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亞暗中摸著自己少了大半截的頭發，在寒風中打了個噴嚏。
    正啃著野兔子腿的林安瞄了他一眼，奇怪道：“魔王也會著涼麼？”
    洛亞吸了吸鼻子沒說話。他伸手拉了拉鬥篷，遮住了自己額頭。
    過了會兒，林安遞過來一隻烤熟了的野兔，洛亞盯了它半天，最終伸出他慘白慘白的手撕了個兔腿放到嘴邊。
    林安含糊道：“現在你可挑不了。這裏可就這個好抓了。你不知道那些鹿跑得多快……”
    洛亞依舊沒說話。
    林安繼續道：“再往東走就到人類的國家了，我們要繞過去麼？向北翻過雪山，或者越過最南端的恩澤河？”
    洛亞歪著頭想了半天，淡淡道：“雪山吧。”
    “過了這麼多年，你還在怕他嗎？”林安笑眯眯道。
    洛亞掃了他一眼。
    林安安靜了。
    自從人類國王下令驅逐魔族後，魔界森林和魔界最西麵的山脈和土地就被人類的騎士占領了。但那時候洛亞身為魔界的魔王隻是淡然地坐在他的宮殿裏喝紅茶。看到自家魔王這麼淡定，魔界的大臣焦躁了。
    在他們再三勸說無果後，就私自派魔界的將軍率兵反擊。
    人類的冷兵器自然敵不過魔界的魔法，於是他們暫時撤退了，魔界也暫時奪回了領土，兩族的領土紛爭暫時緩解了——隻是暫時。兩族的矛盾還是依舊在激化。
    人類的國王在三個月後又開始攻打魔界。這次他們拉攏了精靈族，靠著精靈自豪的神射技和治愈術，人類的軍隊一路打到魔王城。
    魔界沒有像精靈一樣的技能，他們隻會魔法，人類的冷兵器所造成的傷害也很難一下子痊愈。在這樣的軍隊麵前，魔族隻是很弱小的勢力。
    於是，魔界很快淪陷了。
    人類摧毀了魔族人的房屋，他們放火燒掉了很多樹木，魔界最中央的白玉石柱也轟然倒塌。在攻入魔王之城後，他們還砸光了洛亞昂貴的家具。但洛亞的白色宮殿依舊完好無損的屹立在魔界中央。
    最終精靈挑走了魔界特產的大量魔石，人類挖走了洛亞後院的珍稀植物，夷平了洛亞最喜歡的茶葉林。
    林安看到了被夷平後的土地，他幾乎可以看見洛亞知道後那捶胸頓足的場麵了。
    在林安是在接到魔界淪陷的消息後，從人界飛奔而來的，他很幸運地救走了洛亞，一起逃離了魔界。
    魔王不知去向，魔界就陷入群龍無首的局麵，魔族居民四竄而逃，魔族將領不戰而降，魔族大臣無計可施，魔界很快變成了人類的領土之一，被人類國王管轄著。
    現在的魔界就是一片廢墟。
    林安看著正要安然入睡的魔王，隻是覺得無奈。
    當洛亞成為魔王，坐上魔界最高的位子時，他也隻是抱著疑惑的心情，和其他魔族人一起跪在洛亞麵前。他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做。也許那時候他冷靜又理智，而且現在也最好保持這種狀態，但是他總不能一直眼睜睜看著魔界淪陷，魔王卻悠閑的睡大覺！
    洛亞被林安搖醒，他一臉不滿的起身。
    “為什麼你一點也不急？為什麼看著魔界淪陷也不為所動？魔界不是你最喜歡的地方麼？既然這樣，當初你到底為什麼要成為魔王？現在又為什麼……”林安憤怒的提高音調。
    “閉嘴，林安。”洛亞打斷他，“你太吵了。”
    林安抿了抿嘴唇，低聲道：“……你這麼做有什麼目的麼？”
    這回輪到洛亞抿了抿嘴，他歪了歪腦袋，皺眉了半響，最終拉下了鬥篷，露出隻剩下小半截的頭發。
    披散在肩頭的銀白色短發在暗淡的月光中顯得明媚又柔軟。
    林安張著嘴，呆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冒出半句：“……你的頭發怎麼了……”
    洛亞撇了撇嘴道：“被人類的騎士割斷了。”
    “他們割你的頭發幹什麼？做收藏？”林安異想天開。
    洛亞似乎不怎麼欣賞他的幽默。
    “……”林安識相的收斂。“所以你才沒反抗？”
    洛亞眨了眨眼道：“原因之一。”
    “那其他原因呢？”林安敲了敲他因為坐太久而發麻的大腿。
    “我答應過不說的。”
    “……”林安沉默了會兒，才想起來，“你的頭發為什麼還是這麼短？離魔界淪陷已經過了一個月了。”
    洛亞摸了摸頭發道：“這才是我在意的問題。事實上我的魔力也隻剩下一點了。”
    林安不安的摸索著自己的頸骨。
    魔族之所以這麼強大，是因為有其他種族沒有的魔力。這種魔力被儲存在魔族的長發裏。頭發越長證明魔力越強，就算被割斷了頭發，在理論上也應該會很快長回原來的長度。畢竟沒有任何一個魔族人會自虐的割自己的頭發讓魔力減少。至少林安的認知是這樣的。
    但是事事總有例外。
    身為魔王，魔力自然是所有魔族人中最強大的，這也是魔族戰士不怕戰亂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不論他們成敗與否，身後還有魔王頂著一切。
    但如果魔王的魔力無法恢複，那就意味著魔界陷入了真正的群龍無首的局麵。
    自從聽到魔界淪陷後，林安第一次皺起了眉，露出為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