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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2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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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沈隨雲覺著不適,卻不願睜眼。
    頭很痛,身上忽冷忽熱,隨便動一動都是一種折磨。呼吸困難,輕聲咳嗽就會頭痛欲裂。
    當沈隨雲意識到自己可能是患了熱病,可是卻難受的連移動一下都困難。
    沈隨雲隻覺好笑,最近似乎也沒怎麼受凍之類,況且自己的身體什麼時候差勁到連熱病都能把自己折磨的這麼慘烈的地步了?
    恐怕這就是做錯事的懲罰吧,姐姐以前不總是說,做錯事是要遭天譴的嘛。
    自己該不會真的,就因為一個熱病死了吧?
    就在沈隨雲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敲響了門。
    “隨雲!用早膳啦!你再不起來,那群土匪該搶完了哩!”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隻是沈隨雲燒的腦子有些暈暈乎乎,過了許久,才想起那是向久的聲音。
    沈隨雲想發出聲音告訴對方自己的情況,但唔唔嗯嗯呻吟半天就是說不出完整的話來,沈隨雲懊惱極了。
    向久又發出了的聲音:“隨雲?沈隨雲?喂,多晚了,還在睡?客人裏就你一個還在睡。”
    然後就是向久移動了步子的聲音,似乎要離開門前了。
    沈隨雲一著急,用力的踹了下,居然踹到了床邊的櫃子,發出了還算大的聲音。
    向久停住了腳步,不久外麵傳來了遲疑的聲音:“……沈隨雲?是你在踹東西嗎?”
    沈隨雲又使勁發出沙啞且斷斷續續的虛弱聲音:“……我……好難受……”
    向久似乎是終於聽見了沈隨雲的聲音,急忙推開廂房的木門,估計是覺得自己比沈隨雲大好幾歲,或者是因為從小生活在山裏豪放久了,也就沒什麼男女有別的顧忌,用手試探起沈隨雲額頭的溫度,隨後又摸了摸沈隨雲的臉頰。
    向久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就去屋外打了盆冰水,然後找來塊幹淨的毛巾,替沈隨雲擦了擦臉,又打濕擰幹敷在了沈隨雲的額頭,接著就又出去了。
    不久沈頤茗和韓永也過來了,隨來的還有個四十來歲的老男人,他的手裏提著一個箱子,想必那是大夫。
    那個大夫看了看沈隨雲的舌頭,把脈,問了問沈隨雲近期的身體情況後,就開了幾味藥,之後便離開了。
    沈頤茗明顯沒有再去追究昨天發生的事情,大夫給沈隨雲看病時她眼中滿是擔憂地望著沈隨雲,等大夫走後她就立馬上前去試沈隨雲的體溫,然後把已經發熱的毛巾又洗了冷水。擰幹,複敷回沈隨雲的額頭。
    看著弟弟憔悴的樣子,沈頤茗的眼睛有些濕潤,本來情緒就容易受到波動,即使剛剛和自己心愛的人有了夫妻之名,看見自己弟弟這樣還是萬般難過。
    “隨雲……隨雲……”沈頤茗輕喚著弟弟的名,“你身體那麼好,熱病一定很快就沒事了……”
    姐姐有了新的生活,自己也終於不用像以前那樣在絕望的時候嚇跑姐姐了。
    沈隨雲一麵有些開心,一麵又滋生著新的絕望。自己沒有用處了嗎?
    即使難受,他還是對著沈頤茗輕輕地勾起了嘴角。
    韓永出聲安慰:“好啦,頤茗,沈弟隻是熱病,不要過於傷心,傷了喜氣。我去叫人下山抓藥,你若是要自己照顧沈弟,我也不強迫,但小心不要累壞了身子,你身子一向不好的。”
    接著韓永又對沈隨雲說:“沈弟,你好好休息,不要折騰自己,免得休息不好,熱病會嚴重的。我去叫人給你抓藥啦。”
    隨後韓永就走出了廂房。
    接著又進來一個小廝樣的人來送水,沈頤茗扶著沈隨雲喝下了。
    恍恍惚惚間,沈隨雲好像聽見沈頤茗出去遣走了附近的小廝,然後又關嚴實了門,坐在床邊,攥住自己手,說了些什麼。
    似乎是說韓永的父母早就去了,他們父母的事情也是無奈,希望他能徹底結開心結。
    說過去的苦日子是她這個姐姐沒有做好,她對不起他,但她不會像父母一樣離開他。
    說她嫁了人,嫁了自己想嫁的、而且也會對他們好的人,他們終於可以重新得到幸福了。
    她好像一直在說對不起。
    說她會永遠保護好他……
    …………
    …………
    …………
    沈隨雲半夢半醒間隻覺得自己好像在滾熱的水中沉浮,又或者是河水中被大雨打亂的浮萍,那樣無助,那樣痛苦。
    他好像看見了自己端莊的母親和總是一臉嚴肅正經的父親,他們不是慈祥的父母,卻是令他尊敬的保護傘。
    然後他們都不見了,又隻剩下他在雨水中接受冰冷的洗禮。
    不……
    不是冰冷的雨水……
    雨水每一次與身體的撞擊都會帶來劇烈的痛楚和灼熱,那種痛苦簡直要掠奪掉他所有的呼吸。
    即使如此,他依然護著懷中的一片葉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可他依舊緊緊地護著,執拗的不顧一切。
    遠方是一片美麗的淨土,房屋鱗次櫛比的排列著,碧綠的小河,柔美嬌嫩的楊柳。他看得見那裏,卻永遠到達不了那裏。
    忽然一陣狂烈的大風,他手中的葉子不見了,飄向了遠方的淨土。
    而他被留在這裏,經受一切痛苦的折磨。
    有一個聲音輕輕地說,這是命,你信命嗎?
    他拚命地搖著頭。他不甘心,他不認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所有他才會那樣拚勁所有的活著。
    接著那個聲音似乎歎了口氣。那你有沒有聽過,信命的跟著命運走,不信命的……被命運拖著走……
    然後,眼前又是一片灰暗。
    …………
    …………
    …………
    清醒的時候,天是黑的,聽見沈頤茗的哭啼聲,周圍人的安慰聲,他驚覺,這是他那天醒來之後的次日戌時了。
    突然有人發現他醒來了,驚喜的叫了聲,於是沈頤茗立馬轉過身來湊上前,握住了沈隨雲的手,紅腫的眼睛使沈頤茗看起來羸弱而禁不起任何挫折。沈隨雲不禁心疼起姐姐。
    但當他想出聲安慰時,突然覺得有些不妥。
    沈隨雲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他緊張又難以置信,還有些擔心被姐姐發現不妥的情緒。
    他的喉嚨不對勁。
    或許即使這個時候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嘶啞,別人也隻會當作是熱病的征兆。
    但他知道,他的喉嚨毀了,他的聲音永遠就隻能這樣了,這是自己的喉嚨,自己不會感覺不到。
    沈隨雲對著沈頤茗笑了笑。
    在別人眼裏看起來是安慰性的笑容,卻包含了嘲諷與絕望。
    他應該感謝上天,這樣嚴重的大病,他卻眼睛沒有瞎,腦子沒有傻,僅僅是廢了喉嚨嗎?
    在沈頤茗麵前,他隻能更加自卑?
    韓永遣退了一幫之前前來安慰的人,從小廝手中端來煮好的藥後,又遣退了屋裏的小廝。
    “好啦,頤茗,你這兩天操夠了心,出去歇息吧,我來照顧沈弟就好,”韓永溫柔地吻了吻沈頤茗的額頭,“雖然我沒有你細心,但照顧沈弟,我絕對會盡心盡力的。”
    沈頤茗點了點頭,又用手試了下沈隨雲的溫度,才出了廂房。
    韓永將藥放在了床頭的木桌上,輕柔地扶起了沈隨雲:“沈弟,靠在床板上吧,用了藥身體會好些。”
    沈隨雲乖乖地配合了。
    接著沈隨雲自己端起了藥,慢慢地喝了下去。
    雖然藥很苦,但他沒有皺一下眉頭。
    韓永端過了空藥碗,問:“身體比昨天好些了沒有?”
    沈隨雲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韓永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輕柔地問:“那,還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的?”
    沈隨雲搖了搖頭。他不想把喉嚨的問題說出來,他不希望有人這麼快就用可憐的眼光看著自己。
    韓永最後說:“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然後就端著碗出去了。
    沈隨雲“啊”了幾聲,接著又輕輕地念了幾遍自己認識的人的名字。
    嘶啞的聲音聽上去很奇怪,不要說好聽,甚至讓人覺得不舒坦。
    自己原來的聲音據說是繼承了母親的好嗓子,現在這樣的嗓子……到底是廢了。
    “咳、咳……”
    沈隨雲用力的咳嗽著,說不清是真的因為嗓子難受還是什麼,隻是不停的咳著。
    濕鹹的淚水劃過他的臉頰。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咳、咳咳……”
    姐姐,我真的還能重新得到幸福嗎?
    姐姐,你真的……不會像父母那樣離開我嗎?
    姐姐,我得不到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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