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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顧延盛把宮勳放到自己在美國另一處別墅的主臥，宮勳依舊昏睡著沒有醒來。
    顧延盛看著宮勳占滿血跡的西裝，幫他都脫下後換上了自己的一身黑色真絲睡衣。
    顧延盛一驚，他一眼看到宮勳右肩上有一個被烙印的標記，或許是當時烙得太狠太久，那塊皮膚至今沒有長好，依舊是難看的樣子。
    他輕輕觸碰上那個標記，那是一個花體的字母A。
    顧延盛的心似乎被什麼狠狠地扯了一下。他不願意多想，已經猜測到了什麼。
    此刻他感覺到事態嚴重了。他深知宮勳向來淺眠，之前不過是悄悄走過他身邊也能讓本撐在課桌上睡的他立刻醒來，可是現在這麼大的動作他竟都沒什麼反應。
    他趕緊摸出宮勳的這部私人手機，翻開通訊錄後卻隻看到兩個聯係人，一個人是宮洺，另一人是他的管家。顧延盛來不及多想什麼，隻是盡快打了電話將管家從宮勳在美國的別墅裏叫了過來。
    “先生，”顧延盛的家庭醫生為宮勳開了藥、打了吊針後叮囑著，“宮先生的傷口在上次未完全愈合的情況下再次裂開了，加上受涼，才會引發高燒的。我開了一些退燒藥，每天吃三次，再輸幾天液就問題不大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三瓶一瓶是生理鹽水，另外兩瓶是青黴素，等都輸完後您叫我，我來為宮先生拔針。”
    顧延盛點點頭，同時吩咐了管家做些粥來；在醫生離開不久後宮勳的管家便趕了進來。
    顧延盛看了一眼已近六旬的管家，沒多說什麼，隻是禮貌地讓他進來坐。
    宮勳的管家凱特有些驚訝地望著坐在床邊的顧延盛。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細細看了一陣，便看出顧延盛看著宮勳的眼神有著一些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東西。
    “顧先生，借一步說話好嗎？”凱特閉了閉眼，他看得出顧延盛對宮勳的重視，雖然對方自己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又看到宮勳已換了身衣服，便知顧延盛已經看到了什麼，有些東西他還是決定告訴他的好。
    “好。”
    顧延盛和凱特來到會客室，凱特蹙眉道：“顧先生想必已經看到了，難道就沒有一絲好奇嗎？”
    顧延盛嚴肅起來，道：“凱特先生不妨說說？”
    凱特的目光變得深遠，他輕道：“那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了。”他頓了頓，接道，“那時先生從上海來到美國沒有多久，雖然之前在美國留學，但此時才算是開始站穩腳跟的時候。他當時已經知道發展黑白兩道的重要，但顧先生也知道美國道上的水有多深。”
    顧延盛“嗯”了一聲，凱特繼續道：“但他隻能靠自己。當時全美最大的黑道便是如今的毒梟Mr。A，不過那時他是軍火販子。先生所在的Constantly家族在英國的財富被他看上，他又知先生想在黑道站穩，便邀請他過去。”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12月16日，當時美國暴風雪剛剛過去沒多久，冷得瘮人。先生可能當時還涉世未深吧，雖然做好了防禦措施，但還不是Mr。A的對手，那名義上是一個飯局，但實際上卻隻是個套。先生本身進去沒多久後跟來的保鏢就都被殺了，當時我躲得隱蔽沒被發現逃過一劫，但先生卻是被他們從屋裏扔出來的。”
    “我隻記得屋裏人肆無忌憚地狂笑，和那些汙穢的話；先生當時渾身是血，肩上血和衣服黏在一處，他一個人哪裏是一屋子人的對手？後來我把他救回去後才知道他究竟經曆了什麼。那個烙印去不掉，他想著複仇想了二十年，但卻依舊是有些力不從心。”
    凱特悔恨著，說得老淚縱橫。
    顧延盛呆住了，他想著那些人究竟會對宮勳做些什麼？他想起他二十餘歲時風流倜儻叱吒風雲的模樣，再加上凱特一個“汙穢”，顧延盛一下子明白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顧延盛說得艱難，“那些人……那些人……”他嘴唇有些顫抖，一句話說不完整，斷斷續續的，“那些人把他身體玷汙……還給他一個……烙印……？”
    凱特深深閉眼，看著顧延盛深坐在沙發裏的樣子，他知道現在是得給他自己的時間。凱特想著，又坐了一陣後便告辭了。
    顧延盛慢慢走回主臥，坐在床邊凝視著宮勳蒼白的臉。他從來不知道他曾經的好朋友、現如今的老對手竟是有過如此經曆。他一直以為他是高高在上的，是難以被褻瀆的，但誰能想到他竟也有過如此屈辱但又無力反抗的時候呢？
    很疼吧。
    顧延盛的心似被人捏成一團一般，疼得難以自持。他忍不住去撥了撥宮勳額前有些淩亂的劉海，觸到他的皮膚後手就再也挪不開了。
    他突然想起來，那是很久以前，年少的他在宮勳睡著後惡作劇地戳他的臉頰，極好的觸感讓他又揉又捏，把宮勳弄醒後被狠狠踹了一腳，但那時的心悸現在還能想起來。
    而顧延盛此時覺得，現在的心情更盛於那時。
    原來如此嗎……
    顧延盛看著依舊昏睡的人，慢慢明白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那自己和葉傳萍……
    顧延盛仔細想了想，自己為何對葉傳萍表白，為何……
    他一下子想起來了。原來他告白時的心情，竟是因為看到另一個不知名的女生黏著宮勳！
    這記憶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讓顧延盛驚醒了。
    再看著宮勳，臉龐依舊俊美，不過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顧延盛的心此時仿佛被針紮一般，細細密密的疼痛難以忽視。
    冷笑的宮勳，強打精神的宮勳，臉色蒼白昏睡的宮勳，靠在自己肩膀上難見脆弱的宮勳，和自己鬥嘴的宮勳，一幀一幀，仿佛一部無聲電影，不住回放。
    勳。
    顧延盛心裏叫了一聲，他摸了摸宮勳的額頭，輕輕吻在他肩膀的烙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