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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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冽獨自坐在院子裏,手邊的石桌上兩壇子酒一壇已經見了底。頭頂的半輪月遙遙掛在深幽的天際,冷冷的灑下一片銀輝。
季影寒走進院子時,看到的就是玄冽抬起酒壇子猛灌的情形。他幾步上去奪下來玄冽手中的酒壇子,裏麵的酒已經寥寥無幾。
“你傷剛好,怎麼能這樣劇烈的飲酒?”季影寒的話裏,帶了三分責怪三分關懷。
玄冽抬起頭,歪著腦袋,斜斜的看上去,眼中那份冰冷堪比月光。
季影寒心中一涼,雖然回來之前就做好了玄冽與之對峙的準備,但此時看到玄冽這樣的目光還是有些承受不住。
“恭喜季盟主了。”玄冽微微一笑站起來起身回房,“得償所願。”
“玄冽,你聽我解釋。我……”季影寒跟著轉身。
“不過季盟主可否告知,在下的朋友葉南卿如今身在何處,是死是活?”玄冽打斷季影寒的話,背對著他。他現在總算是明白,為何季影寒看到葉南卿的留書時表情會有幾分怪異,原來他是早就想到了那封信根本就不是葉南卿寫的。雲辛和葉南卿在一起那麼久,模仿葉南卿的字自然也是輕而易舉。
季影寒沉默了一會兒:“雲辛沒有告訴我他的行蹤。”
玄冽嗤笑一聲,反問:“你覺得我還會信?”
“我並沒有騙你。”季影寒說。
“沒有騙我!”玄冽轉過身麵對季影寒,緊逼著季影寒的雙眼,“這還算是沒有騙我?前幾日我說想去白家武場時你還一副事不關己不感興趣的樣子,敢問今日你上擂台贏得這武林盟主的位置難道隻是一時興起?”
“未門要致南卿致葉家於死地,我和南卿前腳離岸後腳你和雲辛就跟來,這難道還真是擔心我兩人安危不成?”
“一個月前麵對那些個殺手你尚且隻能勉強應對,今日就能連續挫敗武林幾大頂級高手,硬接下楊崇林的索命掌還將他打成重傷?”
玄冽每說一句上前一步,季影寒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在了桃樹樹幹上,退無可退。
“季影寒,你在我麵前隱瞞身份隱藏武功掩飾目的,還能說……不是騙我?”玄冽一掌朝著季影寒拍過來,擦過他耳畔的發絲,重重的擊在了樹幹上,樹枝上僅剩的幾朵桃花被紛紛震落下來。他伸手鉗住季影寒的下巴,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帶了絲顫抖:“季影寒,你讓我害怕……”
季影寒心中一痛,月光將樹枝的影子投在他臉上,他垂下眼簾:“我從未想過要害你。”
“你當然沒必要害我,區區在下,如何入的了季公子的眼。”玄冽笑得諷刺。
“玄冽!你知道並不是這樣。”季影寒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
“那你告訴我是怎樣?”玄冽再次問,“你告訴我南卿在哪裏?”
“那是雲辛的私事,我無權過問。”季影寒回答得坦蕩。
“他是我朋友!”玄冽雙手握上季影寒的肩頭,用力之大讓季影寒的頭撞在了樹幹上。
季影寒眼前一黑,卻仍然勉強的將視線鎖定在玄冽臉上,語氣平淡似無所謂:“他與我無關。”
季影寒的態度讓玄冽心寒,他握著季影寒肩膀的手掌逐漸用力,直到看到季影寒眉頭漸漸擰緊。
“季影寒,你果然沒有心。”
季影寒閉了下眼睛,胸腔中那份疼痛驟然加劇。
我沒有心,但是卻這樣疼。
你曾說過再不會讓我受傷,但卻忍心這樣戳我的痛處。
盛夏的夜,竟這樣冷。
季影寒露出一抹笑,平靜,冰冷,如同初見時那般冰雕斧鑿:“你……才知道嗎?”
玄冽一把推開季影寒轉身離開,季影寒後背狠狠的撞上樹幹悶哼一聲。玄冽經過石桌時停頓了一下,右手一道內力劈碎了桌上的兩個酒壇。
“南卿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
季影寒眼睜睜看著玄冽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裏。胸口的巨痛翻湧而起,渾身的氣息像是衝撞到了一起,他按壓著胸口痛苦的大口喘息,嗓子一甜,一口鮮血染紅了片片粉白的落花。
季影寒撐起身子,卻感覺天旋地轉,他趕忙用手中長劍支撐在地。轉身抬頭,偌大的黑色天幕,寒星垂淚,半輪冷月正壓在房頂,放眼望去似乎觸手可及。
“這曲子的名字……叫‘白首’。”
“‘白首偕老’的‘白首’。”
“影寒,你可願……與我攜手白頭?”
他似乎還能聽到那日耳邊的輕聲呢喃,他幾乎還能看得到那執手相看的溫柔模樣。
他滿心以為,此情已經固若金湯,卻未曾想到,其實是這般脆弱不堪。
昔日他曾經的患得患失,終於在揭開身份的今天得到了應驗。
季影寒勾起唇角,自嘲的苦笑。
我早就習慣了無心的日子,但你卻一點一點將它栽種在我身體裏。
你讓他發芽,生根,成長。
如今,我真的沒法忽略它了。
而你,卻說我沒有心。
我的心是你給的,疼痛也是你給的。
這一切,你又知曉多少?
臨州城內一片燈火輝煌,大街小巷來來往往,幾乎人人嘴裏都不離今日那場聲勢浩大的比武。無論走到何處,都能聽到“季影寒”和“未門”兩個詞,玄冽忍不住心中煩躁。
隨便走入一家安靜些的酒肆,玄冽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上酒。”
“玄大哥?”玄冽話音剛落,背後傳來了秦尋的聲音。
“秦門主。”玄冽站回身打招呼。
“不知秦尋可否和玄大哥拚個桌?”秦尋走過來。
“自然可以,秦門主請。”玄冽起身相讓。
秦尋大方落座,“玄大哥叫我‘阿尋’就好,‘秦門主’實在太過客套?”
秦尋的性格言行都頗入玄冽的眼,於是也就不再推辭:“阿尋年紀輕輕已經是青衣門的門主,讓人佩服。”
“玄大哥過譽了。”秦尋苦笑,“家父故去的早,我才不得不接手了青衣門,無奈武功不佳學藝尚淺,無法將青衣門繼續發揚光大,說起來著實慚愧。”
“阿尋還年輕,前途無量。”玄冽笑笑,給秦尋斟滿一杯酒。
“不過玄大哥怎麼是一個人?”秦尋環顧四周,“季公子沒有和你在一起?”
“他……”玄冽將酒倒入口中,順著喉嚨流淌而下,有一絲苦澀,“他身體不太舒服。”
秦尋點點頭,喝了一杯酒,然後突然抬起頭,“也是,受了內傷自然該好好調養休息才是。”
“內傷?”玄冽抬頭,有些不解的看著秦尋。
“硬接下楊崇林的索命掌,又怎可能不受內傷。”秦尋疑惑的看著玄冽,“季公子身體不舒服,難道不是因為這個?”
玄冽頓時手指發涼,他拿酒杯的手抖了抖,手中的白瓷杯歪倒在桌上,剛剛斟滿的酒水撒了一桌,映出窗外一輪寒月。
“對不起,失陪了。”玄冽留下這句話匆匆出了酒肆。
玄冽施展輕功,腳底生風,朝著兩人住的宅子奔過去。
他怎能將這件事忽略了,被索命掌一招擊中不死也重傷。隻是季影寒當時看起來沒事,他竟也就忽略了。此時此刻再想來,以季影寒的逞強性格,即使是受了重傷,也是絕不肯在眾人麵前表露出來的。
玄冽不禁攥緊了拳頭,自己方才被氣得失去理智,竟還動手推了他。
玄冽衝進房間卻發現季影寒根本不在,他將幾個屋子找了個遍也未曾找到季影寒的身影。
“影寒!季影寒!”玄冽大喊了幾聲,回應他的卻隻有幾絲風聲。
對比外麵的燈紅酒綠喧囂熱鬧,這院子漆黑一片寂靜無聲。
玄冽茫然的站在庭院中央,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他走了嗎?
他一定是走了吧。
自己說出那樣傷人的話,還動手傷了他。
玄冽一步步走向石桌,碎掉的酒壇碎片掉落了一地,身後的那棵桃樹靜默的站在那裏,無聲無息。
玄冽伸向樹幹的手停頓在半空中。他的麵前,腳下,原本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呈現出慘白的顏色,那上麵斑斑點點的血跡,紅到發黑。
玄冽心中一痛,後悔莫及,但此時他又無法知曉季影寒究竟去了哪裏。
這時,玄冽發現,桃樹旁邊的地上,大約半步的位置,有道深深的劃痕,像是利器留下的。
難道他又與人動過手?
玄冽心中一驚,蹲下身仔細查看,才發現那道劃痕並不短,時深時淺,一直繞到了樹後。玄冽繞過樹幹,發現劃痕還在,順著劃痕走了幾步,發現根本就不是打鬥留下的,到更像是以劍拄地作為支撐而留下的。
玄冽突然想起,屋內琴案上的古琴還在,若季影寒真的離開,定會帶上它。玄冽心中一喜,順著劃痕走下去。
跟著地下的那道劃痕,玄冽一直走到了後院主屋門前,那劃痕消失在了台階之下。玄冽隻稍一猶豫,便步上台階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主屋內的擺設與一般富貴人家無異,但卻缺了幾絲人氣。季影寒並不在屋內,玄冽有些失望。他打算離開,卻在不經意間聞到了一絲淺淡的香氣,仔細辨別了一下,竟是焚香的味道,似乎是從東門那一架大大的紅木書櫃後麵傳出來。
玄冽走過去細細觀察,書架上,一本厚厚的《淮周通史》似有被移動過的痕跡。玄冽伸手將它拿起來,隻聽“吧嗒”一聲,桌麵上那書壓著的地方竟有一個小洞,洞中一顆渾圓的小球因沒了重物壓製浮了上來,書櫃發出了“轟隆”的挪動聲響。書櫃左邊向前右邊向後,以中心為軸轉開了一人可行的空間,這一整麵書櫃後麵竟是個密室。
玄冽將書放在一旁,走了進去。
書架後麵的暗室中,季影寒單手持劍,跪在地上。
“影……”玄冽稍稍鬆了一口氣,心中的疑惑更勝。他剛要開口,一抬頭,卻被驚駭得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