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明最後又是拖著那個醉鬼，不，睡鬼回家。
    陳沫喝多了就開始睡覺。
    陸景明全程就看他一瓶一瓶地叫服務生開酒，也不看，咕嚕咕嚕往裏麵灌。
    如果不是事前找人稍微了解過下他現在的生活，陸景明大概會因此擔心他已經是習慣性地酗酒。
    喝到12點半陳沫已經完全倒在沙發上睡著。
    陸景明拉了人出去叫出租車，車上還不得不和八卦的司機聊起了自己的緋聞。
    後來司機大概是也八卦過癮了，不再說。
    廣播放著柔緩的音樂，暖氣彌漫，外麵開始下起了小雨。
    兩邊路燈是一片昏暗的橙色，一下一下地閃過去。
    陸景明有點睡意了。
    陳沫還是穿著那件黑色的風衣，靠著窗戶睡著。
    陸景明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看外麵路燈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昏黃的色彩。
    他肆無忌憚。
    盯著他看。
    突然傳來了一陣震動的聲音。
    陸景明猶豫了下，還是摸了陳沫的外套口袋，拿出他的手機。
    沒有上鎖，陸景明很容易就看到了屏幕上出現的那條短信。
    “你哪裏去了，給你打電話都不接。阿姨說你也沒回家，你看到了給我回個短信，知道不？”
    署名是“吳秦秦”。
    陸景明回複：“你好，我是陳沫的朋友。晚上拉他出去喝酒，他喝多了，晚上會住在我那裏。”
    那邊很快恢複“哦哦，知道了。沒事就好。那我家這位麻煩你啦~”
    陸景明一愣，想起來他確實好像是有個未婚妻的。
    就是這個吳秦秦嗎？
    想著的時候不小心點了短信的界麵一下，跳到了聊天的界麵裏。
    陸景明趕緊退出。
    按掉屏幕要再給他放回去，手都伸到了那邊的口袋裏卻還是猶豫了。
    把手機又拿出來，劃開屏幕翻了裏麵的通訊錄。
    “陸先生”。
    胸口那微妙的痛楚又開始了。
    **
    陸景明原本是打算等他醉了套他話的。
    關於自己那點亂七八糟的心思的那些答案。
    陸景明得不到答案，怎麼都無法釋懷無法放下。
    結果沒想到那人酒量確實很差，隨便喝了點就醉地睡著了。
    回到家裏後勉強拉了他起來叫他洗漱。
    那邊洗完又是倒下去就睡著。
    陸景明最後隻能坐在邊上無奈地摸弄了下他鬆軟的黑色頭發，歎了口氣。
    因為父母的工作原因搬到了S市，所以初中時候是中途轉學過去的。
    陳沫那時候就坐在他前座。
    雖然對自己的外貌有信心，但當時畢竟還是孩子，畢竟是到了完全陌生的環境。
    開學那天等著班主任進來的時候整個教室亂哄哄的一團。
    他坐在位子上有點忐忑不安，心想著如果晚一點班主任過來後要自己自我介紹自己該說什麼好。
    陳沫這時候轉過來敲了敲他桌子。
    “喂、轉學生嗎？你叫什麼？”
    陸景明抬頭。
    黑色的發、黑色的眸子。
    幹淨秀氣的臉。
    “啊、陸景明。陸地的陸，景色的景，明亮的明。”
    陳沫看他回答就笑了。然後喊了坐在附近的幾個男生，一個個介紹過去。
    後來陸景明才發現陳沫和這個班級有點貌合神離。
    關於陳沫上下學接送的那輛豪車，關於時不時出現在陳沫包上的昂貴視頻，關於班主任對於陳沫好的過分的態度。
    有關的傳言在三十個人的團體裏從這裏傳到那裏。
    陸景明常常看見他一個人背著書包上學下學，看見他一個人坐在教學樓西麵走廊的樓梯轉角吃午飯，看見他上課時撐著下巴帶著有點無聊的神情看向窗外。
    和陳沫熟悉起來是有一次大家一起出去玩。
    有個女孩子似乎對陳沫很有好感，一直纏在他身邊，最後要回家的時候隻剩下了幾個人，那女孩子也在其中。女孩子說自己回家路過一條小路，有點怕，誰家有車的話能不能送她？一雙眼睛巴巴看著陳沫。
    陳沫自然也答應了下來，不過一轉頭看了一圈就和陸景明說：
    “陸景明，你也順路的吧，也一起過來吧。”
    陸景明原本想要識趣地拒絕，被陳沫那淡淡的眼神一看，不知為何卻答應了。
    送走了女孩子之後車裏就剩了陸景明和陳沫。
    陳沫自顧自看著手機。
    陸景明當時還沒手機，隻能不安地在車裏看來看去。
    偶爾瞥了陳沫的手機一眼，發現其中卻放著一部外國電影。
    主演是陸景明當時超級喜歡的一個波蘭人，後來受那個波蘭人的影響自己也開始演藝，現在已經和那個人成為朋友當然都是後話。
    既然是喜歡的演員，自然就多看了幾眼，還插口說道“他演技超好。”
    陳沫也無意識回了一句“我很喜歡他。”
    然後就莫名地熟絡了起來。
    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氣去試鏡，也是陳沫的鼓勵。
    當時陸景明坐在陳沫房間的地板上，背靠著床鋪，看著那個報名冊很苦惱。
    大概是唉聲歎氣太久了，床鋪上看著小說的陳沫也注意到了。
    “啊、你要去試鏡嗎？”
    陸景明嚇了一跳，回頭看他。
    陳沫趴在床邊，兩手壓在身下，看他回頭，笑了笑道。
    “不是很好嗎？”
    “啊、但是……”陸景明還是沒有信心。
    “去吧去吧。”陳沫在背後伸出手，把那報名冊翻了翻，說，“那個角色很合適你的樣子。”
    話題輕飄飄一轉又問陸景明中午要不要吃披薩。
    後來陸景明就那樣去了。
    雖然最後沒有成功。
    ——這些事情，陳沫大概不記得了。
    陸景明低頭看那沉沉睡在身邊的人。
    分別那年他對自己說了那些話，自己很氣憤。
    氣憤難過到不知如何是好。
    總覺得不想順著他說的那些話做，所以那之後發了瘋一樣的努力。他說自己19歲會第一次當上男配角，但實際上是16歲快結束的時候自己就做了男配角。那之後也一樣一樣不想順著他的話來。
    如果順著他的話走自己的人生的話……
    陸景明模糊中想著。
    陳沫也會順著自己的話就那樣過完自己的人生。
    他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和自己不知道的某個人相遇，然後過自己不知道的生活。
    不想那樣。