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秦嵐還是先離開了醫院，去處理後事。
    蘇齊沒有兄弟姐妹，在七歲的時候母親去世，父親獨自將他撫養成人，但是在五年前，也就是蘇齊大一的那一年撒手人寰。
    唯一需要通知的大概是他的一些遠方親戚了吧。自己作為他的室友通知他們，倒應該也不算突兀奇怪。
    心裏倒是比在醫院的時候平靜了一點。說起來倒也很奇怪，他居然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冷靜地考慮這些問題。
    在去聯係殯儀館之前，他先回家拿蘇齊的證件。
    在剛踏入樓道的時候他突然一怔，悲傷又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
    就在那邊，他仿佛看見了他站在那邊，微笑地看著他，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喉中又充滿了那種酸澀的感覺。
    他感覺揉了揉眼睛。
    自己在想什麼呢，那個會站在那裏的人已經不在了。
    蘇齊偶爾會在那裏等他。
    記得去年秋天的一個傍晚，突然下起了大雨。本來是想要等雨小一點再回去的，但是等了一刻鍾雨勢還不見小。
    把公文包頂在頭上會不會顯得很蠢？而且這樣會弄濕西裝外套，但是如果脫掉外套疊好塞進包裏，濕的就是自己的襯衫，雖然自己裏麵穿著背心，但是濕掉還是不太好的吧。
    把外套塞進包裏頂在頭上？
    正當自己還在糾結這個奇怪的問題的時候，大雨中衝來了一個身影。
    沒錯，就是蘇齊。
    “喲，秦嵐，就知道像你這種小白領會遇到麻煩，看，穿得體體麵麵也是要有點代價的嘛。”
    秦嵐一點都不想跟這種上身穿著衝鋒衣，下身穿著寬鬆的七分褲的人討論穿著問題。
    白了他一眼，秦嵐把手一伸：“傘呢？”
    “我下樓才開始下雨的，沒拿傘，哎，上樓拿傘太麻煩了。”
    “……那你還不如在樓下等著呢，還少淋一個人呢。”
    “不是有這個嘛。”
    蘇齊脫下了身上的衝鋒衣遞給他。
    “那個……應該夠兩個人……”
    “我才不陪你玩這種少女漫畫標準橋段呢，你自己撐去，包給我。
    沒想到，在樓下他們遇到了一個女同事，看著也就下身淋濕的秦嵐和全身都濕透了的蘇齊，“你們兩個感情真是好得出奇啊。”，她這樣調侃道。
    “我隻是正好下來倒垃圾而已啦，誰會專門來接他啊，哎，我也不想看這個小西裝男被困在車站啊。”每次遇到這樣的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問題時，秦嵐都會有點緊張得不知所措，這個時候蘇齊便會出來解圍。
    可是現在……
    記憶是一種容易變得曖昧不清的東西。
    也許籠統地想想這四年，秦嵐會覺得也就這樣，但是當站在某個特殊的地方，記憶又會連帶著悲傷延綿不絕地襲來。
    電梯停在了五樓。
    “我……”剛想說我回來了，但是仔細想想好像沒有這個必要。
    “這麼早啊。”蘇齊搭腔道。
    咣——秦嵐嚇了一跳，趕緊奪門而出。
    剛才是幻覺還是見鬼了！
    媽呀不會是來問我索命的吧！
    雖說自己很難過，但是現在還沒有去死的覺悟啊！事還沒辦完呢！
    該死的電梯停在了底樓，他用力地噠噠噠地按著電梯按鈕，希望它趕緊上來，會出人命的啊！
    冷汗出了一額頭。
    “誒，怎麼了，出去幹嘛啊？”蘇齊覺得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了，但是在秦嵐的耳朵裏這就是在質問：“你要跑哪去啊？”
    “我……我……”秦嵐根本不敢看他。
    3、4、5……到了！
    “再見！”
    快把他關在門外！
    “誒，秦嵐你在和誰說話啊？”
    誰想，上來的正是他們對門的鄰居。
    空氣瞬間凝滯了。
    果然，果然是鬼吧！
    “沒……沒誰！自言自語罷了！”秦嵐趕緊按了一樓。
    “和……和我啊……”可是秦嵐沒有搭腔，鄰居也好像沒有聽見一樣。
    “我說！是和我啊！”蘇齊大聲喊道，拿手在鄰居麵前晃來晃去。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好像早就有這樣的預感一樣。
    自己的手竟然可以穿過鄰居的身體。
    “是……是……和……我……啊……”他癱坐在地上，聲音顫抖地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