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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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若是回答“不”,我不是要被這人看扁一輩子?
陳風說既然是去找人不是找碴,他要麼單身前往,要麼……
他斜我一眼。
我握著鐵鏈訕笑著跟上。
推論很簡單,排除法而已。
小陌身上沒有錢,而且不屬於幼小到會被人拐賣的類型,沒有快捷交通工具,靠兩條腿,應該是沒有走出這片廣袤的下城區。
再,自己的地盤掘地三尺都未能發現蹤跡。
得出,他肯定在此城區的其它地盤。
我差點要鼓掌,大小前提加推論,邏輯學得好。
事實證明陳風是對的。
走入臨近的地盤,在華燈初上的擁擠街道走了約莫四十分鍾。
陳風止了步。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我發現了躲到電線杆後麵的小陌。
正要過去,陳風拉住了我,他眉頭皺的角度不對勁。
不過我很快發現了原因:那孩子是側對我們,雖然離得有點距離,但細看,還是能看出他將一把小水果刀握在了身後。
我不禁悚然,他想襲擊誰?
陳風卻隻是帶著我小心謹慎得上前了幾步,並沒有驚動那渾身散發著緊繃感的男孩。
小陌沒有發現我們,他盯著街上來來去去的人群,像隻等候老鼠出現的貓。
沒有狩獵經驗的幼貓。
我們陪著他等,掩藏在人群裏,幾乎沒有交談。
這工作讓人難受,磨煉耐心。
又過了約莫一個小時,街上的行人略有減少,已經是晚飯點了。
小陌突然從電線杆後麵跳出來,小水果刀在腰間緊握,矮身低頭就往前衝去。
陳風的反應比我快了兩倍,小陌剛動,他已然大步躍過去,就在小陌快要撞上人的時候,陳風從後麵縱身一跳,幹淨利落得用手臂把小陌箍住。
我趕上來,用力搶過小陌手中的水果刀。
轉頭見是陳風,小陌僅有的一點反抗消失殆盡,他在陳風的臂彎中癱軟下來,五官構成的表情也徹底垮掉了。
他似乎想說話,但眼淚卻先一步嘩啦啦掉下來。
“趕緊走吧。”我催促道。
每多一分鍾,纏在手上的鐵鏈重量就上一個檔次。
再挨下去,別說拿鐵鏈抽人了,我恐怕連舉都舉不起來。
誰料,在這條街還走不到五分鍾,不希望碰到的事情還是碰到了。
一個聲音叫住了陳風,然後一個年紀在三十歲之間,中等身材的男人笑著向我們迎來,他的五官平庸無奇,似乎為了彌補這點,左臉頰赫然標著條深深的疤痕,從嘴角一直拉到耳尖。
看上去就不是什麼善茬。
“風哥。這位是?”那人笑容滿麵,和氣得打招呼,還遞過來煙和打火機。
陳風推拒,顯然不打算介紹我:“大雁,我們馬上就走。這次純粹私事,就不跟你大哥通氣了。”
那人的眼神自動自發得飄到了我的雙手上,摸摸下巴,道:“這樣……好吧。風哥在這邊待的時間長了些,弄得我下麵那些小兄弟緊張得都要失禁了。既然是私事……”
他話沒說完,陳風已然打斷:“真是私事。帶他來這邊看看。”
用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攬上我的腰,陳風貼近我,但仍無笑意。
僵持的時候對方已有好幾人將我們仨圍個了個結實,周邊人潮自動避開這不同尋常的一塊滋事岩石。
其中靠我最近的一個年輕人,聽了陳風這話,也不知為何突然就朝我吐了一口唾沫。
唾沫飛過來,掉落到腳邊。
這舉動成功得把我點燃。
我握起纏滿鐵鏈的拳,對著吐唾沫的嘴狠砸了過去。
頓時,井然有序的包圍圈立刻喧囂聲四起,直到那位“大雁”一聲高喝。
餘下的小兄弟得令立馬規矩,攙扶起還在嗷嗷叫的同伴,重新將隊形整頓完畢。
我不無得意得瞅著那不規矩者滿嘴的血,剛剛看他又唾了一口,是不是把斷齒吐出去了?
纏鐵鏈是很正確的,能把別人打得爆痛外,手並不算疼,應該也沒受傷。
陳風在我的攻擊完成後,再次把手環上我的腰。
大雁看看陳風,又看看我,笑容堆得更高:“手下不懂事,風哥你們別見怪。”
略略點頭,陳風依然麵無表情:“大雁,代我向你大哥問好。”
然後他看也不看周圍蠢蠢欲動的一群人,大剌剌得向前走。
我壓著回頭觀望的念頭,隨著陳風腳步不停。
等終於走回所謂“自己地盤”的時候,不管是我們仨的誰,都不由鬆了口氣。
陳風放開小陌,臉上也算是有了叫作“表情”的微笑:“你把自己收拾好了再回去。”
小陌抬臉,不過就我看來,他是不大可能把自己收拾利索,縱橫交錯的眼淚鼻涕留下的痕跡,恐怕得出動水龍頭和毛巾組成的消防隊。
“你想傷誰?說出來,不要髒自己的手,你風哥幫你。”
彎下身,與小陌平高後,陳風道。
這話出口差點把一旁站著的我給整結巴了:“喂!喂!你……”
這是教育小孩該說的話嗎?
小陌當然沒有我這般狡猾,他中了陳風的圈套,很老實得道:“風哥,這不關你的事。”
邊說邊抽鼻子。
“那個中年阿姨跟你有仇有怨?”我是看清楚了,小陌當時想攻擊的是一個神色匆匆的中年婦女。
那女人一晃而過了,平常得我已然回憶不起她的樣子。
“沒有,我不認識她。”小陌低下了頭,倏然又抬了起來,有些哽咽,“隻是覺得她很像我媽。”
像媽所以才要拿水果刀刺過去麼?
這邏輯有點不對。
“要不是我媽走了,我爸也不會變這樣。”抹了把眼淚後,小陌接道,“風哥,我就想……想做點什麼事,也能進監獄去。他們說我爸病了,我想進牢裏看他去。”
一時間如遭悶棍,我無力無言。
從常理邏輯來說都行不通的事情,這少年居然當真在做。
不等陳風發話,我歎了口氣,把我所知道的與少年犯罪的法律流程竹筒倒豆子,最後肯定道:“所以就算你犯下重罪,跟你爸關在一起的幾率,零。”
小陌緊咬嘴唇,眼眶紅了,卻沒有落淚。
陳風一把抱住他,聲音裏有對我都欠缺的溫柔:“別這樣,你走錯路,傷害自己的話,有很多人會傷心。”
小陌回抱著陳風,就十三歲的男孩子而言,他的身高是平均值以上的。
“風哥,我爸要走了的話,我怎麼辦?我也想死,真的,有時候想,活著太可怕了,還是死了好……”
一聽這話我就不由頭疼。
死,不輕鬆啊。
絕對不會比活著輕鬆。
怎樣才能讓這笨蛋小孩知道呢?
陳風直起身,他看著小陌,突然笑了笑,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拽過我。
在我猝不及防中,陳風一下子親了過來。
那可是……貨真價實的法式深吻啊。
全然不懂陳風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鑒於他如此主動熱情,我也不好拂他的意。
結果我們兩人便在雖然行人不多但也沒到人跡罕至的街邊,當著一未成年少男的麵,吻得不可開交,親到水深火熱。
嘖嘖有聲。
待到實在難以呼吸的時候,放開了彼此,相視一笑,我是覺得刺激,尤其看到陳風竟也有些臉紅。
至於被擱置在一邊欣賞這成人戲的小陌則是完全處於呆若木雞狀態。
“我說,要是他被嚇傻了,誰負責?”我踢了陳風一腳。
陳風並無不悅,悠然:“都敢拿水果刀傷人,膽子不可能那麼小。”
“風哥!水寒哥!”終於,小陌扯著嗓子叫起來,他爆發了。
“小陌你聽好,”陳風輕輕拍他的肩,算作了安撫,“風哥也沒上過什麼學,不會跟你講什麼好話。隻能給你看,活著的好處。”
小陌的臉頓時紅得簡直像剛剛表演親熱的人是他。
陳風繼續鄭重得道:“想死,可以。找個喜歡的人做過了,還想死,再死。”
我在旁邊適時添油加醋得補充:“對,要死可以。千萬不要以處男之身掛掉,那就算對閻王爺都交代不過去。”
先是徹底傻眼,不過三十秒後,小陌看看我,又看看陳風,終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