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夢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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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穀中籠罩上一層濃鬱的紅金色,天已近黃昏。季影寒站在一棵瓊花樹下遙望著從山石間潺潺流下的一泓清泉。
“你讓我好找。”玄冽抬步上前,與季影寒比肩而立。
“這裏景色很好。”季影寒說。
“這幾日總急著趕路,遇上好的風景也沒心思觀賞,索性這次看個夠。”玄冽笑道。
“風景是美,可這樣美景竟也會暗藏殺機。”
“雲辛已經沒事了。”玄冽安慰道。
“我知道。”季影寒淡淡的回道。
兩人之間有片刻的沉默。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雲辛真的醒不過來,你真的會殺南卿嗎?”玄冽問。
“會。”季影寒幾乎沒有猶疑。
“可這並不是南卿的錯。”玄冽忍不住解釋。
“但卻因他而起。”季影寒眉間驟然凝聚起戾氣。
“他是無辜的。”玄冽無法理解季影寒這種遷怒。
季影寒抬頭看了玄冽一眼,眼眸中是深不見底的冷意:“沒有人是無辜的。”
玄冽微怔一下,不置可否。
晚飯後,曲自揚讓玄冽陪著下一盤棋,玄冽不好推脫隻得從命。
“老頭子我可真是太久沒碰棋盤了。”
“既然收了徒弟,前輩還能沒個下棋的人?”
“陸英平日裏隻肯對著草藥用功,哪裏肯陪我這個糟老頭子打發時間。”
“陸公子如此用功,將來定會有一番作為。”
“這小子以後恐怕是青出於藍呀。”曲自揚捋了捋自己的花白胡子,眯著眼睛稱讚自己的徒弟。
“不知前輩對於葉家的事情可有眉目了?”玄冽問道。
“應該是夢顯。”
“夢顯?”玄冽皺眉,他從未聽過這個。
“夢顯不同於其他毒藥,它並不會傷害身體本身,但是卻會侵入操控思維,很多人清醒過來也不過是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而已。像你所說的葉家下人的行為也不過是相當於夢遊而已,隻是在夢中將自己殺死的卻很少見。”
“少見?”玄冽想了想,“那就是說還是有發生過。”
“確實發生過。”曲自揚麵容嚴肅起來,“幾年前曾有人中了夢顯從懸崖跳下身亡。”
“是什麼人?”
“是一個富甲一方的商賈,據說他一直認為有女鬼朝他索命。”
“女鬼?”玄冽覺得這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在他死前的一個月,曾要強納一年輕貌美的姑娘為妾,那姑娘不肯從,最後跳崖死了,他看到的女鬼正是那個姑娘的樣子。”
“竟有這種事。”玄冽皺了眉頭。
“確有這種事情。”曲自揚點點頭,“據說那姑娘其實是早就心有所屬,那商賈的死就是她情郎的報複。”
“可單憑一個‘夢顯’根本不足以找出下藥之人,也仍舊理不清未門與葉家的瓜葛啊。”玄冽搖了搖頭。
“小子,剩下的事情就是你們該苦惱的了,你還是先陪老頭子下完這盤棋吧。”曲自揚打斷了玄冽的思考。
“遵命。”玄冽笑道。
這邊棋子剛剛落下第一步,玄冽就聽到窗外傳來婉轉的琴音,心神不知不覺被吸引了過去。等到一曲終了玄冽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所持的黑子已經進入了白子的包圍,已是無法挽回的一敗塗地。
“三年未見,前輩的棋藝愈發精湛了,玄冽甘拜下風。”
“玄小子,你就知道哄老頭子我開心,真以為老頭子沒看出來?”曲自揚挑了挑眉頭,“你那心思從一開始就沒在這棋盤上。”
玄冽倒也大大方方的承認下來:“讓前輩見笑了。”
玄冽話音剛落,琴音再度傳來,曲自揚隨著玄冽的目光望向窗外,不遠的一處青石上,季影寒正背對著他們撫琴,一身白衣一襲黑發無限光華。玄冽覺得這畫麵十分熟悉,一如上元節那晚千羽樓中,他躲藏假山之後,他端坐石亭之中。
“你與他相識多久?”
“三月有餘。”
“可知他來曆?”
“不知。”
“你未問過他?”
“他若願說,無須我問。”
曲自揚看了玄冽良久,終是歎了口氣:“玄小子你是聰明人,你心裏可有幾分清楚?”
“自然有的。”
“如此就好。”曲自揚點點頭,又看向棋盤,“這盤棋,你恐怕是沒法靜心陪我下完了,還是改日吧。”
圓月如一隻銀盤掛於天上,月光清輝灑下在琴弦上,隨著季影寒的手指晃動斑斑光影。琴音婉轉清寒,絲絲透入心肺。一曲簫音合了進來,清遠悠揚,纏繞上錚錚琴聲,柔和了那絲寒氣,讓這夜晚添了絲暖意。
一曲終了,四目相對。
玄冽將墨色竹簫從唇邊拿下,走到季影寒跟前,伸手撫上冰滑的琴弦。
“你總彈這樣悲涼的曲子嗎?”
“你總管得這樣多?”季影寒反問。
玄冽打趣道:“我隻對你管得這樣多。”
季影寒竟被噎得一時無話,躊躇了良久才小聲的問了一句:“為什麼?”
玄冽篤定:“你知道。”
季影寒一瞬間的失神。
玄冽走到季影寒身旁坐下:“今晚月色很好。”
“嗯。”季影寒應了一聲,心不在焉。他發覺每次當玄冽靠近時,他總是會有些不知所措。
“在想什麼?”
“沒什麼。”
“追殺你的是何人?”
季影寒眼皮一跳:“你問這做什麼?”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玄冽說的理所當然。
“這……”
“不要再說這與我無關,我不會聽。”玄冽頗有些無賴的架勢。
季影寒看著玄冽,心裏那絲想要脫口而出的欲望蠢蠢欲動。這個人讓他想要傾訴,讓他想要在他麵前攤開一切。這感覺如此陌生,陌生到讓他有些恐懼。
他該信他嗎?他能信他嗎?
“你不說也沒關係,我總會知道。”玄冽將頭靠在季影寒的肩膀上,拉過季影寒的手與之十指相扣。
我不急,我可以等,等你相信我。玄冽在心裏默默的對自己說。
臥房裏,曲自揚捏著一顆白子把玩手中,他凝視窗邊正露了半寸的人影,捋了捋胡子,微微一笑。
“站了那麼久,不如進來陪我下完這盤殘棋。”
那人推門而入,衣擺掃過門檻。
“恭敬不如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