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無衣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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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噤聲,”一個男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輕聲細語在黑暗中帶著低低的笑意,“放心,你很安全。”
待確定子衿不會大聲叫嚷後,男子鬆開了手。
子衿借著從門窗縫隙中灑進來的月光看清了站在自己對麵的人,穿著鬆散的衣袍,意識到自己似乎闖進了他的臥房,她急忙躬身行禮,小聲道:“不料擾了公子清夢,還望見諒,子衿實在不得已。”
男子擺擺手,示意不打緊。他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在寬敞的院中靜靜聽了一會兒,又轉身走進屋內,點亮了一根蠟燭,道:“姑娘莫驚,方才我剛熄了燭火,姑娘便闖入房間,似乎有人在追你?”
子衿點點頭,沒有多做解釋。
那男子淡然一笑,道:“我怕姑娘因不知我在房中受到驚嚇而發出聲音引來追兵,所以情急之中隻能捂了姑娘的嘴,還請姑娘見諒。”
“公子客氣,實在是我慌不擇路,希望公子莫要將今晚之事告訴他人知曉。”
“姑娘放心就是。”
見他麵如冠玉,又恭謙有禮,子衿不免心生好感。她隨意環視房內布局,卻見屋內擺放著琴簫箏瑟等各種樂器,不自覺地想起夕顏,她笑著說道:“這些樂器公子都會擺弄?我見夕顏姐姐夜夜撫琴,那樣子令人如癡如醉,令人好生羨慕。”
“夕顏?可是廣靈閣中的夕顏?”
“公子為何有此一問?難道認識姐姐?”
“嗯。”男子點點頭,頓了下說道,“在下無衣,乃七皇子寧王府上的琴師。無衣素性愛琴,偶爾也會去廣靈閣與夕顏切磋琴藝。隻是,姑娘眼生的很,敢問是……”
“我叫子衿,是姐姐好心收留的孤女。”子衿又回頭望了一下寬敞別致的院落,問道,“這裏是寧王府?”
“是,那些追兵怕是見你躲進了這裏,也不敢貿然再追了。”無衣回身從牆邊拿起一把白玉簫,衝子衿笑道:“說來也巧,我正想將這玉簫送到廣靈閣去,姑娘可願同行?”
“自然,沒想到與公子竟這般有緣分。”子衿淺笑,心想愛琴之人必如同夕顏那般美好,心頭最初的那絲慌亂此刻已消散無蹤。“隻是,我如此堂而皇之地出入寧王府,會不會……?”
“無妨,明日我自當向寧王解釋一切。還有,我與夕顏相熟,她的朋友自然也是無衣的朋友,若子衿不嫌棄,以後直呼我無衣便好。”
“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相視一笑,先後走出琴房,從寧王府的一處偏門走出,一路笑談回到了廣靈閣。
當看到他二人並肩走進房門時,正坐在方台上擦琴的夕顏先是一驚,隨即站起身迎了上來。
無衣先開了口,將玉簫遞給夕顏,道:“這是春靈姑娘托無衣尋的玉簫,此刻她人恐怕已休息了,還望夕顏明日能轉交給她。”
夕顏抬眼認真地看進他溫潤平和的眸中,緩緩地接過那觸手生溫的玉簫,點頭道:“是。”她緊接著將目光投向子衿,疑惑地詢問她為何與無衣在一起。
子衿半真半假地說了方才的巧遇,說完還衝無衣調皮地眨眨眼睛,對方立即會意地的點點頭附和,幫她隱瞞了被人追逃的事。
了然事情經過後,夕顏故作怒意道:“眼下快要天亮時分,雖說街上人煙稀少,但正是最危險的時候。你不要仗著自己會幾下拳腳功夫就偷跑出去,如果今天不是遇見無衣公子,而是遇到壞人,恐怕到時候你想哭都來不及!”
很少見她如此疾言厲色,子衿感念她惦記自己安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摟住夕顏的胳膊,頗有撒嬌意味地說道:“我知錯了,下次定不會貪玩偷跑了!看在我領來想與你切磋琴藝的無衣的份上,姐姐不要生氣了!”
無衣也淡笑著說:“女孩子貪玩也是在所難免,夕顏以前還不是會為了聽一首曲子,半夜躲在牆角?”
“公子!”夕顏被說到昔日糗事,雙頰飛起兩抹紅暈,垂下頭不再說話。
無衣但笑不語,靜靜地站在她麵前,眼睛裏都帶著遮不掉的溫暖與笑意。
子衿隻覺得兩人之間的互動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就像她與楚淮風一樣。她不願再打擾,笑嘻嘻地轉身悄悄離開,把時間留給他們兩人。
回到房間,天色已經微亮,倦意襲來,子衿和衣睡在榻上,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待她從夢鄉中蘇醒過來時已近乎晌午,她伸伸懶腰從榻上起來,梳洗完畢推門出去,正看到住在對麵房間裏的夕顏獨立在窗前,看著外麵的街道出神。
靜靜地走到夕顏身邊,她順著她的目光向街道看去,正看到一個頎長的白色身影。雖然街上人頭攢動,但對方俊挺的身影實在出眾,很難不引人注意。
子衿了然笑道:“姐姐提起的意中人,可否就是無衣?”
“無衣?”低微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失魂落魄,夕顏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抹白色的身影,麵容沉靜而哀傷,半晌她轉過頭對子衿苦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與他……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為何這樣說?昨夜見他對你的眼神,可絕非隻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子衿探頭向更遠處望去,但無衣的身影此刻已消失在拐角,她縮回頭來,安慰道,“你愛琴成癡,他也精通音律,不是天生一對又是什麼?姐姐不要先自我否定才是,我看有戲!”
夕顏沒有回答,嘴角牽起的微笑中染著絲落寞與苦澀,殊不知正是這份在外人看起來天作之合的緣分才是最令她心酸的地方。
她回身走到方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個精致的白玉小瓶,笑著遞到子衿手裏,道:“這是楚小王爺送來的解酒藥,他見你還睡著,就托我轉交,沒叫醒你。怎麼?昨晚偷跑出去竟是為了與小王爺喝酒談心?”
“我……”子衿語塞,不知如何解釋,手中的白玉瓶似有隱約暖意自掌心流入心頭。
“好啦,你不用解釋,看你那害羞的模樣我就知道了。”夕顏輕笑著走到榻邊,脫掉鞋襪懶懶地靠在枕上,對子衿道,“我一夜未睡,現在有些乏了。昨晚姑姑交代要去置辦幾支金簪,不如你代我去吧。”
“那我現在去,我正閑來無事,姐姐好好歇著便是。”
子衿痛快地答應下來,細心地給她掖好被角,轉身關門而去。
隨便在街邊小攤買了兩個包子填飽肚子,子衿來到離廣靈閣不遠的金飾店鋪,挑了幾支素雅精致的金簪與步搖。想著夕顏肯定會喜歡,她心情不錯,掏出錢袋準備付錢時,卻聽到一個尖酸而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頓時破壞了美好的心情。
“喲,沒想到一個被人從半路上撿來的野丫頭,也會到這種地方來買簪子啊?!”驚訝的話語中滿是鄙夷與嘲諷,跟前兩天的語氣如出一轍。
子衿歎口氣,想到楚淮風昨夜說的話,努力壓製心中的怒氣,強扯出一抹微笑將錢遞給店家,轉身準備出門。
林芊芊沒想到對方竟對自己視而不見,她怒氣更勝,伸出胳膊攔住對方的去路,揚起下巴說:“你給我站住!本小姐在跟你說話,你那什麼態度?!”
忍!一定要忍!沒必要跟她在這糾纏不清!
不停地在心中默念忍字訣,子衿一歪頭,矮身行了一禮,語氣冷硬地問:“請問林大小姐,有何貴幹?”
“哼,”見子衿還算識相,林芊芊更加趾高氣昂,“想必昨天淮風哥哥已經跟你說過我的大名了吧!若是怕了,現在就給我磕頭道歉,本小姐或許能網開一麵,不再追究你當日不敬之罪!”
見子衿仍對自己不理不睬,她大小姐的脾氣頓時上來了,橫手一把便扯住了對方脖頸間的以紅繩相係的白玉,探究地看了一眼,嗤笑道:“你脖子裏的這塊玉又小又醜,跟你本人一樣,一點都不純粹,還妄想和淮風哥哥湊近乎,癡心妄想吧!”
子衿衝著她莞爾一笑,右手握住對方的手腕,食指稍稍用力,就見林芊芊臉色煞白,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隻是對方性子倔強,強忍著沒有吭聲。
“我不管你姓甚名誰,也不管你父親是多大的官,你要是再敢無理取鬧,我絕不會手下留情。”子衿仍舊保持著清麗的笑容,隻是黑色眸子裏並無半絲笑意,她湊近林芊芊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上次我能不動聲色地弄啞你的喉嚨,下次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割破它!”
說完,她鬆開手,頗有深意地拍拍林芊芊的肩膀,冷哼一聲離開了。
隻是,子衿沒想到,方才這番本意是想讓林芊芊知難而退的威脅話語,卻給自己惹來一場不必要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