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子夜，大雨傾盆而至，森藍的雷光驚徹天際，墨葉凝疊的林木在雨水的衝刷下碎了一地殘影。細細密密的潮濕如同滋長的蛛網將整個太平王府緊緊抓住，仿佛一切掙紮的呼吸都是徒勞。
    紅木雕花的門被輕輕推開，麵目嚴肅身形消瘦的年輕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王爺，清陽王已經派兵包圍了王府。”男子低聲道。
    坐在窗邊的人聞言微微一動，一頁沾滿墨跡的宣紙從他的指間滑落，窗外白光微閃，映得那隻慢慢緊握成拳的手蒼白到透明。
    “長越，你打開密道，帶著府裏的人走吧。”清冷淡漠的聲音響起，帶著深深的倦意。
    年輕男子猛地抬起微低的頭：“王爺，您……”
    “什麼都不必說了，”窗邊的人打斷男子要說的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本王的錯，何苦連累你們。這也不是表忠心的時候，你們還有你們的日子要過，待到多年後，誰還記得誰？長越，你隻記住，出了這個門，你便再不是太平王府的人了。想做什麼就去做吧。你跟了我十三年，沒有死在勾心鬥角的朝堂和命如草芥的戰場，也是你的造化。走吧。”
    最後兩字落下，壓下重重的歎息。
    長越慢慢閉上眼，單手掀起衣擺，雙膝跪地。
    “王爺，”長越忽然開口道，“最後，長越想問您一件事。”
    “何事？”
    長越抬起頭看向窗邊青色繡袍微微含笑的人，眼裏閃過一絲別樣的光，道：“到如今……您後悔嗎？”
    屋內忽然變得極靜，蒼鬱沉悶的氣氛緩緩彌漫開。
    冰冷的風夾雜著絲絲寒雨從窗口吹進屋中，緊縛紗簾的絲帶斷裂，飛舞的白紗層層疊疊，天際紅光乍閃，映得滿屋白紗如飛撲入火的枯蝶，翻折的蝶翼在風中無力跌落，染上分外淒紅的光。
    如滴墨渲染般濃黑的發絲微微遮住那雙含著淡淡笑意的眼，滿含自嘲笑意的聲音帶著一字一頓的固執，“我陸雪蒼，從不後悔。”
    長越慢慢低下頭，終於起身退了出去。
    恢複寂靜的屋中連窗外的電閃雷鳴都變得遙遠起來。
    陸雪蒼轉頭看了看窗外漸漸逼近的火光，低頭看著桌上青瓷的酒壺，慢慢抬起手，倒了一杯酒。
    “快走！就在前麵！”
    “快點，王爺下令不能讓他跑了！”
    嘈雜的聲音在院牆外越來越近。
    “我真的不後悔嗎？”喃喃的低語淹沒在酒水裏。
    “啪——”青瓷酒杯摔落在地，光滑的碎片上染上點點血跡。
    青色的衣袖慢慢從書案上滑落，蒼白修長的手指覆蓋著雙眼，陸雪蒼輕輕笑了聲。
    大雨瓢潑，殘秋的落葉在狂卷而過的風中零散，光禿禿的枝椏搖晃如鬼魅潛行。
    玄衣錦袍的男子站在院門外，任雨水濕透全身，有侍衛從屋中快步走出來，來到他麵前低聲道：“稟告王爺，太平王……自盡了。”
    玄衣男子微微點了點頭，慢慢背過身去，許久，地麵的雨水緩緩衝刷出一灘淡淡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