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刹那煙火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9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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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純灌下一杯濃縮的跟藥汁似得咖啡,苦澀的口感刺激著他的味蕾讓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午夜十二點,自己依舊坐在電腦麵前快速的打著字。
    什麼時候開始萌生了這個想法呢?想把自己和王子瞻生活的點點滴滴記錄下來,通過文字的方式。
    咖啡一口接一口,一會就見了底。簡純站起身準備到樓下再濃縮一杯,途徑衛生間瞄到王子瞻僅穿一條內褲在玻璃鏡子前刮著胡須,白色的泡沫被一點一點緩緩刮下夾雜著胡子的碎屑墜落在陶瓷的洗手台裏,被緊隨其後的流水衝得起了更多的透明泡沫。
    “看我幹嗎!”王子瞻停下手頭的活,側眼看著簡純。
    “誰看你了,我是出來倒咖啡的。”自己立即轉身,走下了樓梯。
    簡純將咖啡粉壓實後放入萃取口,打開了電源按下咖啡鍵,一股褐色的略透明液體緩緩從出口流出,伴隨著濃鬱的咖啡豆味道滿載於白色瓷杯之中。
    做完這一切,簡純關掉了咖啡機的按鈕,拿起瓷杯又上了樓。王子瞻依舊還在廁所的鏡子前,從透明玻璃瓶中取出略帶粘稠的液體拍打在臉上,這個步驟每日如此。
    跟王子瞻生活久了,你才會發現維持臉蛋的俊美無比是多麼一件燒錢的事。
    每當他日複一日將那些昂貴令人咋舌的護膚品塗抹到本就白皙無瑕的臉上,那股濃鬱的金錢芬芳便已勃然而出,驚得簡純踉蹌退後幾步,然後跟不要命似得衝了上去,高高舉起護膚品呐喊道:“就這樣,讓我的臉頰也洋溢著金錢的味道吧!”
    “咚”王子瞻走出廁所無情的給正在發呆的簡純一個腦門,疼得簡純立刻齜牙咧嘴,“混蛋,打我幹嘛!”
    “不要用這麼猥瑣的眼神看我,會讓我起雞皮疙瘩的。”王子瞻滿不在乎的拖著拖鞋朝房間走去。
    “我哪有。”簡純委屈的揉了揉腦袋,嘟著嘴恨恨的看著王子瞻挺拔修長的背影。
    “少廢話,我先睡了啊!明天早上還有課,你也快睡吧,別老像隻夜貓子似得。”王子瞻拉開房門忽然轉過頭來“最關鍵的是,如果你太晚了上床就得不到你老公我的溫暖懷抱了。”
    “去死。”要不是簡純手上還拿著咖啡,真想一個飛踢把這家夥踹暈算了。
    回到書房,簡純喝了一口咖啡。
    電腦屏幕發著微弱的藍光,簡純的雙手繼續敲打著鍵盤。
    時間分分秒秒逐漸逝去。簡純終於有些乏了,他關掉了電腦,去廁所洗漱了一番。換了件寬鬆的亨利領T恤,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朝房門走去。
    房間裏沒有開燈,黑漆漆的,王子瞻沉緩的呼吸聲緩慢而悠長,簡純走到床邊踢了拖鞋輕輕的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誰知一進被窩就被王子瞻這家夥翻身抱住。
    “你這家夥,叫你早點上床,怎麼現在才來。”光線很暗,簡純看不見王子瞻的臉,隻能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晚安!”簡純舒服的縮在王子瞻的胸膛邊,他的手臂自然環抱住簡純像是一個搖籃。
    “晚安!”黑夜中他輕輕地吻了簡純的頭發,一股濃濃的睡意縈繞於心頭抱著他王子瞻安心的睡了過去。
    窗外的月光微微的發著銀色的朦朧,一切都靜了下來。
    當簡純醒來時,王子瞻已經起床了,他換上一件棉質的白色襯衫戴上了那串發著淡淡光澤的檀木念珠。揉了揉自己雜亂的頭發,在試衣鏡子前披上了加厚的大衣,風衣修身剪裁突出了他挺拔的身材。
    簡純賴在枕頭上,側著身看著帥氣的心上人。
    “你要走了嗎?”
    “今天早上有課,所以我等會就要去了。”王子瞻走到床頭邊,刮了下簡純的鼻子“好好吃飯,等我課上完就來陪你。”
    “嗯。”簡純乖巧的應著,眼睛忽閃忽閃的。
    王子瞻忽然笑了,他寵溺的揉亂簡純的頭發,轉身出去帶上了房門。
    簡純在被窩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腳丫子都伸出了被外。
    樓下很快傳來車子發動的聲音,簡純眯了眯眼仍有睡意反身夾著被子又睡了過去。
    這種混沌的感覺不知持續了多久,也許是很久了吧!
    當簡純再度從夢鄉中醒轉過來,陽光早已放肆得灑滿了落地窗下的地板,沙質的窗簾微微浮動,加濕器溫柔的散發著清潤的水汽,暖氣徐徐吹拂。
    真是一副安靜至極的畫麵啊!
    簡純從床上爬起,換了件亞麻布料的T恤披著外套拖著鞋走下樓梯。當溫水以極緩慢的吞咽狀態流入自己幹渴的身體時,簡純感覺自己獲得了新生。
    草草梳洗一番,簡純看著鏡子中還不算太糟糕的自己,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金融投資是一種商品經濟概念,它是在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過程中,隨著投資概念的不斷豐富和發展······投資行為,課後希望同學們能夠多多閱讀有關書籍,選單我已經發在微信群裏了。”
    王子瞻把桌上的教材塞進牛皮包裏,拿出手機一看時間已經不早了。
    “走了啊!”
    “別鬧。”
    “唉,別忘了今晚出來聚聚啊!”
    王子瞻穿過喧囂的人群背著包緩緩走著,此刻一個聲影再度出現擋在他麵前。是上次的那個金發女生,依舊畫著淡淡的妝,隻是此刻她並不高傲甚至說還有些憂傷。
    “聽說你最近跟中文係一個名叫簡純的男生交往了,這是真的嗎?。”女生的眼裏充滿了疑惑。
    “是的。”王子瞻表現得很平淡。
    “為什麼,你寧可選擇一個男的也不和我交往。”女生瞪大了眼,臉上流露出一股濃濃的屈辱感。
    “沒有為什麼,我喜歡他就和他在一起了。”
    “竟然喜歡男人,你真教人惡心。”金發女生低下頭,緊緊捏著手。
    “是嗎?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講這樣的話,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王子瞻冷冷的瞟了她一眼,冷漠的表情與冰冷的話語成了最傷人的利器。
    女生的臉色有些蒼白,她死死咬住嘴唇忽然轉身跑了出去。
    王子瞻望著那個離去的背影,眼神變得有些恍惚。雖然他早就預料到,自己與簡純的交往一定會引來他人不解或是厭惡的眼神與話語,但真到了那一刻還是會難受,這種難受不係於個體,而是一種對於社會認同的痛苦。
    兩個男人的愛請,對於中國官方而言是一種禁忌。即使他真實存在,也永遠不能被擺放在台麵上。
    越被隱藏就越被曲解,越不被人觸及藤蔓長得就越瘋狂。
    簡純推開門,陽光滿散在他身上,風吹著香樟樹沙沙作響。
    冬天快要過去了呢!
    王子瞻把包扔進了車裏。
    簡純蹲坐下來,別墅大門口的鐵柵欄外跑過一群孩子,他們歡笑著,打鬧著,氣溫在光的撫慰下漸漸上升。
    忽覺穿著大衣已有些熱,簡純解開了上衣的紐扣。
    春天真的要來了。
    每逢過年之際,這個城市總會空蕩一次。街邊原先隨處可見的小攤現今卻再也難尋其蹤跡。
    千言萬語難敵回家一次,這句箴言無數次在那些漂泊的人的心中響起。
    簡純拉著王子瞻的手,在夜色中散著步。
    學校已經放了,而簡純也僥幸過了最後的年終測驗,這種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痛
    快感洋溢於自己四肢百骸之間,有了一種看什麼都順眼的感覺。
    “你的測評報表交上去怎麼樣了。”簡純背過身去倒著走看著王子瞻。
    “過了。”王子瞻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一把把簡純拉進自己懷裏。“走,咱們今天吃火鍋去。”
    方子的火鍋店依舊是老模樣。
    外麵門口羅雀,裏麵歡天喜地,可能是因為過年的緣故吧!簡純總覺得今天的人更多了,把原本就不寬的過道徹底擠成了一條窄窄的羊腸小徑。
    方子在兩個男服務員的保護下熱情的迎了出來,頗有種黑道大哥的感覺,如果能摘掉眼睛,把文質彬彬的發型弄亂點就更有痞氣了。
    “丫的,終於舍得來了,都好久沒見了。”方子上來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王子瞻猝不及防被困在方子的懷抱中。
    “滾!放開我。”
    “別嘛!聯絡一下感情,都多久沒見了。”
    “不是前不久還跟你在QQ上聊過嗎?最近我很忙,忙著年尾考試。”王子瞻憑借身高優勢,用手臂死死抵著方子熱烈的腦門,無論方子再怎麼努力都難越雷池一步。
    簡純頭一次為王子瞻的身高叫了一聲好。
    “忙、忙、忙,就知道忙,背著我這個多年老友都把心上人找好了。”方子忽然露出一股淡淡的憂傷,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似得。
    王子瞻突然有些頭疼轉過身去對簡純說:“要不,咱們換一家吃。”
    簡純剛要表態方子便拿手一指:“小王,小李快叫嫂子。”
    “嫂子,哪有嫂子,也沒見女的啊!”那倆服務員東張西望也沒看出個所以然。簡純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笨呐!看到那個眉清目秀的小帥哥沒,對就是他,他就是你們的嫂子。”方子扯著大嗓門指著簡純大聲喊道。
    王子瞻見狀瞟了一眼已有些臉紅的簡純,怕他臉上掛不住,搖了搖手對方子說道:“不用這麼客氣,先上火鍋等會再聊。”
    “我們的事,方子知道了?。”王子瞻跨步邁進包廂,簡純在身後拉了拉他的衣擺小聲問道。
    “嗯。”
    “他什麼反應。”簡純有些緊張。
    “能有什麼反應,當然是祝福我們了。”王子瞻看到簡純這副模樣,明白他到底在擔心什麼。
    “哦!真是太好了。”簡純笑了,清秀的臉龐浮現出兩個甜甜的酒窩。王子瞻看著他心裏莫名有了一種苦澀的感覺,簡純是多麼希望這段感情能夠受到他人的肯定與祝福,希望這段感情和平常愛情沒有什麼相同,享受同等的義務,享受同等的權利,沒有異樣的眼神,沒有歧視的目光。
    稀鬆平常,平平淡淡。
    火鍋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方子拿著啤酒邊喝邊胡咧咧。
    “我說冬天也不怎麼冷嘛!才下幾場雪就歇菜了,真受不了南方這種氣候。”方子灌了一口,白色的泡沫掛在嘴角繼續說道:“時間過得可真快啊!說過年就過年了。”
    包廂裏很安靜,王子瞻自顧自喝著酒,簡純自顧自夾著菜,方子的聲音顯得有些無力。
    忽然有些悲傷,在本該最快樂的時候,原來真的會這樣。
    簡純有些受不了這種氛圍,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往自己玻璃杯裏倒了些,高高舉起對著方子說道:“來,我們喝一個。”
    玻璃杯兩兩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音,簡純一飲而盡。
    “唉,一年過了回頭看看啥也沒幹,一天又一天混過來混過去,也沒混到個女朋友。”方子眼神有些飄忽,王子瞻放下酒杯開口安慰道:“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你條件也不差。雖然個子沒我高,身材沒我好,也沒我有錢,氣質也差點但找個女的還是綽綽有餘。”方子剛聽王子瞻那番話還挺順心的誰知越聽越變味,“得,你小子閉嘴,你這是安慰我呢!還是誇你自己啊!”
    “你說呢!”王子瞻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看得方子猛灌了自己一大口啤酒。
    “我不知道,但你今天別想跑,不喝完這些酒我就叫我家服務員把你小子困在這。”方子瞟了瞟房間角落還沒拆封的一箱罐裝啤酒沒好氣的說道。
    “別,和這麼多他會醉的。”簡純笑著擺了擺手。(我去,你想喝死我家王子瞻啊!)
    “呦,挺疼了,王子瞻你小子可算得了個寶貝,多關心你啊!哪像我這麼多年來依舊是孤家寡人一個,冬天也沒個暖床的,一個人寂寞空虛冷的時候也沒人陪著說說話。”
    “你家那隻哈士奇呢!你可以叫它幫你暖床。”王子瞻不留情麵的說道。
    “我去別說了,我家豆豆天天粘著我,有一次我明明把它關在房間外,也不知道它是怎麼溜進來的,一大清早就用腳活活踩我臉,氣得我狠不得把它煮了。”方子說這話時表情很痛苦,簡純有些想笑但又不好當著別人麵,於是強忍著。
    “還有一次更過分,我好不容易花大價錢從國外購買了一個真皮沙發,它二話沒說天天拿這磨牙,無論我怎麼打它給它賣矽膠狗骨頭它都照咬不誤,一來二去我那真皮沙發也就破了相了,唉,一把辛酸淚,哈士奇傷不起啊!”
    雖然方子一直吐槽著他家那隻笨狗,但臉上卻漸漸流露出幸福的笑。就像王子瞻,即使這家夥有時討厭的要死,但簡純知道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愛著自己,而自己呢!是不是愛得還不夠用力呢?
    方子有些喝高了,話匣子一打開就再也收不上,又笑又鬧手舞足蹈,像個小孩似得。
    王子瞻也有些醉了,不過相比之下他就顯得正常多了,他隻是默默的用手支著頭靜靜的看著方子胡鬧,時不時還拿出手機偷拍幾張。(果然醉了都不忘記害人)
    簡純忽然覺得好放鬆,無須做作無須換上麵孔,想哭就哭想鬧就鬧越跟王子瞻生活久了,這種感覺就越發強烈。
    簡純在慢慢改變,變得與過去越來越不一樣。習慣了王子瞻的氣息,習慣了王子瞻的聲音,習慣了王子瞻的擁抱。
    習慣,真是一種好可怕的東西。它使人脆弱,它使人柔軟,它使人變得更像我們不願承認的自己。
    與方子道別時,已經很晚了,王子瞻不顧方子反對付了錢,拉著簡純走了出來。方子留在火鍋店裏,隔著玻璃看著王子瞻與簡純手牽手靜靜的離去。
    刹那間,隻覺得他們好般配。
    原來兩個男人在一起,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一樣的過日子,一樣的恩愛著,一樣的重複生命裏永恒不變的東西。
    沒什麼不同,就是愛情。
    方子忽然有些感動,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眼睛,招呼服務員下了班,一個人熄燈,一個人鎖門,一個人走著,一個人看著今晚明亮的月亮。
    但他知道家裏還有一個小家夥在等自己,豆豆、哈士奇、自己最親愛的逗比狗。
    被等待有時就是一種責任,也許多年後,也許幾個月後,也許就在明天,家裏會多一個等待著自己歸來的人。
    人生又有誰說得準呢!
    一大清早,簡純把行李箱整好了放進了的士的後備箱裏。王子瞻幫著他把重物牽上了車,簡純蓋下後備箱。
    “為什麼打車回去,不讓我送。”王子瞻有些不高興。
    “這不來來去去不方便嗎?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你應該也很忙吧!”簡純整了整王子瞻脖子上的圍巾安慰道。
    “那你路上注意點,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別過年回來餓成埃塞熱比婭難民似得。”王子瞻揉了揉簡純的劉海,頭發亂糟糟的。
    “去死,帥氣的形象都被你毀了。”簡純從王子瞻的魔爪下逃脫出來,護著發型坐進車裏降下了窗戶“再見了,新年快樂。”
    車子緩緩開動,簡純把頭伸出來回頭望著王子瞻。
    “要死啊!把頭縮回去,很危險的。”王子瞻見狀怒吼道。車子越駛越遠消失在地平線上,王子瞻忽然有些想笑,更有些若有所失。他靜靜走在清晨寂靜的街道上,任由陽光灑在自己的臉上,漫步走回了房子。
    推門進來,二層樓的空間顯得有些空蕩蕩的,沒了簡純打鬧歡笑聲,顯得格外的大。
    王子瞻走上樓時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者的名字滑開了接聽鍵。
    “是子瞻嗎?”手機那頭傳來母親從未變化的聲音。
    “嗯,怎麼了。”王子瞻的聲音有些冷冰冰的。
    “你應該沒有忘記明天就是過年了,你父親與你爺爺都在,而且明天李艾也會來,就是你李伯伯的女兒,剛從美國洛杉磯留學回來。”
    “李艾?”
    “是的,最近她剛回國,一直也沒見到你,所以明天晚上她會來我們家吃餐飯,到時候你好好陪她聊聊,培養培養感情,畢竟都是一個圈裏的人。”
    沈琳的話說著似乎就透出了別的意思:“他父親跟我生意上是多年的夥伴,跟他們女兒多來往走動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所以呢?”王子瞻的臉色有些難看。
    “也沒什麼,你跟李艾年紀一般大也差不了多少,家境又相同,李艾這孩子脾氣好,臉蛋也漂亮,又是歸國留學生。你可以嚐試跟她交往一下,看看有沒有感覺。”沈琳終於講到了正題。
    “所以,你打算用過年吃餐飯的幌子,就為撮合我和李艾?。”王子瞻的語氣冷到了極點。她永遠都是這樣,忙於算計,忙於計劃,自說自話從不顧慮他人的感受。一直以來她都在用管理公司的那一套態度處理家庭之間的關係,這令王子瞻很不舒服,所以早早就搬出了那個家。
    沈琳似乎聽出了兒子語氣中的異常。
    “這倒也不是,最主要還是你爺爺想見見你,你知道的他就你這麼一個孫子,老人家年紀也大了。”沈琳的語氣軟了下來,她不想在電話裏和兒子鬧僵。
    “好,我明天會回去的。”一提到爺爺王子瞻的表情漸漸放鬆下來,語氣也緩了不少。小時父母經常不在家,一個人怕的不行時就打爺爺家的電話,無論多晚爺爺總會放下電話立即開車過來,陪著年幼的王子瞻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裏,彼此擁抱著。
    那時自己懂得了,擁抱是最好的陪伴。爺爺把他的擁抱毫無保留的給了自己,而如今王子瞻卻想把自己的擁抱毫無保留的給予簡純,每每抱著那具有些瘦弱的身體,王子瞻的心總是不由自主的變得很暖很暖。
    過去的事,好像也沒過去多久,總有種感覺,感覺它就發生在昨天。
    王子瞻把手機塞回上衣口袋裏,撓了撓頭上樓回了房。
    簡純拉著沉重的行李箱,艱難的走進社區。
    自打開學住宿以後,自己就鮮少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了。
    拿鑰匙推開門時,父母親都不在家。簡純使了勁把行李硬拽進來,做完這一切額頭不禁冒出了汗。
    簡純用手扇著走進了衛生間,用溫水痛痛快快地洗了個臉。打開熱水器準備等會洗澡。
    打開房門,簡純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臉走了進去。自己的房間沒有什麼變化,甚至連擺設依舊還是在原來的位置上,陽光透過玻璃窗懶洋洋的灑在自己房裏巨大的實木書櫃上,裏麵擺滿了這些年來簡純收集購買的書籍與些許玩意。
    對於古老的,自然的物件,簡純一直有一份由心的喜愛。
    在洗澡之前,簡純從行李箱裏把自己的衣物整了出來,一件件的擺放進屋裏的衣櫥內,正當整理之時門外響起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是你回來了嗎?”母親的聲音在客廳響起,簡純走了出去。
    “你好像又長高些。”她開心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眼裏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嗯,我爸呢!”簡純跑到廚房倒了一杯水,母親跟了過來順手把牽著的蔬材塞進冰箱裏。
    “他,他出差了,得一段時間,估計得在外地過年。”宋丹平淡的說道。“要不要吃些水果。”
    母親從冰箱的保鮮層裏捧出一盆鮮紅的提子,用清水衝洗一番遞給了簡純。自己接了過來一邊往嘴裏送著,一邊走回了房間。
    關上門,簡純給王子瞻打了個電話。
    “喂。”
    “你剛睡醒?”電話那頭王子瞻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剛睡醒似的。
    “嗯,下午睡了一覺,昨晚你太鬧騰了,今天送你又起得早。”王子瞻的嗓音很低沉,在自己聽來很性感。
    “你這是在抱怨我嗎?”簡純在電話那頭撅起了小嘴。
    “我隻是實事求是,客觀敘述一件事情罷了。”
    “我去,你能不能別說得這麼官方啊!”
    “沒辦法專業素養,說話就是這樣的高水準。”手機那頭王子瞻毫不謙虛的自誇道。
    簡純拿著手機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表情輕鬆問道。
    “你想不想我啊!”
    “白癡啊你,上午才剛送你上車,下午就問我這麼肉麻的問題。”
    “少說廢話,你隻要回答,想我或想我就行了。”簡純懶得繞彎子,拿著手機坐到了藤椅上。
    誰知王子瞻沒好氣的說道:“對於你這種壟斷性的選擇,我回答,不想。”
    “什麼嘛!你這是情侶之間的答話方式嗎!你應該說想,很想,這樣才是標準答案歐!”簡純有些不滿朝著手機細心教育著王子瞻。
    “少白癡,愛情沒有標準答案。”王子瞻躺在床上揉了揉頭發,嚴重懷疑簡純的智商。
    “不說了,我要去洗澡了,今天行李拖來拖去弄出一身汗。”
    還沒等簡純說完,那頭就已經傳來了“滴、滴、滴”的聲音。我去,這家夥真是惡劣極了。簡純氣憤的把手機扔在床上,從衣櫃裏拿出換洗的衣服,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王子瞻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本想再睡一會可又睡不著,於是起身拖著棉鞋慢悠悠的走下樓去。
    一樓,巨大落地玻璃窗外,樹影斑駁的落在上麵。王子瞻走到咖啡機前按下了萃取鍵,白色的骨瓷杯中深棕色琥珀狀的咖啡冒著氤氳的白氣。
    他拿起緩緩啜了一口,咖啡的芳香肆意蔓延在唇齒間。
    真苦呢!王子瞻不喜歡在咖啡裏添加任何東西,比起加了牛奶後的甜膩味他更喜歡咖啡本有的苦澀味,那是最簡單的味道,隱藏著自己與生俱來特有的韻味,就像茶。
    自己是從何時愛上這份苦澀呢!自己又從何時開始討厭一切甜的東西呢!
    回憶像是潮水般,一點一點滲透進自己的心。
    視線逐漸模糊起來,王子瞻隻覺自己好像被一股力量吸進了深邃的汪洋中。
    那些碎片像是電影帶似得,一圈又一圈連續不斷的圍繞在他的周圍,它們浮在空氣中,完全不受地心引力的影響。
    王子瞻有些試探性的抬起了手臂,指尖與碎片接觸的一刹那。一片刺目的白光轟然炸響,他出於自我保護緊閉上了眼。
    舌尖的那一抹甜蜜似乎是對幸福的一種詮釋,這是每個孩子都會有的情結。不過王子瞻卻沒有為這種美好的味覺,保留太多幸福的記憶。不知何時起,那種感覺就像是摔在地上的水晶玻璃杯,支離且破碎。
    從王子瞻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明白了自己跟別的孩子不同。由於富饒的家境,從童年開始隻要他開口索要就必會給予,這種對欲望的無限滿足讓他有了一種莫名的驕傲感也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空虛感。有一段時間王子瞻瘋狂的迷戀著甜食,就像同齡的孩子那樣,直至在一個午夜惡心的狂吐不已。偌大的宅子裏僅有他和一個年近四十的保姆。他不想給爺爺打電話,怕他會擔心的流露出心疼的表情。王子瞻不想見到那副樣子,因為心裏會感到不舒服。
    父親與母親因為事業而終年繁忙奔波。二三個月不見麵一次,已成了家常便飯。
    他們就像一朵高高在上的雲,終日在萬人矚目的高空中遊蕩。飛機從上海飛到北京,又從北京飛往了美國。他們遺忘了自己,遺忘了那個呆在地上抬頭仰望天空的孩子。
    我不恨他們,隻是沒那麼愛他們罷了。
    那一夜疼痛是那麼的真實,胃像是被絞了起來,難受的快要落下了淚。一股奶油發酵後的酸楚混著胃液的燒灼感,彙聚在王子瞻的食管深處,隨時都感覺會反灌上來。一陣又一陣猛烈的刺激,自己隻覺得快要把膽汁吐出來了。
    王子瞻蘇醒時,已經躺在醫院了。空蕩蕩的病房裏,自己年幼的身體顯得格外的微小,他蜷縮成一團像隻可憐楚楚的貓。
    是自己的保姆深夜發現他,並把他送進醫院的。此時保姆正壓低聲音,隔著病房的大門給王子瞻的父母打著電話。語氣時而驚恐,時而有些自責。
    王子瞻躺在柔軟的枕頭上於黑夜中聽得一清二楚,他閉上了眼卻睡不著。
    “沒什麼問題,隻是油膩的東西吃了太多,消化不良。”醫生用鋼筆快速的在病曆卡上留下了診斷。保姆一聽鬆了口氣,我穿著昨天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看著玻璃窗外的陰沉天氣發著呆。忽然兒科的大門被推開了,母親穿著昂貴的皮草,塗抹著精致的裝。她抱起我走出醫院上了車,隔著車窗當麵辭退了,之前照顧我的保姆。
    “理由是,她認為你無法勝任。”
    那個可憐的女人想要為自己爭辯一下,但看著我母親冷冰冰的臉,她又有些畏懼的閉上了嘴。
    “工資我會打到你的賬戶裏。”沈琳扔下最後一句話,車窗伸了起來。司機從後視鏡看到我母親的表情,腳踩油門絕塵而去。
    王子瞻坐在母親身旁,感覺有些怪怪的,那種是親人但更像是陌生人的感觸,像是一雙粗糙的手,肆意觸碰著柔嫩的心髒。
    孩子的記憶追趕不上母親的變化。她是那麼的不真實,以至於自己不想去看她。
    玻璃被一層霧覆蓋,王子瞻小小的臉龐在白茫茫的一片中逐漸模糊,直至,彌漫一切。
    王子瞻愣了一愣,手中的咖啡有些冷了。他把白瓷放下,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關節嘎嘎作響。
    落地玻璃窗外,陽光有些弱了。
    王子瞻跑回樓上換了一套衣服,拿起車鑰匙走了出去。
    母親招呼自己吃飯時,簡純正整理者書架上的藏書。
    “兒子,吃飯了。”
    “來,多吃點,這些都是我特意給你做的。”宋丹坐在簡純對麵。飯桌上玻璃吊燈發著溫暖的光,她一個勁的往兒子的碗裏夾著菜。
    “別,太多了,我吃不完。”簡純托著飯碗,拿著筷子擺了擺手。
    “你啊!從小就瘦,身子骨單薄,怎麼就胖不起來呢!”
    “胖它幹嘛!現在有多少人哭著喊著要減肥,瘦點好,現在的人都欣賞骨感美。”簡純有些嬉皮笑臉。
    “你這孩子,嘴巴越來越利溜了。”宋丹微笑的打量著簡純,許久未見隻覺越發好看了。
    自己傻笑的看著母親,時間一分一秒快速逝去。簡純夾了塊排骨送到嘴邊,嚼了嚼咽了下去,吃得有些撐了。
    “媽,我吃好了。”簡純放下碗筷揉了揉肚子。穿著拖鞋慢悠悠的前往衛生間,漱了一下口。宋丹拿著筷子回過頭對著廁所的方向喊道:“你怎麼也不多吃點,好不容易回趟家。”
    “不了,我吃飽了。”簡純拿著毛巾擦了擦臉對著母親笑了笑“媽,我等會出去一趟。”簡純走回房換了件米色的加厚衛衣,走到玄關的椅子上穿起鞋子來,“我會盡快回來的。”
    “恩,注意安全。”
    “哦!有事打我電話。”
    門在外麵被輕輕帶上,宋丹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正準備收拾,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兒子放假回來了沒。”電話那頭響起簡純父親的聲音。
    “回來了,今天剛回的。”宋丹的聲音有些冷淡。
    “那我們之間的事,你有沒有跟兒子提及過。”
    “提及什麼呢!是提及你單方麵已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還是告訴兒子,他爸在外麵有了別的女人。”宋丹的情緒有些起伏,話裏夾著刺。
    “宋丹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我們之間你也早已明白。當初要不是兒子發生了那檔事,我也早就跟你離婚了。現在兒子已經長那麼大了,我們也沒有必要再維持著這個可笑的家庭了。這麼多年我已厭倦了與你爭吵,是時候做個了斷了。”簡純的父親明顯在壓製著自己的語氣。
    “了斷?了斷這段婚姻,讓你跟別的女人雙宿雙飛嘛!OK!你放心我會簽字的,但絕不會在今年。”宋丹冷笑著掛掉了電話,忽然心裏有種被堵住的感覺,讓人喘不過氣來。就這樣靜靜的坐了一會,她又站了起來,把碗筷整了整,放進了廚房洗水池裏。
    她在掙紮,她在思索,她必須要做出一個有利於自己的了斷。
    窗外是寂靜的夜,遠方偶有美麗的煙花亮起,刹那間又複歸於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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