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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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不道德
江邊遊人如織,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但並沒有人額外多看他們一眼。當林一誠握上他的手,馬立非並沒有掙紮,除了周身都不自在的感覺外,卻有種異樣的心安沉入意識的深處。
兩人默默得站一起吹了好一陣江風,馬立非不合時宜得打了個噴嚏,這才算終結掉沉默。
又是一個噴嚏後,馬立非借機把手從林一誠的掌握中抽出來。
“我要回去了,林先生你自便吧。”
轉身欲走的馬立非卻又被林一誠拉住了手,他有些惱火得回頭,卻見林一誠定定得盯著他:“我送你。”
“不。”馬立非深吸口氣,他換了個姿勢,重新站穩,靠在江邊的欄杆上,不動聲色得再次躲開林一誠的控製,“我不能再欠你的情了。”
林一誠聞言隻是微微一笑。
這真是馬立非見過最無賴的無賴了,大庭廣眾下,雖不是光天化日,馬立非沒有勇氣冒與這人在人口密度極大的江畔進行爭執的風險,他要臉得很。林一誠了解他,他多少也了解林一誠的,他此時若固執得拒絕,隻怕身邊那位大律師真能做出什麼突破下限的事情來。
斟酌片刻,馬立非到底還是明白:小不忍則亂大謀,盡管沒什麼“大謀”可言,但好歹說明他是讀過書的不是?
他妥協得歎了口氣,苦笑著看向林一誠仍噙著笑的臉:“你想做什麼?”
“我剛剛說了,送你。”
林一誠開的還是那輛漂亮的公司配車,回程一路,馬立非板著臉不作聲,林一誠也沒有說話。
車開到了馬立非住處樓下,林一誠停好車,他動作更快一步,當馬立非還在摸索著解安全帶的時候,他已然打開車門。
馬立非一下車便看到林一誠已繞過車頭,徑直朝他走來。他暗中悲歎了一聲,正琢磨著要怎麼對付林一誠時,那人卻逼到了他麵前,手一伸便拖過馬立非,在他未及回神之際,林一誠深深得吻住了他。
親吻,激烈的親吻原就是可以鉗製一個人的思想與行動的。
在遭遇此劫之前,馬立非一直覺得這隻是個笑話,會有人被這單純的相互吸吮動作整成腦震蕩麼?
但現在,他算是嚐到了厲害。當林一誠放開他之後,好一陣他仍陷在果凍般的搖晃混沌裏,回不過神來。
到底還是丟了臉,還是丟了個盡。直到林一誠領著馬立非到了家門口,馬立非恍恍惚惚中開了門進去,剛坐上沙發,林一誠又靠過來的時候,馬立非才總算清醒過來。
不過當然為時已晚。
有句俗語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最起碼,馬立非還是打算維持風度,他再次歎氣,從沙發上站起,從廚房冰箱裏取出兩瓶礦泉水,遞給林一誠一瓶,才問道:“晴晴到底給你發了什麼?”
林一誠略略遲疑,很快掏出手機,調出畫麵,遞給馬立非。
仔細看過一遍後,馬立非隻覺喉間有些哽塞。
晴晴不知道什麼什麼時候背著他偷偷發過去的,刨除自我介紹的文字,大意就是告訴林一誠她要離開,小馬肯定很不開心,她也大致知道林先生的情況,但就她看來,小馬會是非常好的情人和伴侶,而且小馬對林先生真摯深情,錯過可惜,希望兩人還能有繼續的緣分。
後麵是將他們結束聚餐的大致時間和地點都泄露給了林一誠。
林一誠見馬立非神色有異,輕聲開口:“看得出來,很關心你。不會真喜歡著你吧?”
“她隻跟女人上床。”馬立非將手機還給林一誠,不由一笑,“我也隻跟男人上床,都算有節操的人吧。”
他話裏挑釁意味十足,林一誠哪能聽不出來,默默將手機放好,看著馬立非,道:“我已經一個半月沒做愛了。”
話題居然會歪斜到這種地方,馬立非怔愕中再次為林一誠的厚顏無恥五體投地,他回過神來苦笑道:“你告訴我做什麼?”
“你呢?”灼灼的目光並沒有放過他,林一誠微笑,“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樣?”
馬立非喉間一哽,說不出話來。
雖然動作不明顯,但馬立非仍清楚得察覺到林一誠在靠近他,那人的體溫和呼吸漸漸清晰起來,柔軟的唇瓣幾近貼上了耳際,他聽著那滿是誘惑的邀約:“不想嗎?”
反應竄上來,猶如電流,由下身直穿腦際,馬立非隻覺腋下額前已然出汗。
他猛後退一步,怒火漸生,瞪著林一誠:“想,想得要命!我要是不認識你,就好了!”
“和我做不到?”林一誠問道,他的視線牢牢鎖住馬立非,交織成網,罩住馬立非。
不甘示弱的馬立非試圖用語言抵擋,他移開目光,狠狠道:“絕不行。我……我想到你既跟我上床,回家又要對妻子盡義務,我惡心。”
他終於鼓足了勇氣,衝林一誠冷笑:“對,惡心。你問我,你是不是已婚對我來說有什麼不同,我們之間的關係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下開誠布公,更不會得到父母家人的祝福……”
說到這裏,馬立非隻覺心中一痛:這段時日來發生的事情,他還沒來得及告訴父母,隻怕那一對退休老人還在癡癡盼著兒子娶妻生子的時候。
“既然……既然跟自己愛的人沒辦法得到婚姻,我隻能選擇單身……婚姻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對家族必盡的義務或者獻祭給父母的孝心,我做不到,這樣的事情我不能讓步。”
馬立非漸漸激動起來,林一誠並不打斷他,在馬立非的話告一段落後,輕笑著問:“那你覺得婚姻是什麼?”
“跟自己愛的人一起生活。”
“如果隻是跟自己的愛人共同生活,立非,”林一誠歎笑道,“根本不需要國家公權力的介入,婚姻隻是個契約,還是必須由國家認可規範的契約,倒還真是跟你所說的‘愛’沒多大關係。與某人進入婚姻,不過代表著遵照天理國法人情,在關係存續期間,你享受一係列的權利,也承擔一籮筐的義務。如果僅僅是愛,你情我願,同甘共苦,除了你之外別人什麼都不是,哪裏需要什麼法律上的明文條款寫明‘忠誠’義務?”
馬立非聽著明白,但林一誠這邏輯實在讓他難以接受,他怒道:“那你為什麼結婚?”
林一誠悠然道:“我不是說了麼,我需要借助外家勢力在這裏站穩腳跟。他們需要一個身家清白,能力尚可的聽話女婿,當然,身體也要健康……這才能延續兩家的香火,夠清楚了嗎?”
見馬立非怒氣未消,林一誠自嘲得一笑:“你說,除了和你,這樁婚姻有哪裏不道德的地方?”
語氣裏流露出來淡淡的蕭索之意,讓馬立非不禁動容。
他並不是個在道德上極強勢的人,甚至於,當他讀到英國作家奧斯卡。王爾德的一句“教會之所以批判墮落,是因為他們一點也不了解人生”時,深以為然,隻消把主語“教會”改成“有人”,就可以切切實實得貼合那些道德上嚴苛、鐵麵無情的人們。
從未在夜晚輾轉難眠的人,從未借助過酒精苦度歲月的人,以及不曾祈求煙草陪伴漫漫長夜的人,從不會因為或者自卑、或者孤獨或者人心一切的軟弱而屈從於某段可恥關係的人,他們活得健康、高尚、純潔、規律,直奔天堂。
墮落——
“一誠,”良久,馬立非開口,他溫柔的聲音不小心顫了顫,“我……不行。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麵了,至少……至少在我……我還愛著你的時候,別來找我了……”
林一誠同樣沉默了許久:“也不能是朋友?”
“不能,因為我愛著你。”
“我明白了。”林一誠再次走近馬立非,將他抱住,這回,懷中的人沒有掙紮。
他們的親吻緩慢而柔和,磨磨蹭蹭,好不容易結束的時候,林一誠要退開,馬立非雙手縛住他的腰,輕聲問道:“最後一次?”
林一誠眼神黯淡,不過還是微笑著點頭:“最後一次,這回,你給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