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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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是六月末,庭院裏的桃花竟開得依舊絢爛,一支支一朵朵嫵媚姣好,粉粉嫩嫩的堆在枝頭,風裏全是淡淡的香甜氣。
玄冽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閉目養神,一條輕薄的毯子蓋在了身上,他睜開眼睛,季影寒一縷長發正垂在他眼前。他伸出手勾上去,打了幾個彎。
“天氣已經很熱了。”
“你剛剛好不能太見風。”季影寒坐到玄冽身邊的椅子上,將玄冽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玄冽笑了笑,沒再爭辯,他抬頭望天,視線卻被頭頂的繁盛的桃花遮擋了個嚴實。
“這桃花……怎麼還未落?”玄冽不禁有些好奇,這桃花的花期長的似乎有些過分了。
“這院子裏的桃樹品種和別處不同,隻開花不結果,故別處的桃花都開不過四月,但這裏的卻遲遲不落,否則我們來時已經趕不上這花期。”季影寒耐心的講給玄冽聽。
“這倒是神奇。”玄冽笑,“不過影寒你又是從何得知的?”
“雲辛喜歡桃花,曾經想要尋幾株這樣的品種種在千羽樓,但是後來因為陵城氣候不適宜就作罷了。”
“原來如此。”玄冽點點頭,“說起來……南卿和雲辛一大早就出去了,怎麼還不回來?”
“今天是廟會,雲辛喜歡熱鬧,恐怕晌午也不一定能回來。”
“廟會?”玄冽拉過季影寒的手,十指相扣了放在自己身前,“我們也去看看怎麼樣?”
經過一整個月的修養,玄冽的傷勢已經大好,除了右臂行動上還有些遲緩其餘的已經無礙。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不是躺在床上就是躺在躺椅上,玄冽覺得整個人躺得都沒有力氣了。
“好。”季影寒點頭,“不過已經快晌午了,用過午飯再去吧。”
“好。”玄冽笑著點頭,這一個月來,對於季影寒的話他向來是言聽計從。葉南卿曾因此打趣他已經被季影寒吃的死死的了,他也從不惱。這一切,他心甘情願自然就甘之若飴。
用過午飯,玄冽拗不過季影寒的要求回房小憩。不多時,房門一開一關一股藥香撲麵而來,然後一雙手輕輕的推醒了他。
“把藥喝了吧,然後我們就出門,現在傍晚天還是有些寒,要早點回來。”季影寒將藥碗端起來,一隻手貼到碗側試了試溫度,然後遞了過來。
玄冽卻不伸手去接:“藥太苦。”
“有蜂蜜水。”季影寒指了指桌上托盤上放著的小瓷碗。
“還是苦。”玄冽裝模作樣的皺起眉頭。
季影寒無奈的笑了,伸手去拿托盤上的勺子,玄冽在身後笑得像一隻等著主人喂食的大狗。
這些天來玄冽的藥食起居皆是季影寒親力親為,剛開始那幾天玄冽傷重無法自行喝藥,每每都是季影寒坐在床邊一勺一勺的喂到他口中。湯藥中有一味極苦的藥材,葉南卿曾無意中誤嚐過一次,當時就臉色煞白眉心緊皺連喝了三大碗蜂蜜水才算是活過來。偏偏玄冽卻把這苦藥當蜜汁,一口一口喝得享受,就連傷勢大好以後每次也仍舊耍奸打滑的想盡辦法讓季影寒喂自己。每每看著喝藥時玄冽臉上那絲享受的微笑,葉南卿都覺得心驚膽戰,估計就算季影寒手裏端的是碗毒藥他也能喝得開心。
自從認識玄冽以來季影寒本就存了一分心動一分感動,如今又因為玄冽為自己受傷多了一分愧疚,所以對於玄冽的種種行為,季影寒總是有求必應耐心細致。而玄冽見季影寒待自己已經不同於以往的冷漠疏離心中更是高興不已,慢慢的也就愈來愈得寸進尺。
喝完藥,季影寒遞上那一小碗蜂蜜水,玄冽托著他的手腕就著他的手喝完。
玄冽將季影寒手中的碗拿下放在床邊,握著季影寒的手腕卻不撒手。季影寒本就消瘦,手腕本更是沒有幾兩肉,皮膚緊致白皙像上好的白瓷。他手指修長,因為長期撫琴握劍,指腹和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玄冽看得專注,卻未發現季影寒瑩白的耳垂泛起了淺淺的緋紅。
玄冽直起身子,拉著季影寒的手猛的用力一拽,季影寒反應不及撲倒在他左肩上,他順勢一轉身,將季影寒壓在了身下床榻上。
季影寒腦子“轟隆”一聲一片空白。
“玄……玄冽……”
“別動。”玄冽右手握著季影寒的右腕,左手攏了攏季影寒額前的發,俯下身子慢慢逼近。
季影寒唯恐拉扯傷到玄冽,竟真的一動不敢動。他雙眼睜得很大,視線中玄冽的臉越來越近,眼眸中的深情讓季影寒不由自主的沉溺。這雙眼睛似乎有著無法言說的魔力,每一次這樣毫不掩飾的對視,季影寒都隻有繳械投降的份。
玄冽低下頭吻住季影寒的唇,靈活的舌頭不由分說的撬開了季影寒的牙關深深探了進去。
“嗯……”季影寒一時之間沒有習慣這突如其來的深吻,身體不由自主的掙紮了一下。
玄冽的手掌下移到季影寒的胸口,放在他心髒正上方的位置,隔著薄薄的衣衫感受他心髒頻率慌亂的跳動以及他胸膛的溫度。
玄冽抬起頭,季影寒的眼睛慌亂的無處躲藏,連睫毛都在打顫。再次低頭,這個吻落在了季影寒的脖頸上,一點一點下移。季影寒臉上炸開一片紅色,蔓延到脖頸,整個人僵硬無比。
玄冽的手漸漸移向季影寒的衣襟,季影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懼怕,右手突然緊緊抓住了玄冽的手腕。他抬眼,正對上玄冽的雙眼,突然間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突如其來的行為。
“我……我們……不是要去廟會嗎?”一句話說得吞吞吐吐,神色慌亂中季影寒臉上的潮紅退去。
玄冽看了看季影寒緊緊抓在自己手腕上的右手,骨節發白。玄冽想過季影寒可能會抗拒,甚至可能會生氣,但他卻沒想到季影寒的反應竟然這樣強烈。季影寒這樣下意識的行為讓玄冽有些受傷。
季影寒看著玄冽眼中一瞬間黯淡的神色,心中十分不忍。相識以來的一幕幕皆在眼前劃過。他於他有救命之恩,傾心之情。這天大地大,玄冽卻隻單單在意了一個季影寒,季影寒何德何能何其有幸。他為他開解心結,為他擋箭受傷,為他做了那樣多,卻沒有真正問他討要過什麼。試問,這義,這恩,這情,季影寒何以為報?何況,他與他之間,這事也不過早晚而已。
季影寒心一橫,嘴角還扯了個別別扭扭的笑容,他閉上眼睛,慢慢鬆開了玄冽的手。
隻是,麵對這樣的季影寒玄冽卻是心疼了。他看到季影寒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他放開他手腕的右手微微的顫抖。季影寒在害怕,這種害怕遠遠超出了對陌生行為的不適與恐慌,但他卻放棄了對他的任何抵抗和阻攔。
玄冽皺眉,他原本也隻是想要逗一下季影寒,想要看看一向冰冷淡漠的人麵對這樣的挑釁會是怎樣一個有趣的反應,原本看到他臉上一瞬間血色褪盡還以為自己恐怕要承受一頓怒氣,但是卻沒想到季影寒掙紮了半天卻閉了眼睛擺出了一副任他為所欲為的表情。
玄冽想或許該卑鄙的將錯就錯,畢竟機會難得,他低頭含住季影寒的耳垂。季影寒感覺一股炙熱的溫度落在耳垂上,緊接著整張臉都燒了起來,一股奇怪的熱流從他的小腹升了上來,開始在身體四周蔓延。這感覺極其陌生怪異,季影寒心跳越來越快。他鐵了心的要對玄冽順從,於是緊咬了下唇默不作聲,他的手抓著身下的床單,用力到幾乎要將床單抓出洞來。
玄冽無法否認季影寒對他的吸引,從上到下由內而外。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讓他心動。而此時此刻季影寒以這樣一種隱忍的姿態躺在他身下,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極致的誘惑。他曾在夢中不止一次的擁抱過他,他無時無刻不想把那些夢境變成真實的。但此刻,玄冽卻什麼都不能做。他看得出來,季影寒並未做好這方麵的準備,他很抵觸也很驚恐,如果這樣做下去一定會傷了他,這不是他的本意。
玄冽停下了動作,他理了理季影寒額頭的發,輕輕落了一吻在上麵。
良久,季影寒沒感覺到玄冽的下一步動作,睜開了眼睛。
“如果不想就不要勉強。”玄冽將季影寒從床上拉起來,明明已經是初夏,季影寒的手卻還是很涼。季影寒明顯的像是鬆了一口氣,似乎又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傷了玄冽的心。
“沒有勉強。”季影寒抿了抿唇,眼睛卻不敢與玄冽對視。
“身體騙不了人。”玄冽伸手替季影寒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衫,他的手碰上季影寒衣襟時卻明顯感覺到季影寒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玄冽隻裝作沒有察覺。
“走吧,我們去逛廟會,看看是什麼樣的熱鬧,竟讓他們兩人一天不著家。”玄冽下了床,去取掛在旁邊架子上的外衫。
季影寒看著玄冽,心裏忽然一陣惶恐。玄冽將他看得太過透徹,他的任何一點細微的情緒變化都逃不過玄冽的眼睛,在玄冽麵前他簡直無處遁形。玄冽越是對他包容遷就他就越是惶恐不安。玄冽對他的好讓他時常會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能夠為玄冽做些什麼,他也不知道,若是有一天玄冽終究煩膩了對他的包容厭恨了對他的遷就,他又該如何。
季影寒微皺了一下眉頭,這樣的患得患失太不像他。
直到後來,季影寒才明白,他對於玄冽的患得患失,統統是因為,他太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