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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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駛著,通過一條條的街道,天漸漸泛亮,街上的人也慢慢多起來,外麵有了聲音,喧鬧的,叫嚷的,有家家戶戶婦女準備早飯的聲音,有小販叫賣的聲音,馬車一路行駛過這些聲音,向更遠處駛去,車輪轆轆,最終停下,孩子小心翼翼的打開車簾向外張望,卻突然看見皇宮朱紅色的大門,門口帶刀的侍衛攔下了馬車,見有人過來,孩子連忙放下簾子。縮在車廂的一角,全身控製不住的發抖,也明白了清歡最後在他耳邊一直叮囑的要聽話是什麼意思,張之煥對門口守衛說了些什麼,那些人便向兩邊讓開,打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就像一張巨大的嘴,裏麵黑漆漆的,好像要把人吞沒一樣,而這輛馬車就一點一點駛進這黑暗之中,不一會,馬車又停下來,車門被打開了,張之煥在門口向孩子行禮,“小主子,下車吧。”孩子這才注意到,他的聲音偏向尖細,而沒有半點陽剛之氣,才想到平時人們說的宮廷中的一些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張之煥卻隻是耐心的等他下車,引他進了一座建築,匾額上遒勁的大字‘和書齋’,進去後,可以看出這裏是書房,一張古樸卻威嚴的桌子,上麵放著筆墨紙硯,一摞奏折整齊的放在一邊,張之煥引他到內室坐下,有身著長裙梳著高髻的宮女送進來茶水和點心,擺在一邊的小桌子上,張之煥彎腰向他行禮,“小主子,皇上下了早朝就到了,您就先在這候著,有事就吩咐下人們去做,奴才就先告退了。說著便垂手退下,孩子本來想喊住他,因為在這裏他是唯一與他見過麵的人,但還是閉了嘴,默默地坐在那裏,其實因為不小心惹怒了班主,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就沒有吃過飯,肚子早就餓了,但看看麵前精致的點心,上好的瓷器茶杯,還是決定不去碰它們,萬一惹得人不高興了怎麼辦,哥哥說過要聽話的。就這樣在這個寂靜的屋子裏等著,屋子裏有一種好聞的味道,暖暖的,讓人很舒服,不知過了多久,他就開始昏昏欲睡,等到他好像聽到一點響聲驚醒過來時,就聽見門口傳來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他一下便清醒過來,人們都說見了皇上是要行禮的,不然就會被砍頭的,然而就在他剛跳下凳子,還沒想好怎麼行禮時,就看見一抹明黃走了進來,不假思索的,就一下跪在了地上,因為著急,更像摔在了地上,就這個姿勢好像過去了很久,卻沒有再聽見聲音,便忍不住悄悄抬頭去看,看見皇上站在自己前麵正打量著自己,也沒有什麼表情,正是那日的二爺,宸帝見他抬頭偷看自己,覺得有些好笑,便擺擺手,“起來吧。”,孩子猶豫了一下便慢慢起身,宸帝已經坐在剛才自己坐的位置,打量著他,“你叫什麼名字?”宸帝問他,“我叫項臻。”孩子回答道,宸帝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劍眉入鬢,雙眼狹長,高鼻薄唇,所有五官都帶著一種鋒利的氣質,沒有半點柔軟,可是卻十分好看,帶著威嚴的氣勢,而宸帝也在打量著孩子,頭發烏黑,不太長,直到肩上,卻有著幽幽的光澤,眉眼上挑,左麵眼角下緋紅的一線,皮膚白皙卻沒有什麼生氣,好像常年缺少陽光,近乎透明,整個人消瘦,怎麼看怎麼一副短命的樣子,宸帝皺了皺眉頭,向他招了招手,孩子慢慢的向他走去,走到他身邊,宸帝伸手拉住他的手將他帶進自己懷裏,那小手冰涼,手心微微有些潮濕,隻讓人打了個激靈,宸帝突然就起了一絲憐憫之情,便盡量溫和的對他說,“怎麼沒吃東西那?”剛才一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桌子上的糕點茶水一點都沒有動,而孩子的嘴唇都有些幹裂,便遞給他一杯茶水,孩子小心的接了,卻也不喝,隻是怯怯的看著宸帝,因為臉龐很小,眼睛便出奇的大,黑白分明,又因為有些害怕睫毛一閃一閃的,好像蝶翅一般,宸帝也不強求,再開口,“朕姓為楚,你以後便隨了朕姓,就叫···”看見一直被孩子緊緊握在手裏的白色瓷杯,又道,“就叫楚輕瓷吧。”孩子抬頭看了看他,“楚輕瓷···是。”宸帝見他應了,便放開他,“朕還有事,就叫底下人帶你去住的地方吧。”說完便喚了張之煥進來,張之煥進來,對楚輕瓷說,“小主子,跟奴才走吧。”楚輕瓷便跟在他身後離開,悄無聲息,卻讓宸帝聯想到了幼貓,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卻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感到有些好笑,搖搖頭,便開始看那裏的奏折,張之煥領著楚輕瓷走過幾處高牆,來到一處院落,並不是很奢華,有些樸素的味道,一進小院的門,就看見幾顆梧桐樹,因為深秋,葉子已經掉得差不多了,在地上堆作一處,房周圍有竹子,還是鬱鬱青青,看得出來很久沒有人打掃了,幾個宮女太監垂頭低手的站在那裏,聽見有人來了,也沒有抬起頭來看看,張之煥走到他們麵前,沒有說話,先是踱了一圈,才慢條斯理的開口,“以後好好伺候著新主子,沒事別亂嚼舌根,否則別怪咱家不客氣。”那些下人們都齊齊應了,張之煥向楚輕瓷行了個禮便帶著人退下了,空蕩蕩的院子裏就剩下楚輕瓷一個人站在那裏,有宮女走了過來,“小主子,請。”她的臉上塗了脂粉,但卻麵無表情,好像是假的一樣,讓楚輕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便隨她向裏屋走去,屋子裏倒是很好,炭火已經點上了,楚輕瓷坐在床沿,床上是上好的錦被,旁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物,也是上好的麵料,太監們抬進來一桶水,一個宮女向他行禮,“小主子,可以沐浴了。”楚輕瓷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一件穿舊了的微微有些發黃的白色棉袍,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那宮女的語氣中有一絲嫌惡,便也沒有探究,下了床,看見她還站在那裏,半晌才小聲囁嚅道,“我自己來就好,你先出去吧。”“是。”那人應聲,便推門離去,洗好了澡,楚輕瓷突然發現自己無所事事,在紅樓的時候,每天總是有無數的事等著他去做,打掃廳堂,澆灌花草,幫要上台的戲子們跑去取胭脂水粉,一直到台上的節目散場,還要收拾客人留下的杯盤狼藉。而現在,這屋子裏悄無人聲,風刮在窗子上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格外鮮明,燭火一明一暗,靜的有些淒涼,沒有哥哥,哥哥不在了,其實到現在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被皇帝買回宮裏,他也不敢問,隻能記住哥哥告訴自己要聽話,其實屋子裏有很多書,他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書,但自己並不識得太多字,翻了翻,隻能讀出其中的一些,卻並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便索然無味的放下,躺在床上,就慢慢睡去。第二天,沒有見到皇上,也沒有見到那個大太監,第三天也是如此,孩子總是有孩子的心性,感到沒有意思,卻也不敢擅自走動,隻是這兩天送飯的人從每天來三次,變成了每天來兩次,從每頓都有菜變成了隻有白飯,但隻有白飯也是好的,在戲班子的時候,如果趕上班主心情不好,那麼他是一天都沒有飯吃的,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去了,到後來都沒有再去記究竟過了多少天,送飯的人每天隻有早上送來白飯,便一天再也不見一個人影了,輕瓷有時候會看著門口,希望有人過來,有時候想著哥哥,哥哥也是身不由己才會把自己丟掉吧,認為能讓自己過上好日子,現在的日子雖然寂寞了些,但卻不用在挨打,也算是好的吧。屋子裏有一麵鏡子,有時候輕瓷在鏡子前看見自己,鏡中的人和自己一樣,眼角下有一抹緋色,他便對著他說話。
終於有一天,這樣的重複的日子有了變化,突然他就聽見有人喊“皇上駕到。”然後就看見院子裏浩浩蕩蕩的來了好多人,一襲明黃色走了進來,後麵跟著張之煥,宸帝走了進來後,便皺了皺眉,屋子裏隻有那個小小的身影,沒有一個伺候的人,見宸帝皺眉,輕瓷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這人身上的氣勢太過逼人,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懼,宸帝叫他起來,坐下後便問他,“你屋子裏伺候的人那?”輕瓷想了想,還是搖搖頭,說不知道,這眼看著就是中午了,卻沒有人送飯來,宸帝心中沉了沉,又問,“你中午用些什麼,怎麼不見人來。”聽了這話,輕瓷有些疑惑的抬頭,又小心翼翼的看了宸帝一眼,隨即低下,“吃的東西的話,有人早上就送來了。”宸帝順勢看過去,就見桌上一碗米飯放在那裏,還沒有動過,但因為放的時間長了,表麵都已經微微發黃。宸帝大怒,起身一下拂落了那碗,聲音中壓抑著怒火,“張之煥,那些奴才那,是想要活活把孩子餓死嗎?”張之煥身上一抖,連忙跪地,“皇上,奴才辦事不力,還望皇上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