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深陷人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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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靜,死一般的寂靜。
烏鴉淒厲的在晃晃悠悠的枝椏上嘶叫著。月亮暗淡的光芒被黑壓壓的雲遮住了,向日葵叢不再發出颯颯的聲響。
林安皺著眉,他好幾次張開口,但又抿了回去。
洛亞望著希迪金色的瞳孔,他在等待他的回答。
希迪不自覺的伸手摸了摸下巴,他反望著洛亞思考了很久。
“恩?”希迪從喉嚨裏發出輕佻的音節,隨後他又很快露出了充滿戾氣的微笑,“魔王的銀冠,丟失了?”
洛亞微微歪著腦袋,他低沉道:“是的,我需要,馬上把它找回來。”
希迪那張揚的笑容更加張狂起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我隻需要你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洛亞淡淡的打斷他,“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話,我會為了讓你不泄密,而再次把你鎖起來。”
希迪的臉色變了變,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沉吟道:“可以。我想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和理由。”
洛亞勾了勾嘴角。
希迪揣測道:“銀冠是什麼時候丟失的?”
“人類開始侵略魔界之前一個星期。”
希迪微訝道:“魔界被侵略?”隨後,他又皺著眉擔憂著,仿佛他頭頂上的天空要掉下來砸到他一樣。
“恩,現在魔界歸為人類國王的統治。”洛亞似乎沒注意到希迪異常的表情,他淡淡的接口道。
“那魔王還在悠閑的找他的皇冠?”希迪很快收斂一切,他嘲諷地挑眉,看來他真的被關在這裏很久了。
洛亞摸了摸他的銀色短發,猶豫道:“不,隻是沒有銀冠,我的魔力似乎恢複不了。現在這點魔力連保身都不夠用。”
林安望向希迪。
希迪瞄了他一眼,但很快又把目光移回到洛亞身上,道:“到山上來,我需要你的氣息來尋找銀冠的位置。”
洛亞眨了眨眼,“你現在還是不能用魔力麼?”
“別說的那麼輕鬆,被那幫老頭子囚禁了這麼多年,我的那些預知魔力早就散光了,不然我幹嘛還要閑得無聊在這裏看雪花這麼多年!”希迪轉身,麵朝著貝亭拉雪山,“要不是你經過這裏,我說不定還要在這裏呆上好長一段時間。”
洛亞和林安都沒說話,他們隻是忽然很好奇,是什麼讓貝亭拉家族裏這麼有頭有臉的人被剝奪家族魔力囚禁在這裏這麼久?
“上去就行了。”希迪轉開了話題,他抬手在空氣裏抓了一把,洛亞和林安慢悠悠的浮起來了。
林安抖了一下,他喘了口氣道:“好冷。”
洛亞披上了他的鬥篷,想把自己完完全全、嚴嚴實實的包起來,他推測道:“寒氣是你散布的魔力?”
希迪跟著飄起了,黑發像海底的海藻一樣飄蕩著,“很久以前我就沒辦法把它們收起來了。”
“恩?”洛亞疑惑的挑眉。
希迪沒理他。
他們緩慢的往上飄著,林安看著向日葵叢慢慢變小,望著綠油油的樹叢變得枯黃,鮮紅色的果實從樹丫上掉下了,滾了很遠。
越往上就越冷,林安都要認為自己快凍成冰了。
洛亞也顫了一下,他幅度很小的揮了揮食指,兩人又暖和起來。
林安摸出了桃木棒,撫了撫上麵的花紋,他低聲飛快的念了一句,他們周圍瞬間亮起來。
洛亞皺眉道:“之前怎麼不用這個咒語?”
“你不是要火麼?這個是光。”林安愣了一下,很無辜的回答道。
洛亞閉著眼睛,歎了一聲。
不久後到了山頂,幹癟癟的樹和厚的不像話的積雪組成了這裏雪山山頂上唯一一片風光。
希迪舔了舔嘴唇道:“前麵還有一片森林的,我們要到那裏去。”
洛亞毫不懷疑地點頭。
他們又水平飛了好一會。
林安不耐煩道:“在山下怎麼不覺得山頂上原來這麼寬廣。”
希迪嗤笑道:“你以為山下看到的就是山頂麼?這裏海拔很高的。你在山下看到的最高不過隻是山腳和山腰的夾縫。”
林安撇了撇嘴沒接話。
在洛亞快要睡著的時候,他們果然看見了一片堪比山下向日葵海一樣寬廣的綠色森林。
他們飄著落地,站在森林的邊緣處。
希迪一揮手,樹林移了開去,露出一條羊腸小道,石子零零碎碎的鋪在上麵,彎曲著伸向森林的深處。
洛亞邁開步子往裏麵走,林安揮著桃木讓光圈更大了一層。
希迪跟在最後。
這次走了不久,洛亞很快慢下了腳步。林安的光圈不再像之前那麼亮了,不論他怎麼念咒都無法控製光的散去。
他們沒入了黑暗。
黑暗籠罩著森林的深處。洛亞依稀看見一條骸骨砌成的幽徑。
又聽見了烏鴉淒厲的嘶叫聲。洛亞皺了皺眉,他可以感受到這裏的冰寒,不是海拔造成的,不是希迪散發的寒氣。而像是戰亂之後的沙場上的煞意。
洛亞抬頭,他看不見天空,樹木高的不可思議,完全遮住了天空。這裏就更不可能接受陽光的恩澤了。
林安鬱悶的把魔杖收起來了,他思索著什麼時候再去換一把,他早就厭惡這根短短的桃木棒了。
洛亞環顧了一圈,最終望向希迪。
他發現希迪正低頭凝視著前方骸骨砌成的路。
希迪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裏沉睡著無數迷惘的靈魂,它們沒有墓誌銘,在被剝奪了一切後流落在這裏,我開辟了一片森林給它們,讓它們安息。”希迪的呼吸聲變得綿長,洛亞仿佛可以在浮動的空氣中感受到他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