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蒼眠午休闔眼趴在桌上，肚子並不覺得餓。也許是常在家空腹著胃習慣了吧，教室裏空蕩蕩的感覺才讓他安心。
    過會卻被沈律的聲音叫醒了。
    「蒼眠，你還沒吃午飯吧？怎麼不去食堂，不能餓肚子哦。」
    說得真好聽。
    「我不太想吃……」
    蒼眠看到了沈律身邊站著的另一個人。
    高挑頎長的身影，異常英挺精豔的的五官，他是沈律讓他保密的現任男友，是在國內頗有名氣的新銳藝人，模特。
    蒼眠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為他幾度成為學校女生裏熱衷的焦點話題，有個女生買過一本有他當封麵的時尚雜誌，在班裏引起峰擁，炫耀了一陣子。
    「嗬，我也猜到你一個人不會在食堂吃，這是我跟一斂在外麵打包的，是高級料理哦。」
    「謝了。」蒼眠隻能這樣對他說。
    「跟這種無趣的人相處這麼久，你不會覺得累麼？」
    「蒼眠比較內向，他隻是不擅長跟別人接觸……」
    那句話是出自一斂口中，蒼眠低著頭，裝作不在意。其實這種類型的話很多人都對說過，他一直都是保持一副漠不在乎的樣子。
    蒼眠現在終於知道了，沒有人能受得了他那副陰沉古板的性格，他的存在是可有可無的。
    不知道沈律是否私下跟他透露過自己的事情，但他看得出對方眼裏對他沒有心存好感，也許還摻雜了厭惡在裏麵。
    01。
    ——沈律，我還能不能相信你？
    蒼眠從小時候開始就習慣了寫日記，記錄了很多隱忍不堪無法啟齒的事，那些長年罩在他身上現在也無法擺脫的陰影，也許是一種排解壓抑的發泄方法吧。
    02。
    放學時候，沈律邀請他去學校操場看他們打籃球。
    他並不喜歡在人群多的地方，但考慮了一會，還是去了。
    他看到了沈律在操場上揮灑汗水奔跑的身影，跟隊友麵帶燦爛的笑互相歡呼激勵地摩肩擊拳。中場休息時，他接過別人熱心遞來的毛巾擦著汗水，走向蒼眠身邊。
    「待會開場你幫我們錄下過程？」
    心情不錯地眨眼笑道，他把一架小型照相機放在蒼眠手上。
    「好。」他點了點頭。
    「嗬，覺得我們隊怎樣？」
    「嗯，挺強的。」
    「一斂他說我贏了這場選拔賽的話，下周會讓我去參觀他現場的T台走秀，所以我必須得贏。」
    他的嘴角洋溢著自信美滿的笑，朝霞柔軟的的陽光灑在他臉上，那瞬間卻刺眼奪目得像灼燙了蒼眠的眼。
    蒼眠把照相機對著操場鏡頭，在場外有人高呼著沈律的名字，為他們隊加油打氣。一直不否認沈律在很多人眼裏是個多麼耀眼有感染力的人，他是他們隊裏的焦點。下半場下來，他們毫不費力地掌控著局勢，勝負似乎已定。
    隻是沒想到當時，蒼眠被失手投出界外的籃球猝不及防砸中了臉，身體一時失去平衡栽倒在草坪上。
    他感覺到了無數雙陌生的目光接鍾而至地聚在他身上，神色各異。也許包括同情和禍嘲。卻沒有人立馬主動地過來扶起他，沈律露出擔心慌張的神情從球場上直奔過來。他麵朝接近他，卻把目光投下地麵，小心翼翼地撿起相機，檢查到沒什麼磨損後表情緩解鬆了口氣。
    蒼眠感到了一陣心灰意冷。
    「學弟，你沒事吧？流鼻血了……」
    蒼眠獨自撐起身子，用手抹去鼻子上的血跡。沉默掩著頭捂住腫痛的部位，誰都看不見他難受皺眉得漲紅臉的樣子，誰都不會看見。
    也許這是他在眾目睽睽下最丟人的一次。耳邊像得了餘震一樣耳躁嗡嗡地響，他不想再聽到陌生人潮煽動的聲音。那一刻他真的希望自己當個透明的聾啞人。
    「你安心地回去比賽，我會把他送到校醫室。」
    「嗯，麻煩你了。」
    當一斂伸出長臂從背後托住他腰，他身子木地一縮，雖然知道對方出於扶持，還是有點不自然地避開那隻手。
    一斂轉眸淡掃了他一眼，也許沒想到他會明顯地避開他的觸碰，嘴角噙著漠然的笑。
    但他仍然遵守了偌言把他送到校醫室裏。
    「謝你把我送過來，接下來我會自己解決的。」
    對方似乎也沒打算久留，沒說什麼。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蒼眠忽然低聲叫住了他。
    他隻是突然想確認。
    「你討厭我對吧？」
    「嗬，你倒有點自知之明呢。」
    一斂掛著沒有感情的笑接近他，手指生硬地挑起他下巴，語調裏盡是冷漠和嘲諷。
    「這張臉是長得不錯，不過自我作賤的性格是一大缺陷。如果不是看在沈律的麵子上，我是不可能熱心把你送來校醫室的。」
    蒼眠僵住頓了片刻，緩緩抬起臉，對他擠出極淡的笑，冰涼的笑容。
    「謝謝，你能對我說實話。」
    醫室門被關上後，剩下的是擴散在空氣裏稀釋的消毒水味。蒼眠禦下了力氣疲憊躺在白色床單上，感覺胸口瞬間變得難受起來，揪緊在一起。他不知道長期以來在極力壓抑著什麼情緒，很沉悶，鬱痛，絞心力疲。
    但他不能哭，他隻能笑，也許他的眼淚在很久以前就流光了。他一手蓋住臉，不自覺張開的唇逸出一絲錯亂破碎的笑聲。
    ——跟這種類型的人相處了這麼久，你不會覺得疲倦麼？
    ——沒有人會喜歡上你的，別再裝可憐了。
    ——你知道最不幸又最活該的人是哪一類嗎？就是那種無病呻吟的人。
    沈律，我還能相信你嗎？我知道我不會再相信了。我應該讓你們稱心如意，當個老實的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