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文三) 那愛與痛的七年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90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2005年09月26日星期一多雲
今天放學回家剛一進門,我就驚奇地看到爸爸媽媽都在。第一眼看到我,“老夫子”就鄭重地向我道了歉,說“這幾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實在是沒顧上”,“生日禮物明年再補上,你想要什麼就送什麼”,老媽更是拿出一副內疚的要死的樣子,摟著我說了一大通的好話。看在這夫妻倆真心悔過的份上,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就暫時原諒他們了。哎,隻是這麼一來,我這幾天受的委屈,可就白受了。更重要的就是,今年的生日禮物大pk,我要被弟弟毫無懸念地給秒殺了!這,真真鬱悶啊!
明天就是弟弟的生日了。不經意間,弟弟也有16歲了。腦海裏隱約還有這麼一副畫麵:紮著小辮子,穿著小裙子的,小小的我,走向還穿著開襠褲、坐在地上玩積木的更小小的他。我拍著他的頭,說:“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姐姐了。乖,叫聲‘姐’來聽聽。”還記得當時的他一臉迷糊地看了我半天後,極是乖巧地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姐”。我得意地摸著他的頭,說:“小孩子要聽大人的話。你是弟弟,比我小,你就要聽我話,以後你所有的玩具都要先給我玩,知道不?”說完我很霸氣地一把搶過他手中的積木,轉身跑了,留下身後的他在嚎啕大哭。話說小時候的我在外是一個標準的小淑女,在家裏卻是囂張的很,動不動就把弟弟欺負的大哭。
晚飯過後弟弟溜進我的房間,閑聊了一會後,弟弟很鄭重地對我說:“姐,我要送你一份最好的生日禮物,保證你喜歡。”
“切!”我狠狠地鄙視了他一下。因為跟弟弟的生日靠得很近,所以傳統上我和他在過生日時,彼此都不會送對方禮物。可嘴上雖如此,我心裏還是多了份小小的期待。明天,弟弟真的會送我生日禮物嗎?
2005年9月27日星期二晴
今天,是弟弟的生日!
就在早上起床的時候,我都在想著,弟弟會不會送我生日禮物,他會送我什麼樣的禮物?我都在煩惱著,如果弟弟送我生日禮物,我要不要回送他一份禮物,我要送他什麼樣的生日禮物?
可,現在弟弟在哪?我最親愛的弟弟在哪?他還好嗎?他,還活著嗎?
怎麼會這樣?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才幾個小時,僅僅才幾個小時,天就塌了,地就裂了,我幸福平靜的生活,就被粉碎了!
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就在下午的時候,我都還在教室裏安靜地上著課。忽然,輔導員敲響了教室的門,她跟上課的老師點頭示意了下後,叫道:“淩雨,你的電話,有急事找你!”
在同學們的注視下,我很納悶地走出教室。我接過輔導員手裏的手機。是媽的電話,媽很急,媽說:“小雨,小軒嘞!小軒在不在你那?”
“小軒,他不是在學校上課嗎?這個時候他跑到我這來幹嘛?我還沒看到他啊!”我回答道。
“沒有,小軒不在學校。他的同學說他中午出去給你買生日禮物了。後麵一直就聯係不上他了。小軒真的沒找過你?你確定他沒來過?”
“他沒來啊!媽,出什麼事了,小軒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媽終於忍不住哭了,她說:“小雨,你快來三中,小軒出事了!”
“媽,出什麼事了?媽?”聽著手機那頭傳來的“嘟嘟”聲,我匆忙把手機塞給輔導員,轉身就跑。
一種濃濃的不祥的預感籠罩著我,我開始害怕了。我一路祈禱著。可是當我趕到三中時,我知道,真出事了。
校園裏停了好幾輛警車,十幾個警察正圍在弟弟的班級裏。我看到了爸媽。媽正捂著臉,在一邊哭著。媽一看到我,就急忙問道:“小雨,小軒說要給你買生日禮物,他有沒說過要送你什麼禮物,你快說啊?”
禮物?送什麼生日禮物?弟弟從沒沒跟我說過啊!我不知道啊!該死的,他要送我什麼禮物?
我一急,腦子就更亂了。我拚命地回想著,可我想不出來那該死的禮物到底是什麼?
這時爸爸走過來了,他抓著我的手,說:“小雨,不急,你慢慢想。小軒有沒向你提過,他打算送你什麼禮物。或者說,你想要什麼禮物,被小軒知道了。”
想要什麼禮物,對了,我想起來了,“是手機,弟弟知道我最想要一部手機。是那款諾基亞3230,小軒和我一起選得。不過那款手機要兩千多,小軒沒那麼多錢。”
這時我旁邊一個帶眼鏡的同學說道:“淩軒找他要好的朋友借了錢,總共借了有六百多。”
“借了有六百多,加上他這幾年存下的壓歲錢,錢夠了。沒錯,就是手機了。”爸爸立馬下了判斷,他馬上安排人員,分別前往市內各個手機賣場。
忙亂中,我和媽坐上了一輛警車。我跟著幾個警察,手裏拿著弟弟的照片,在人民南路挨個手機店地問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整條街都問遍了,沒有,都沒有。我又累又急,人都要暈了。就在我們轉向人民中路的時候,不久前問過的一家手機店裏,一個美女向我揮手示意,我馬上跑了過去。這個美女告訴我,她隱約記得她同事跟她說過,有一個特別帥的“富二代”在她那買了一部手機。她剛跟她同事打了電話,確定了,在中午一點左右,是有一個很帥氣的高中生模樣的男孩,在這家店買了部諾基亞3230。
終於有線索了!爸就向市局提出申請,調來了大批警力,開始沿人民南路到三中方向大範圍搜索。我心裏原來充滿了希望,可越到後麵,我越害怕。直到晚上九點多了,天已經全黑了,還是沒有找到人。我忍不住了,開始不停地哭著。
十點左右,爸的手機忽然響了。正抱在一起哭泣著的我和媽,身體同時一震,都緊張地看向爸。我看到,爸接過手機,默默地聽了幾句後,無言地掛掉。然後,爸從褲袋裏掏出煙,開始點煙。我看著爸的手在劇烈地抖著,那打火機的火苗在猛烈地跳動著,那煙怎麼也點不著。十幾下後,煙沒點著,爸的絡腮胡子給點著了。爸直接甩了自己一巴掌,把火給打滅了。
爸的這副樣子,讓我和媽的心,都沉下去了。我害怕的不敢開口,隻是哭著。媽也隻是哭著,緊緊地抓住爸的手,搖著,想問卻問不出口。爸忽然爆發了,他的眼睛一下子就變得通紅。他臉紅脖子粗的,像一隻盛怒中地公牛。他用力地揮開媽的手,他大聲地咆哮著:“回去,都TMD的滾回去。倆個臭娘們,留在這頂個屁用,礙老子的事。都給老子滾回去!馬上滾!”
我和媽都哭著,不肯走。直到爸手下的中隊長粱叔跑了過來,半拉半勸地把我和媽送回了家。
回到家,我傻傻地坐著,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媽開始不停地給爸的同事打電話。電話打完了,媽就在那哭著,我陪著媽哭。等媽的哭聲稍停了些,我就搖著媽的肩膀,我問道:“媽,弟弟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媽你快告訴我啊,媽。”
媽捂著臉,搖著頭,隻說沒事。
我叫道:“都什麼時候,還說沒事?弟弟現在在哪?他現在是不是很危險?媽,你快說啊!媽。”
終於,從媽的抽泣聲中,我終於知道了,究竟發生了什麼!
爸是市武警支隊的副支隊長,在去年一次配合市局“禁毒專項嚴打”的活動中,爸無意中發現,他的直接上司,市武警支隊的支隊長,一個姓李的混蛋,和跨省販毒團夥暗中有來往。爸沒敢聲張,自己獨自展開了調查。最後爸確認,至少市禁毒大隊的王副大隊長與那李混蛋為同夥。並且事情遠不止此,因為那個販毒團夥活動非常隱蔽,所以具體有多少人牽扯其中,爸一個人根本查不清楚。
在前段時間,省裏派來了個緝毒專案組,主要的打擊對象正是那個販毒團夥。可是,市局裏安排負責協調配合的人卻正好有那個王副大隊長。有內應在,專案組工作自然沒有多大進展。在那幾天,爸一直非常地掙紮,他在猶豫著要不要把所掌握的情報彙報給專案組。不彙報的話,對不起自己的原則和身上穿得製服。彙報的話這件案子的水很深,牽扯的人員不知有多少,而爸手裏卻沒有任何直接、有力的證據。冒然出擊,容易打蛇不成,卻被反咬一口。那個李混蛋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後台也硬的很。猶豫了好幾天後,爸終於下定了決心,秘密地找到了專案組的王組長,把掌握的情況做了彙報。接下來的一切一開始似乎很順利,在我生日的前一天,專案組通過協調,安排李混蛋帶隊去執行秘密任務,並且造出一個李混蛋已被控製的假象。然後專案組迅速出動,逮捕了市禁毒大隊的李副大隊長。在強大的心理攻勢下,在我生日的那天,專案組掌握了關鍵證據,扯出了好些人,再命令隨李混蛋同行的武警隊員對其實行了抓捕。
到這一切都很完美,連爸都以為大功告成了。可這個時候,出問題了!
專程押送李混蛋回市裏的兩個武警隊員,是他的多年下屬。這兩個武警隊員並不知道案件的詳情,麵對自己的老上司,連基本的警惕心都沒有。不但將是爸向專案組告的密的事說了出去,並且還嚴重違反了紀律,在李混蛋假裝心絞疼病發的時候,擅自打開了那個混蛋的手銬。結果在不經意間,被反繳了槍,被反銬著,丟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裏。那個該死的混蛋,就這樣逃了!
直到今天中午,專案組才察覺出了狀況。然後才發現,我弟弟失蹤了。
而最新的消息就是:中午一點半到一點四十分,弟弟在返回學校的途中,被一個男人帶上了一輛麵包車。當時有目擊者,可因為弟弟沒反抗,沒有任何人發現,這是一場喪心瘋狂的持槍綁架案件!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就像一部香港警匪片,驚險刺激,劇情跌宕起伏!
可,當這部警匪片在我的生活中上演時,我感受到的是徹骨的寒意和無盡的恐懼!
我不敢相信,怎麼可能啊?就在上午,在十幾個小時之前,愛睡懶覺的弟弟一邊說著:“慘了,又要遲到了!”,一邊急匆匆地從洗手間裏衝了出來,一把搶走我手裏正啃著的麵包,一溜煙地鑽出了門,快得我都來不及說一句“生日快樂!”
就在中午,在幾個小時之前,我可愛的弟弟拿出了他全部的積蓄,還借了不少錢,要給我這個姐姐補送一份我心儀的生日禮物。
可怎麼,到了現在,就變成了弟弟在歹徒的槍口下,隨時可能送命?
“小雨,”媽媽哽咽著說出的最後幾句話,徹底擊碎了我所有的僥幸,“那個王八蛋,在打暈押送他的武警前,說了一句話,‘轉告姓淩的,敢舉報我,我要他斷子絕孫!’”
“姐,我要送你一份最好的生日禮物”,“轉告姓淩的,敢舉報我,我要他斷子絕孫”。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到房間裏的,我腦海裏不停地回響著這兩句話。我無力地坐在床上,抱成團,發著抖,無助地哭泣著……
弟弟,我最親愛的弟弟,你現在在哪,你還好嗎?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