
    “好……”他的聲音仿佛是從喉嚨深處壓抑著出來,“可縱使葉少爺你對雲辛再好,姚家的幾十條人命姚雲辛還是要討,我族人的血海深仇也還是要報。”
    “那為何你不殺我?”葉南卿心有不甘。
    雲辛不語。
    “為何?雲辛。”葉南卿繼續追問,卻仍舊得不到回應。
    “雲辛,你不舍得殺我,對不對?”葉南卿嘴角忍不住綻開一絲微笑。
    “死是多簡單的一件事。每次從噩夢中醒過來,我也總是想,為什麼我沒有死在那個上元夜。父債子償,我不殺你,是想要讓你代替葉恒嚐嚐比死更痛苦的滋味。”雲辛笑了笑,帶了幾絲嘲諷,“葉少爺莫不是真以為我對你動了心?”他轉過頭來,看著葉南卿臉上的表情從微笑變成錯愕,“那葉少爺可知,每一次看到你,我就會想起那場大火,我就能想到我姚氏族人死前掙紮的樣子?”
    雲辛的嘴角高高翹起:“葉少爺覺得這樣,我還會對你有一絲真的感情?”
    雲辛的話讓葉南卿打了個趔趄,他上前一步猛得抓住雲辛的脖子:“你騙我!”
    “對,我是騙了你,如果不騙你,又怎麼能用你來報複葉家。”
    “不,你知道我不是說這個。”葉南卿的眼淚流了下來,即使在知道一切真相的時候,他也未曾這般絕望過,“雲辛你可以恨我,可以恨葉家,也可以恨我父親,但你不要騙我,你不要騙我說你根本就沒愛過我!”
    “葉少爺,我已經不想再騙你。”雲辛抬起雙手拉開了葉南卿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他盯著葉南卿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得篤定,“我確實沒有愛過你。”他放任自己將話說絕,心中的痛苦被他當成是對自己沉溺於溫情的懲罰。
    我確實沒愛過你。
    短短七個字,讓葉南卿整個人入墜冰窖,渾身發抖。
    “這不可能!”葉南卿將桌子上的飯菜全部掃到了地上,金絲小卷滾滿了灰塵,“這不可能,當初在鳩言山穀,你豁出性命去救我,這難道也能作假?”
    “葉少爺,戲總要演全,如果你當時不小心被毒死,那我之前的一切努力豈不白費了?”雲辛笑得輕蔑,“更何況,那點毒還要不了我的命。”
    葉南卿退了兩步,他不相信,他不相信過往的一切都是假的。雲辛愛他,雲辛一定是愛他的,他堅信。
    葉南卿再次上前,歇斯底裏的質問:“那之前呢?之前我離開陵城的時候,你明明不會水還一定要跳海跟我一起走,難道也是假的?還有走前的那個晚上,你的關心,你的擔憂,難道都是假的嗎?你讓我抱你,難道這也是假的嗎?難道你每次躺在我身下的時候,也隻不過是做戲嗎?”
    “一點點苦肉計就騙得葉少爺你如此真心相待,豈不是穩賺不賠。況且你怎麼知道我是真的不會水?那天即使影寒不出現,你也會救我,不是嗎?”雲辛唇邊綻開一絲微笑,明豔卻殘忍,“至於其餘的,要報仇總要有些犧牲,否則又怎麼能近得了葉少爺的身。”
    然後雲辛接著反問,“還是葉少爺覺得,躺在仇人之子的身下,對我而言是件很愉悅的事情?”
    雲辛的話像是一把刀,一下又一下割在葉南卿的心尖上,讓他痛不欲生。他發了瘋一般,一把扣住雲辛的脖子,將他抵在了船艙木牆上,用力之大讓船身劇烈搖晃了一下。
    “姚雲辛……你好狠……”這幾個字從葉南卿的牙縫裏咬出來,他雙目赤紅,完全沒有了翩翩貴公子的溫文爾雅。
    雲辛看了葉南卿良久,扯開了他的手,臉上浮起得意的笑意,眼底卻一片冰涼的水霧,他聽見自己說:“葉少爺,是你錯付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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